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七月的周日早晨，确切地说是温网周日休赛日的早上，当球员们都在休息，草地正在恢复的时候，小威从梦境中醒来，就像每一位怀孕的妈妈一样，她的梦如此生动。梦里的她正在比赛，不是在温网赛场，也不是在任何一片球场，而是在以跳舞为主题的“威廉姆斯姐妹邀请赛”上。过去十年，大小威姐妹一直都在精心举办这项赛事，从单纯娱乐，赛事已升级为百老汇或拉斯维加斯剧场的小型翻版。在梦里，小威被悬挂在半空中，正围绕一个缠着长丝带的钢环翩翩起舞。（现实中，小威在佛罗里达和加利福尼亚都聘请了私人空舞教练。）她身上还有很多闪闪发光的小圆片，头上戴了假发，但更多细节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当34岁的未婚夫亚力克西斯•奥哈尼正在煮咖啡，煎鸡蛋时，小威问道：“你觉得这个梦有什么寓意？”（此时，奥哈马正递给我一杯他做好的咖啡，杯上有一个大大的字母S，小威说我真是太幸运了。）无论如何解析这个梦，只要你注意到小威不久前在Instagram上发的正手强力击球的视频，你一定不会觉得她的心已经远离网球赛场。事实上，从温网开赛的第一天起，她一直都在关注着比赛，以至于她的厨师隔着早餐台都默默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小威说：“我通过观看比赛来学习，我就像一只寄生虫，一条蚂蟥，汲取了宿主身上的所有能量。有时，我会在网球频道观看自己以前的比赛视频。令我感到疑惑的是，即使我的击球质量已经很高，但对手仍然总能把球救回来，并打出制胜分，于是我开始研究其中的原因。后来我发现，这是因为我的击球太有套路了。”说到这里，小威不由自主地笑了，我想她的确总结得太好。“不过，我不会再进一步分析，我可不想让对手们看到这片文章后，下次在赛场上取得太多优势。”
我们正坐在小威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花园城豪宅中大大的厨房里，房间灰色典雅，让人完全想不到这里也是威廉姆斯姐妹经常举办聚会的场所。屋外，喷水器恣意地发出嘶嘶的声音，蜥蜴急忙穿过露台，游泳池后面，一群仙鹤啄食着地上的小草，寻觅着丰盛的早餐。这样的周日对于小威无比珍贵，因为不久亚历克西斯就要飞回旧金山，那里是他创立的社交新闻网站Reddit的总部所在地。
他说：“美中不足的是我们不能一直都待在这里。”
小威说，“亲爱的，这正是美妙之所在。”房间里回荡着幸福的笑声。
怀胎八月的小威身穿蓝白色条纹衫，头上编着一排排整齐的小辫，发间镶嵌着金红的小珠和贝壳，指甲涂着粉红的香槟色，上面的钻石闪闪发光。2011年，小威在慕尼黑世界杯的一次聚会上不小心踏入玻璃渣中，之后接受脚治疗手术。几个月后，她又因双侧肺栓塞入院，从那时起，她一直就惧怕怀孕。怀孕会增加血块凝结的风险，现在她每天都不得不注射抗凝血剂，这是一天中她感到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然而，这次怀孕实属偶然。她说：“当我发现自己怀孕时，我很惊讶自己表现得如此平静。我想我一定要赢得这场苦战，但同时我也允许自己失败，因为这样才会有更多期待。”
现在，小威正竭尽全力准备迎接新生命的降生。她会为即将出生的宝宝举办五十年代风格的受洗仪式，她很喜欢主题聚会，这样她就能找各种理由来打扮自己。她也会在棕榈岛或者拉斯维加斯举办单身聚会，或者两地都会举办，聚会中的一天用来举办婚礼。但她会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在学习养育宝宝身上。对于法国文化无比着迷的小威在巴黎购置了一套公寓，目前她正寻找一位讲法语的婴儿护士，碰巧看到一面悬挂着查尔斯•奥尔良写作的中世纪法国诗的墙壁。“亚历克西斯认为我们将会迎来儿子，但我觉得会是女儿。”她说。“发现自己怀孕两周后，我参加了今年的澳网。我当时对他说应该是女儿，因为当我在40多度的高温下打球时，宝宝没有给我添任何麻烦。”
对于许多小威的球迷而言，听到她怀孕的消息后许多人的心情都很复杂。一些人会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小威的职业生涯将就此终结？会么，为什么不会呢？这也就意味着2017年澳网决赛将成为她的最后一场比赛，当时她击败了职业生涯中最年长最伟大的对手大威，摘取个人第23座大满贯桂冠，并一举打破格拉芙在公开赛年代以来保持的大满贯记录。还有一些人就会想，她会不会将自己提升到一个史无前例的地位？毕竟还有一些纪录等待她去打破，比如玛格丽特•考特创造的24座大满贯的纪录。凭借难以置信的身体天赋，极其谨慎的时间管理，如今35岁的小威，看起来还会创造更多属于自己的巅峰时刻。
