王猛:中国篮球黄金时代的另一种存在
专家博客
王治郅/巴特尔/姚明
这一年CBA全明星的高潮发生在全明星周末开始之前。
那是上周五,球员们还没到下榻酒店报到前,在北京的西北,搜狐媒体大厦,王治郅、巴特尔、姚明三人西装革履的坐在一起,一下子竖起了中国篮球的最高标准,也同时勾起了中国篮球最美妙的一段回忆。
他们是中国篮球黄金一代的代表。他们承载着我们对于中国篮球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他们不但为中国篮球设定了高度,也走出国门进入NBA,扩宽了中国篮球的宽度。他们理应成为所有中国篮球后辈们奋斗的榜样。他们参加的中国篮球论坛的最后一部分,是给最年轻的未来之星周琦设想未来,每个人得到一张题板,上面写着:假如周琦的年薪真的是1500万的话,你对他的数据期待是什么?姚明在题板上留下写下的数据是:得分40+,篮板20+。坐在姚明对面的马布里看呆了,姚明笑着解释:“我离开CBA最后一年的数据就差不多是这样。”这是事实,当初的他们就是这么厉害。遥想2000年悉尼奥运,那时候姚明还是球队中的小弟,上场之后任务明确,就是防守,抢篮板,抢下篮板之后就把球扔给老大哥们。那时候有摄影师追着问姚明,什么时候中国的这三大中锋能凑在一起在长城前拍张照片,姚明回答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时,就是长城。”
他们就是中国篮球的长城,看到他们,你就会骄傲,就会兴奋,就会回忆,就将伤感,这移动长城正一步步移动着远离我们的视线。他们之中一个人已经退役,一个人转战NBL,一个人很快就要退役,可无论如何他们依旧生活在中国篮球的世界里,每一次他们重新露面,再次聚首,都会把我们重复带进同样的情绪中,提醒着中国篮球好过,辉煌过,他们是中国篮球这些年最好的线索,看他们过去如今以及未来的故事,就知道中国篮球发生过什么,还将发生什么……
王治郅
这一天的论坛结束后,王治郅坐到餐桌旁,着急忙慌地嘱咐服务员,先把主食点上,赶紧炒个米饭。这一天是全明星的报到日,也还是八一队的训练日,下午三点半球队正常训练。王治郅不敢怠慢,赶紧吃完,赶紧回去,距离他职业生涯的正式结束还有九场比赛,在那之前,他该怎么训练还是得这么训练。
王治郅退役,恐怕是这一年常规赛里最大的事了。他的职业生涯崎岖坎坷,大起大落。经过这么多事,他已经有些宠辱不惊,平日里最多是皱皱眉头,大多时刻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知道自己要退役的事情已经带起了很多喧嚣,也带动了很多情绪,无数怀旧感慨的文字在网络上汹涌,大郅说没必要,不要用这么多形容词,不必渲染这么多情绪,他就想乐呵呵的平静地离开:“我们从小打篮球都是高高兴兴来到这个球场,不想说最后吧,但是我们也希望能够高高兴兴地离开这个赛场,毕竟我们的青春我们的热血都挥洒在这个球场上了,我希望非常高兴地离开,谁都有舍不得都有离开的时候,我希望高高兴兴离开这个赛场。”
可这么多年了,大郅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他理解为什么会有这般喧嚣:“毕竟我是黄金一代的最后一个了,唉,最后一个了。”
很多媒体都计划好好记录王治郅的最后九场比赛,要前往美国参见NBA全明星的姚明也计划着要赶回来观看八一本赛季最后一场,主场迎战辽宁的比赛。可剩下这九场比赛里王治郅最期待的却是客场打四川。王治郅知道,这让很多人吃惊了:“大家都没想到吧,其实一是因为我这个人爱旅游,很久没去四川打比赛,一恍都十几年了,四川有那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朋友。再就是希望我们八一队能够好歹赢下一个客场。”说完这话,王治郅嘿嘿笑了一声,口气里有些无奈。迄今为止,八一队这赛季还没在客场赢过比赛,越打,八一和王治郅都距离曾经的辉煌越遥远。那时候他们是霸主,那时候有王治郅压着,姚明根本看不到希望,直到王治郅去了NBA,姚明才终于带着上海赢了一次。可现在,其他球队的实力不断增强,尤其是外援水平这些年突飞猛进,从最早月薪仅几千美元到如今一个赛季薪水超过百万,八一的境况越发困难,老将王治郅扛得也就越发辛苦。一支球队,一个联盟,不能就靠着这老几位扛,王治郅距离自己的最后一班岗,已经越来越近。
