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汕:大爷你为何深爱着北京国安
体育专栏
北京国安球迷安世伦
北京国安的成绩在职业联赛中不算最好,但他们的球迷群体却是最狂热、最忠诚也最具“战斗力”的。他们并非在中超联赛中诞生,而是有着历史传承的。北京球迷熟知的安大爷就是这道风景线的奇葩。
安世伦,今年67岁,一位地道的北京球迷,是北京足球圈内大名鼎鼎的人物,熟悉他的人都喜欢亲切地称他为安大爷。但他却反复强调,自己严格意义上说算不上球迷。球迷应该有球星的签名,有各种足球比赛的数据资料,有与队员互动聊天的视频、文字记录……但他,在这些方面一无所有!他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球迷,只是喜欢在远处默默地看,默默支持喜爱的球队,低调而朴实。“我就是一看球的”,一句话为他的低调下了最好的注解。
初识足球
由于50年代家庭条件不是很好,那时家家如此,喜欢运动的孩子踢球条件比较差。安世伦家里姊妹众多,母亲要通过纳鞋底儿养活一大家子人。懂事的他知道家长挣钱不容易,不舍得将母亲辛辛苦苦制作的鞋用在踢球上。在打消了踢球念头的同时,他并没有放弃足球,而是选择观看。1953年,在位于北京体育馆附近的东四块玉体育场,7岁的安世伦在一位同学哥哥的带领下,第一次到现场看球,这令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时他家住在琉璃厂,北京城内还有很多明河(可惜不少与胡同四合院一样消失了),他们几人必须沿着三里河、龙须沟一路走到目的地。由于那个年代没有任何代步工具,7岁的孩子步子小,步行了很长时间才到达目的地。再加上没有和家长打招呼,整整一个下午都没见着人影,令母亲殚精竭虑。那个时期北京特别流行拍花子,传说给小孩用了迷魂药,就迷迷糊糊跟着坏人走,然后被拐卖,于是这使得家长焦急万分,当他回到家时,母亲不容分说就是一顿打。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他已经回忆不起当时交战双方球队的名字,但通过这场比赛,他被男子汉为了一个足球奋勇拼杀的场面所深深吸引,因为看足球走了很远的路,被母亲连打带骂深深留在了脑海中,每当回想起来都会发出会心的微笑,他脑海中母亲的愤怒已经化为一幅慈祥的雕塑。
因足球收获爱情
不仅如此,足球成为了一座鹊桥,将安世伦和现在的老伴紧紧联系到了一起。那是1972年,安大爷和安大妈刚刚认识不久。安大爷手里有两张五项球类运动会的门票,对于看球的热情远远高于爱情。本想踏踏实实看球,搞对象放在其次。但是考虑到当天下午两人约好在劳动人民文化宫第一次见面,安大爷又不忍心错过这一姻缘。眼看比赛就要开始,这让他左右为难。正在他难以抉择的时候,突然计上心来,要是能带她去现场看球,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里,邀请安大妈一同前去工人体育场看球。没想到安大妈欣然同意,这令安大爷喜出望外!岂料正是这次看球经历,奠定了二人深厚的感情。通过看球,两人有了共同语言,感情基础相当牢固,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并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可以说足球是他们的媒人,一对有情人因为足球走到了一起,而且他们共同陪伴足球40年。
从此之后受安大爷的影响,但凡有比赛,只要时间允许,安大妈如影随形,陪伴在安大爷的左右。在球场的某个角落,总会看到一幅熟悉而亲切的画面:一对夫妻在看台上为心爱的球队呐喊助威,这幅画面持续了很多年,从一对年轻夫妇,到头发花白的老夫老妻。
一晃41年过去了,曾经的一对年轻人已经步入老年,但对足球的热情却丝毫不减。最初从鼓楼步行到地安门坐班车去工体,到后来搬家到前门坐110路公交车前往球场,再到2005年后搬到周口店,需要长途跋涉倒几次车到达目的地……工人体育场见证了老两口从相识、相恋,再到相爱,更见证了足球带给他们的甜蜜生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国安队进球后,安大妈总是与安大爷击掌相庆。起初安大爷还不好意思,现如今已成为一种习惯。工体情侣一起看球司空见惯,但年近古稀的夫妻手挽着手走上工体的看台,却是如今工体一道靓丽的风景。