她说：“其实很难说清我的职业生涯将会以何种形式结束。过去我常常想当我有了孩子，我就想要退役，但目前看来不是这样的。我一定会再次回到赛场。当我想象自己即将走上赛场，享受观众的欢呼和呐喊，这种感觉真得无与伦比，我想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棒的感觉了。”（小威刚刚说完这番话，她的约克夏犬“Chip”便从她的椅子上跳到我的椅子上来，但你丝毫不用担心她的忠诚。）“显然，如果我有机会再次走上赛场，并追平玛格丽特的纪录，我一定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如果你好奇怀孕给我带来了什么，我想应该是一种新的力量。”
过去许多年间，“力量”一词始终与小威密不可分，但这种联系并不令她感到快乐。人们过分强调力量，而忽视了她精湛的球技，很多时候“力量”已经成为黑人的标志。直到最近，她才开始慢慢接受“力量”一词。“我认为自己对‘力量’这一概念的感情总是爱恨交加的。一开始，当人们说维纳斯和我属于力量型球员时，我就不喜欢，何况我的击球没有塞莱斯那样势大力沉。去年澳网与莎拉波娃交手后，媒体这样评价我们的较量，说莎娃的正反手表现和我一样出色，我能取胜仅仅是因为我的发球力量更大。读到这样的报道时，我就在想，没错，我的确精心布置每个发球落点，但我的截击球，我的速度呢？我在球场上可是打出更大角度的一方。我不停地调动着对手，我打球时完全是在用脑的，这才是我取胜的原因。不仅仅是我，其实大多数女子球员都觉得“力量”不是一个好词。但随着年龄不断增长，我对‘力量’一词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我相信力量是一种美，拥有力量是一种美。当我走上球场，我希望人们认为我很有力量，但也希望他们不要忽略我的球技，我想为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今年，赛场外的小威屡屡成为众矢之的。三月，罗马尼亚前世界第一纳斯塔斯指控小威涉嫌服用禁药，暗示一直以来美国运动员的行为都未受到严格审查。他告诉记者：“很明显，你看看小威，看看她的体型。”仅仅一个月后，他又攻击小威即将出生的宝宝，“让我们期待一下孩子的肤色，或许应该是加了牛奶的巧克力色。”任何以为网球无关种族的人都难以接受此番言论。听闻类似言论后，小威说：“我当时就想，嘿，老兄，你不是认真的吧？这种言论简直太没有风度了。请不要来找我和宝宝的麻烦。还有关于服用禁药的揣测。一直以来我都服从规定接受药检。我才不会往体内摄入毒素，即使打不赢对手，我也不会通过作弊的方式获胜。就是这样。”奥哈尼说小威对禁药的态度一向都一丝不苟：“如果我正在吃巧克力，她正好很饿，她也一定会对巧克力说不，她不会去冒这个风险，因为她不确定巧克力是否被核准可以食用。”
六月，约翰•麦肯罗在接受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采访时发表的言论引发众多网球迷的不满，当时他说如果小威征战男子巡回赛，她的最高排名也只会在“世界700名左右”。之后小威回应道：“为什么要设想我与男子球员一起打球呢？很明显，科学已经证明，男球员比女球员更加强壮。我自己很满意目前征战女子网坛的状态。麦肯罗从来不会认错，他只会无拘无束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人们也尊重他那样做。但老天，我一定不会像他那样。”
在整个职业生涯中，小威在球场上曾说过不少令自己悔恨的话。“我以为人们会喜欢我生气时的样子，每当我生气时人们的欢呼声总是最大的。但现在我想，当我再次踏上球场时，我一定要表现得像一位妈妈，而不是像小孩子一样。”近来，她已经学会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论。
与小威交友达十五年之久的金•卡戴珊说：“我希望人们能看到她滑稽可爱的一面。她对卡拉OK无比着迷，而这是我生活中最害怕的一件事情。我记得，在一次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慈善募集活动前一晚，我们都在旧金山。当时小威、奥巴马和侃爷都纷纷献唱。那真是棒极了。她会为自己创造如此轻松快乐的时刻，这正是她为自己充电的方式。她是那种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倾诉的女生，她从来不会评判你，她也没有时间去评判别人，而且她总会为你保守好秘密。”