退役之后,王治郅也离不开篮球,哪怕他曾经为中国篮球开创了一个时代,可在退役之后的人生选择上,他也很难走出新的轨道,将继续留在八一队,从助理教练开始干起。而在他之前,王朝八一的太多老将们都退役了,也都在各级队伍的教练、助教的位置上等待着,王治郅也将加入他们的行列。可王治郅知道自己会是个还不错的教练,“到时候教一些即将失传的手艺,希望孩子们能够学学。”这话里,又是无限感慨。无论他和我们一样,多么舍不得那个时代的过去,可现实就是一批批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身后。
只是现在你很少能够看到像姚明,像王治郅这样的年轻人,不是说身高、天赋,说的是谈吐,是智慧。他们的谈吐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成功,他们一边思考着一边努力,他们有智慧有情怀有期待有毅力。
王治郅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身体天赋有多好,可也看得到他们的基本功有多粗糙。看着他们,就会想起自己的当年时光。这一天,王治郅站在台上时,西装革履,可下台之后,立刻换回了一身运动服,他的运动裤上有一个小小的小牛队的标志,这不是陈年旧物,是在签约阿迪达斯之后特意拿的。有人问王治郅怎么这么多年了,投篮一直这么准,回来这些年,无论体能状况如何,可只要想得分就能得。王治郅说这都是当年一宿一宿投篮练习累计下的底子:“那时候在小牛队,刚开始打不上球,助理教练就会带着我们加练投篮,诺维斯基、我还有纳胡拉,没有什么是一学就会,就能一直都会,都靠着一点点练出来。还有现在热火的主教练斯波尔斯特拉,当初我热火的时候他还是助教,就是他带着我,扣得细,练得狠,在训练里只要有一次他把球从我手里打下来,就得罚我折返跑。”也许,以后的王治郅也会像当初的斯波尔斯特拉那样训练一批又一批中国篮球的年轻人。
王治郅的职业生涯即将结束,他是第一个走出去的中国球员,也再次回到体制,他将像所有体制内退役球员一样开始另外一种生活,这种生活与姚明、与巴特尔都都将不同。说到他们仨,王治郅用了句歌词来形容:“我们的剧情已落幕,但是我们的爱恨还没有入土……”
姚明
王治郅说出的歌词,让姚明抿了下嘴,点了点头,这歌词说出了他曾经的心声。
三大中锋里姚明是最小的,却因为伤病,最早离开赛场。他的职业生涯几乎就是中国篮球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巅峰,从CBA冠军,国家队核心到一支NBA球队的领袖,他给所有的后辈设定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退役之后的姚明并没有停歇,仍在设定高度,他成为了一支CBA球队的老板,如今他每天琢磨的就是如何让这个联盟变得更好,让中国篮球更加健康发展。因为身在其中,所以他知道在貌似繁荣的背后中国篮球有多少弊病,因为带着中国篮球获得辉煌,所以他痛心国家队如今的尴尬惨状。因为他是一名CBA老板,所以他更加努力地推动着中国联赛的发展,只有联赛获益了,他才能获益。
现在的姚明,总是皱着眉头,总会把双手抱在胸前,言谈话语中,感性越来越少,逻辑越来强。他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不是真不客气,是听起来不客气,因为他说话总是很客观,总是直指痛处。
姚明说:“外援目前是表面上比较明显的问题,但是不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最根本的问题我们是否能提供一个最大的竞争性的舞台,因为体育是最纯粹的竞争,只有竞争才能产生更好的运动员。目前为什么有那么多队会用更好的外援?首先因为国内球员的不流通造成一些球队难以补强自己,只能用外援补强球队提升竞争力。如果有一天国内球员可以比较流畅地去流通的话,比如说像今年佛山有一些年轻队员打得不错,还有李根从大鲨鱼这儿走的,我们这里不太合适,但是去其它地方打球打出一片天地,这样球员流动越来越多的话,越来越平衡之后,外援在这里面可能调整。但目前阶段来说,外援是弥补竞争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外援不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只是一个弥补的方法。”