和每个家庭一样,多年以来老两口出现过很多分歧,也发生过无数次争吵。但每每这个时候,足球就成为了化解矛盾、促进和谐的一剂良药。一旦双方意见不合,一句“国安是冠军”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秉承这一共同的信念,本着先看球再解决问题的原则,处理了不少棘手的问题。
北京足球见证者
与其他球迷不同,安世伦有过当兵服役的经历,而且一当就是5年。即使这样他也不忘足球,1966年在上海当兵期间,来到江湾体育场看球,这也算是苦中作乐吧。同年年底他远赴越南,一去就是一年多,独在异乡的他远离了足球,整日闷闷不乐,一时间生活似乎失去了光彩。回国后他又被调往天津,眼前的一幕却令他感到震惊!他所在的农村大队凡是踢球的人都穿着统一的胶鞋,整齐的运动服穿在身上令人羡慕。场院就是足球场,隔三差五就会进行比赛,大姑娘小媳妇儿看得热火朝天,那场面换做今天也十分震撼。此情此景,让他更加想家,想早日回到北京观看令人心潮澎湃的足球比赛。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安世伦成为了工人体育场的常客,长城杯让他看得如醉如痴。朝鲜球队的频频访华,使他对朝鲜足球勇猛顽强,争强好胜的风格同样印象深刻。但令他最关注的比赛,还是北京和天津两队的交手。那时两队交往密切,经常进行友谊比赛。而京津球迷之间的关系也不像今天那样剑拔弩张,十分融洽。两地球迷可以坐在同一个看台欣赏比赛,偶有矛盾也是针对比赛,赛后瞬间化干戈为玉帛。安大爷回忆,天津球迷甚至顶着酷暑骑着自行车来工体看球,成为了当时的一段佳话。
1985年5月19日,著名的“519事件”。中国队在被外界一致看好的情况下,1:2意外地负于香港队,丧失了世界杯的出线权。这场比赛安世伦的印象非常深刻,时至今日提及此事心情还难以平复。那时媒体和球迷一致看好国家队轻视对手,才造成了球员也受到感染,比分落后心态难免失衡,队员在急躁中葬送了好局。赛后他第一时间离开了球场,回到家久久不能入眠。从此之后,他悟出了“球是圆的”,他认为那场球启蒙了很多球迷,让他们走向成熟。
从1994年职业联赛开始,安世伦成为了一名更加“死忠”的球迷,北京国安队的比赛他几乎场场不落。由于所在单位经常加班,他舍弃了加班费,全部换成倒休,为的就是既可以照顾身体不好的母亲,同时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现场看球。1997年正式退休后,他开始全身心看球。先农坛、工人体育场、丰台体育中心,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之所以如此热衷去现场为北京队加油,是因为他喜欢看家乡球队的比赛。一个城市在周末因为一支球队的比赛,球迷会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为的就是鼎力支持,给自己的球队打气加油。北京人就应该支持北京队,这是联赛的地域性决定的,也是理所应当的。北京国安给了他这份归属感,每当主场比赛几万名观众将工体坐满,那种归属感更加强烈,身为一名北京球迷到了这里都有“为了一个共同目标”的凝聚李。此外,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非常职业,无论球员的引进,还是对待比赛的态度都体现出了一个俱乐部的规范,不随波逐流不追逐风潮,他们的做法符合北京人的性格,与北京人的生活方式和脾气秉性十分吻合。
安世伦看球有一个习惯,就是裁判吹响终场哨后,第一时间离开赛场。这样做的目的源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由于那时看球的观众众多,道路又不十分顺畅,在体育场内稍有停留,出门时就会堵车,耽误回家的时间。但2009年10月31日却是一个例外,就是北京国安在联赛的最后一轮4:0大胜杭州绿城问鼎联赛冠军。比赛结束后,他兴奋异常,与在场的球迷一样,饱含热泪共同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冠军。据安大妈回忆,与安大爷结婚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如此忘我!到家后已经很晚,但却异乎寻常地亢奋,没有一丝倦意,嘴里不停喊着“国安是冠军”!