演员梅根•马克尔是小威的另一位朋友，她说：“小威会是一位很棒的母亲，因为她是那么懂得力量与感性的平衡。另外，她很擅长卡拉OK，我想当她给孩子唱摇篮曲时，也会加入自己独特的风格。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她演唱了。”
但小威还是很担心人们会误解自己在球场上的神情，她害怕人们把自己在场上的冷酷理解为一种威胁和恐慌。她说：“我觉得大家认为我不善良，难缠。但我相信更衣室里的女球员都会说‘小威人真得很好’。相反，在更衣室里从来不和任何人讲话的莎拉波娃，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却比我更好。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我是黑人，所以我就看起来不友善么？这正是我们生活的社会，这就是生活。人们总说黑人要表现地像一般人两倍那样出色，尤其是女性。没关系，我可以表现地像人们期待的那般出色。”
小威的朋友，歌手席亚拉不确定她在场上的强势能否让人想象另外一个版本的她会是什么模样。她说：“当小威处于网球模式时，她就像一只野兽，一头雌狮。但一旦离开赛场，她绝对属于那种你可以随时邀请一起吃饭的女生。和她在一起，你总会有无尽的乐趣，我想这也会让她成为一位更好的母亲。另外，她还拥有一位与她互补的伴侣，亚历克西斯总是那么平和而冷静。”
2015年春，这对恋人在罗马偶遇。当时小威正参加一站法网前的红土热身赛事，而奥哈尼正在小威下榻的酒店举行的一场科技大会上发表讲话。十二月，两人正式订婚。小威说：“亚历克西斯正是我想象中另一半的模样，因为我是一个特别喜欢提建议的人。他很聪明，但不是万事通。他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强烈的好奇心。成为一名耶和华见证人对我很重要，但之前我从未有过类似体验，因此我很期待。亚历克西斯从小到大没有去过任何教堂，但他学习得很快，而且总是非常积极主动。他总会把我的需要放在第一位。”目前奥哈尼一直都在佛罗里达做礼拜，但小威不会忽视未婚夫的需求。尽管佛罗里达的家业正在不断扩大，她计划婚后就搬到旧金山去住，在她的要求下，两人约定婚前不会同居。在佛罗里达，她一直都住在姐姐大威家，直到最近才搬到街道对面。“我和姐姐说，‘嘿，维纳斯，我已经35岁了，我们必须分开住了。’”自从搬到街道对面后，大威总会时不时去拜访她，因为她的冰箱里从来没有任何食物。
小威还谈到另外一个对奥哈尼非常关键的有利因素，那就是他已经学会如何和自己的教练莫拉特格鲁相处。后者是小威过去五年至今的教练，两人曾发展出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不过她和奥哈尼从未公开谈论过这段往事。小威说：“当我们克服了最初的生疏和奇怪后，就没什么大不了了。幸运的是，我几乎和每一位曾经谈过恋爱的人都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我不喜欢个中嫌隙和不和。”
奥哈马计划为小威重铸已故母亲的婚戒。他说，家庭对于他和小威都至关重要：“我们感到彼此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联系。在她成长的关键时期，她失去了一位至亲的姐姐（与小威同父异母的姐姐叶坦德•普莱斯在2003年遭遇驾车枪击，不幸身亡。）在我22岁时，我妈妈被诊断为癌症晚期，当时我刚刚创立Reddit。我们都在年纪轻轻时懂得失去的痛苦，这种经历共同塑造了今天的我们。”这对整日都为事业忙碌的恋人，也会给对方自由的空间；两人从未因不得不加班或临时旅行而吵架。奥哈尼补充道：“这段爱情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它彻底摧毁了我的科技泡沫幻觉，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勤奋的一群人。但直到我认识了比我更自律，更专注的她，我对自己的要求变得更加严格。”
专注如小威，立志以更强势的状态复出赛场，但她的心可不仅仅局限在网球圈。大约20年前，她还没来得及攀登职业生涯的一座座高峰，就利用宝贵的时间前往劳德代尔堡艺术学院学习时装设计。她说：“我爸爸总告诉我们要拥有B计划。”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以她名字命名的时装系列将在本月举行的纽约时装周进行第四次亮相。