他又说:“不管是俱乐部投资人也好还是篮球的事业单位管理人员也好都明白,改革是提高中国篮球水平的唯一办法。这个力度有多大?力度有多大可以决定我们走多远。最近大家关注到《人民日报》连续发了五篇文章关于推进体育改革,其中提到两点非常重要,第一点为什么过去体育总局推出的这些改革方针都受到很大的非议,指出的问题是真正在局内的人难以做到彻底的改革,用一句粗俗的话说屁股决定脑袋,难以割舍自身的利益或者方向进行彻底的改革,需要有一定的外力去推动这些东西,而且这些外力可能是比赛成绩可能是市场,我想现在这两方面都有。另外一个,如果下放一定的权力,从办赛权到组队权两个最大权力的下放,是否可以下放到一定层次。如果这两点上面有一些突破的话,我想我们的改革是很有希望的。”
他还说:“大家都知道周琦是谁,他是我们下一代运动员里面最有天赋的人,我们居然连他的数据链他的基本资料都没有,也其实是一种最基本的素的选材需要的东西,最基本的这些东西都没有,只能说我们工作做得非常不到位。从个人延伸去说,我们能不能说出某一个教练他的历史执教胜率是多少?作为最基本的评判人才的一数据到队员到球队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有,这本身对我们中国篮球来说就是一种不负责任,我知道搜狐已经花了很大的力量在里面做数据,只能靠真正掌舵的人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那批人把这个东西做好。这只是一个问题,谁是周琦?包括还有他多大,包括去判断他的潜力等等这些东西。我们看出一个很大的问题在这里面,这个不是需要去改变体制就能做好的东西,而是改变态度认真就可以做好。”
这就是现在的姚明,其实他和即将从事教练的王治郅一样,都在尽自己一份力量。王治郅用这样的方式描述着自己的努力:“说句不好听的,有点像螳臂挡车,明摆着车在往下走,但是我们尽自己最大努力拦着这个车下滑的速度。”姚明和王治郅一样,也是举起手臂,使出浑身力气的一只螳螂。只是,他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道路独一无二。
巴特尔说:只有一个姚明啊。
巴特尔
这三人坐在一起时,巴特尔在最中间,那两人戏称,得让大巴坐中间,大巴有NBA总冠军戒指。三人年纪相差,出道时间也前后差了不少,可彼此间关系向来不错,就爱相互斗个几句,这俩尤其爱跟年龄最大的巴特尔看玩笑,王治郅说:“一闻到香水味儿就知道是大巴来了。”
有些日子巴特尔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了,离开新疆,离开CBA也就远离了很多纷扰,可巴特尔还在打球,参加完这个论坛当天晚上,巴特尔就要飞回陕西。接下来他将出现在NBL的赛场上,他将是出现那个级别联赛里最大牌的球员了。
巴特尔不在体制之中,是自由球员,他的职业生涯轨迹与王治郅不同,只要还能打一天,巴特尔就会一直打下去,对于他来说,这是工作,也生活方式。
对于巴特尔来说,除了自己打球挣钱,现在最大的心思就是儿子巴恩泽的成长了。巴恩泽十二岁而已,已经窜成了个大小伙子,巴特尔怎么看怎么喜欢。三大中锋都有了儿女,凑在一起也聊孩子的事,孩子身上都有伟大运动员的基因,都是希望。巴特尔说:“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培养下一代咯。”当然,这也是王治郅和姚明的心思。
三大中锋正渐渐远离公众视线,他们也仍旧用自己的方式在篮球道路上行走着,他们的比赛是我们对于中国篮球最美好的回忆,可他们不仅仅生活在回忆里,仍在书写新的故事,对于他们和中国篮球来说,这就是辉煌,辉煌不在于他们走到了哪儿,走得多快,而是他们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