长途跋涉心系北京足球
2005年开始,安世伦搬到了房山周口店,看球成为了一个不容回避的难题。由于当时居住地根本没通公交车,他们需要步行很远,才能坐上漫天要价的小公共。但为了“进城”看球,他只好一次次“心甘情愿”地挨宰!交通不便,加之路况不好,每次国安队晚场比赛,老两口都需要下午3点之前出门,为的是避免路上堵车,保证在比赛前准时走进球场。近百公里的长途跋涉,提前四个半小时出门,半夜才能回到家,这样的行程换做常人恐怕会选择留守家中看电视转播,但他却足足坚持了9年!不仅如此,由于安大爷信奉伊斯兰教,每年都会坚持把斋。按照规定斋月期间从拂晓至日落都禁止饮食,即使有比赛的日子,他也会坚持把斋。炎热的天气下,饿肚子看球更为难能可贵。
安世伦是一位低调的北京球迷,几十年来一直关注着北京足球的发展,即使在国安队遇到低谷球迷只有几百人的那几年,工人体育场仍然能够见到他的身影。还由于信奉伊斯兰教,这几年观看比赛的过程中总会戴一顶伊斯兰帽子。这一与众不同的装扮,逐渐被京城球迷所熟识。北京电视台得知他家住房山周口店却每场比赛都会来到工体看球,特意对他进行了专访,报道了他的事迹,一下子使他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成为了北京球迷家喻户晓的人物。但即使是这样,安大爷依然保持着谦虚低调的作风,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觉得自己是“著名球迷”,依然按照多年养成的看球方式,提前出门、自备干粮、默默关注、第一时间退场……他很少请队员教练签名合影,因为他不想耽误球员的私人时间;即使路途遥远,宁肯选择乘坐夜班车,比赛后他也不会搭乘其他球迷的顺风车,因为他不想耽误其他球迷回家的休息时间。即使小有名气,他仍旧一如既往地低调,处处为别人着想,从不麻烦别人。
安世伦不仅支持北京国安,北京八喜作为京城的子弟兵,他也同样倾注了不少热情。由于朝阳体育中心接近东五环,老两口看球后需要几经辗转,才能完成横跨北京城的“壮举”。有时甚至需要赶到市内儿子那里借宿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到自己的家中。即使这样,他们坚持到了今天,从未放弃。安大爷说八喜从上到下具有众多北京元素,既然是北京的球队,就应该支持,有这份义务为他们加油呐喊。
知足常乐、笑看人生的快乐老者
2012年在广州举行的中超颁奖晚会上,北京赛区获得了“最佳人气赛区”,安世伦作为北京球迷的代表前去领奖。他说这是人生中仅次于结婚的一件大事,接到通知后就格外重视。颁奖当天他特意穿着国安20年的外套,站在台上不是只代表他自己,更是代表北京,因此决不能给京城球迷丢脸。由于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安大妈对他的身体十分担心,怕他承受不了长距离的飞行。但安大爷毅然决然地选择飞往广州,因为这是一件给北京球迷树立良好形象的大事。为此,安大爷专门随身携带了当年购买的国安俱乐部电子年票,在全国观众面前进行了展示。此举的目的旨在证明北京国安俱乐部、北京市球迷协会对老年球迷的关心与重视,给全国其他城市起到了示范的作用。
几十年来,足球已经成为了安世伦生活的一部分,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出现在赛场,为北京队加油助威。在他看来,几十年的坚持源于一种生活态度。生活其实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人生中经历挫折和磨难十分正常,关键是如何应对。只有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途径,才能把压力有效地转化,对待人生的态度才会变得积极而乐观。对于他而言,看球就是一种很好的放松,在快节奏的生活下充分释放压力。他说足球带给了他很多正能量,成功甩掉了生活中很多无形的包袱,让他始终积极向上,面对失败和不如意真正做到拿得起、放得下。多年的看球经历,成为了他转移生活中烦恼的一个重要途径。
这就是安大爷,一位做人低调,看球低调,知足常乐的老者。正如他微博简介里的一席话所说:一个阿Q式的市井人物,对生活没有高要求,容易满足。总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少了,不该对生活有更高企望了!
夕阳下老两口的背影很美,他们手挽手,走进了带给他们无限美好记忆的工人体育场,那是工人体育场万千美景中一幅动人的画卷……
(本文摘自《京城球迷那些事儿》,王文策划、主编,金汕、张嘉晟撰稿,燕山出版社年底出版。此文一稿张嘉晟,金汕修改。由于篇幅所限,书采用文中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