在今年出席纽约大都市时装庆典时，小威身着一袭祖母绿雪纺长裙，令人惊艳。长裙设计者多纳泰拉•范思哲说：“我感觉自己总能读懂小威的心。她很强大，但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会发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无比热情，又容易受伤。她喜欢不断挑战自我，喜欢穿高跟鞋和紧身衣裤。但我看过她自己设计的系列服装，它们向我展示了她优雅的另一面。”
谈到自己的服装系列，小威说：“我真得太热爱时尚了。在我看来，只有一样东西能为我带来网球给予我的那种热情，那就是时尚。如果你拿给我一件衣服，我会立马告诉你衣服的原料和制作工艺，以及为什么某些衣服由于褶皱无法再被剪裁等等。如果我全身心投入网球，或许我能赢得更多大满贯。”此时，她小声说道：“我应该已经赢得30个大满贯冠军了。”
上月，小威以全裸姿态登上《名利场》杂志封面，照片由安妮•莱博维茨拍摄。她坦诚地说：“其实我对这次拍照感到非常紧张。我从来没有如此裸露，直到拍摄前几天我都一直犹豫不决，但我很高兴照片拍得如此逼真。”此前，小威曾两次登上《名利场》杂志的封面，分别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之前的6月和2015年4月，两次都由莱博维茨拍摄。小威说：“作为一名黑人，登上杂志封面对我很重要。一名女性的成功应该激励更多女性，我总在尽力鼓舞更多黑人女孩为自己证明。我不是一名模特，也不是一个邻家女孩，但我从不隐藏。事实上，我和其他女性并无两样。美国女性都一样，我认为当她们需要鼓舞时，我们应该为她们发声。这与政治无关，我想每个人都存在类似担忧。”
小威已经在为明年一月的复出做准备，她希望自己能够成功卫冕女单桂冠。她说：“这是一项不可思议的计划，但我真得很想做到。在完成生产三个月后，我希望自己的水平不要下降，但我知道竞争一定会非常激烈。”在35岁的高龄和职业生涯的末段，小威势必会面临无法达到之前取得高度的风险。“在网坛，你的状态下滑会非常迅速。如果我总是在输球，那我的状态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现在已经不是20岁了，但我坚信自己一定会赢得更多。前方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赢球，要么挂拍。”
姐姐大威一直都是小威不断进取的力量源泉。长期与干燥综合征斗争的大威，一路过关斩将，闯入今年的温网决赛。（温网开赛前，大威还陷入一场车祸官司。在佛罗里达发生的一起车祸中，她涉嫌开车撞死一名78岁的老人。鉴于这些干扰因素，能闯入温网决赛对她来说实属难能可贵。）小威也在寻求生活的平衡：每天她都会进行一小时的有氧训练（但她从不举重，肌肉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也会上法语课，在Instagram上翻翻与化妆、美甲相关的图片，完善玉米卷饼的配方，听听《海洋奇缘》的原声带。（她说：“请不要评价我的审美。”）她的母亲奥拉思恩•普拉斯和朋友雪莉•桑德伯格（Facebook首席运营官）教会她要保持积极的心理。父亲理查德•威廉姆斯居住的地方只有十二分钟的路程，每周末他们都会在教堂见面。
小威坦诚地说：“对于分娩，我感到很紧张。我已经不年轻了，唯一想要的就是无痛分娩。尽管很多人都反对，但我已经经历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手术，如果可以避免，我不需要经历更多疼痛。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我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擅长养育孩子的人，起码目前还不是，我需要加倍努力。以前我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格外注意自己的健康、身体、职业生涯。现在我总问自己，我会是一位好妈妈么？”此时，她望向正在制作奶昔的奥哈尼说：“我知道他一定会是一位好爸爸。”
听到这话，奥哈尼回应道：“你能这样说真是太有趣了，因为在我看来，你一定会是一位擅长照顾孩子的好妈妈。”
（Frankl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