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阿伦-艾弗森的3号球衣在费城退休，唤醒无数球迷关于青春的记忆。在很多人眼中，AI就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他的生涯成就在2000-01赛季达到顶峰，之后始终坚持自我却无缘冠军，还在2008年和比卢普斯对换东家时遭遇重挫。但实际情况是否真的如此？历史已然尘封，却不妨碍我们从数据入手还原一个更真实的艾弗森，看看他与坊间的评价究竟有多少不同。
有争议的MVP
从战绩的角度来说，2000-01赛季是艾弗森的巅峰期。他在这一年录得生涯最佳的56场胜绩，还率领76人杀进总决赛。费城军团首战就以107-101灭掉后来夺冠的湖人[微博]，这也是那支超级紫金整个季后赛唯一的输球。有趣的是，直到很多年以后，ESPN仍不忘旧事重提，认为2001年的常规赛MVP“极有争议”。
他们上一次郑重地回忆这桩往事，恰恰是德里克-罗斯[微博]拿奖的2010-11赛季。艾弗森和罗斯还真的存在不少共同点：他们都是防守型强队的得分箭头；他们效力球队的进攻从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出色；他们都拥有一个统治级别的超强对手；他们的对手由于种种原因，在“故事性”方面不够迷人，导致最终无缘奖项。
相比2011年进攻效率第11，防守效率第1的公牛，2001年的76人防守没有那么恐怖，但也达到联盟前5的高水准。穆托姆博、蒂龙-希尔、乔治-林奇、埃里克-斯诺等人，都是各自位置上的防守达人。艾弗森在这一端的影响力要相对小得多，球队有没有他在场区别不大，每100回合只有0.2分的差距。
这种情况很符合AI的整体生涯评价。而在进攻端，76人有艾弗森在场时，每100回合要多得3.9分，相当于联盟中下到中上的提升(罗斯在11年的差距则达到10.1分)。一方面是76人其他球员的进攻资质确实不好，另一方面艾弗森自己也从来不是能兼顾质和量的得分手类型。他打出了联盟最高的35.9%回合占有率，但51.8%的真实命中率却低于联盟平均水平。
由于当年并不流行数据分析，艾弗森给人的印象似乎是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在东区杀出一条血路，故事方面非常讨投票者的喜欢。但如果要说实际档次的话，他更接近于同届出道的科比-布莱恩特。科比的情形类似于2011年的威斯布鲁克——得分欲望强烈，但身边有个明显效率更高的得分手，结果就免不了外界对他们的进攻选择说三道四。球风水平都接近的艾弗森或者罗斯，由于队友普遍进攻资质平平(其实防守大有来头)，反而会给人一种勇于承担责任的感觉。
前文我们也说了，艾弗森和罗斯都有一个更具统治力的对手。罗斯的不用多说，自然是仍处巅峰期的詹姆斯，后者包揽了5年来的其他4个MVP。艾弗森的“詹姆斯”是谁？就是当年无敌于天下的沙奎尔-奥尼尔。作为历史上最恐怖的中锋之一，大鲨鱼究其生涯只得过一次常规赛MVP，而这一座是丢得最为可惜的。他一贯有出勤率欠佳的问题，但这一年也打了74场比赛(AI是71场)。奥尼尔每场要比艾弗森少投6次以上，场均得分却只少了3分左右。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说，奥尼尔有科比分担防守压力，得分难度没法和艾弗森相比。这里头其实存在一个被说烂了的悖论，即如果队友水平更低，有可能会影响一名得分手的命中率，但同时也会提升一名得分手的出手权，在场均得分的影响上面很难说哪个比重更大。OK组合这一年打出了联盟第2的进攻效率，但防守非常糟糕(只有第21位)，最终战绩和76人一样只有56胜。作为卫冕冠军，如此战绩肯定会有减分效应，奥尼尔获得的票数甚至还不如马刺的邓肯。这和三巨头抱团伊始热火只打出不如预期的58胜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这里，我们并不是说艾弗森或者罗斯的MVP有水分。他们所在球队的管理层建队得当，围绕核心后卫罗致了一大帮防守高手，本身也是量体裁衣的做法。但相比其他年份争议更小的MVP评选，艾弗森和罗斯拿奖存在一定的运气成分却是事实。毕竟横贯在他们面前的，是至少足以排进历史前10的“星中之星”。
用光的好运气
如果说艾弗森在生涯前期颇受运气的眷顾的话，那么他接下来的生涯就有些倒霉了。习惯见风使舵的媒体也打蛇随棍上，揪住其爱持球防守差的毛病痛加批评。难道艾弗森2001年威风八面的时候没有这些问题？也有，差别仅在于队友的类型和档次。十多年后ESPN这样评价同样才华横溢，同样需要持球但防守传导都非强项的安东尼：“他需要的是四个不同位置的钱德勒[微博]来做帮手。”其实艾弗森何尝不是！
要说AI的进攻巅峰期，或者说得分的质和量结合最好的赛季，并非2000-01赛季，而是2005-06赛季。这一年的76人外有三分神准的科沃尔提供空间，内有技巧娴熟的韦伯发挥余热。艾弗森比5年前场均出手少0.2次，得分还涨了将近两分。进攻分布上，他的篮下出手比重从22.3%暴涨至29.5%，真实命中率也首次突破联盟平均水平。
单论进攻效率，这一年的76人甚至犹胜总决赛赛季。但两者防守存在天壤之别，球队也只能以38胜的战绩无缘季后赛。作为一名实际身高可能不到一米八的小后卫，艾弗森在这里能提供的帮助就很有限了。隔年宾主间矛盾爆发，AI也被送去科罗拉多高原，与安东尼组成“黄金双枪”。
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些非常搞笑的事情。首先其实2007-08赛季的掘金表现并不差，每100回合净胜对手3.7分和01年的76人(4.3分)差距很小。但艾弗森碰上了可能是最惨烈的一年西区竞争，掘金50场的胜绩竟然堪堪挤进前八。这就是为什么笔者说AI在生涯前期把后期的运气用光了——他早年受惠于“东弱”一路杀进总决赛，往年却受困于“西强”只能止步首轮。
更好玩的是，艾弗森其实很早就证明过，他是一名“对防守影响力有限”，但也不会拖累防守的球员。但这一年掘金场均得分联盟第2多，失分也是第2多。各种关于“黄金双枪”不设防，“零件优秀却组不成一辆豪华跑车”的评语充斥坊间。实际上？掘金有坎比和马丁坐镇内线，是全联盟攻守最均衡的球队之一。他们的进攻效率第11，防守效率第10，场均数据如此夸张是因为节奏实在太快了。
也就是说，艾弗森正经历着个人历史上最好的一帮队友，甚至并不逊色于2000-01赛季。但他隔年就被掘金拿去交换比卢普斯了。后者率队打到西区决赛方才止步，一向以传播正确篮球观念的部分媒体乐坏了，纷纷站出来宣称比卢普斯和艾弗森有何不同，昌西如何如何无私，AI如何如何毒瘤云云。
这里头至少忽视了两个历史背景：一是2007-08赛季内内赛季报销，后来仓促复出的出场时间也很有限。但他在2008-09赛季作为首发中锋满血归队，打了76场比赛场均贡献14.6分7.8个篮板，命中率达到惊人的60.4%。内内的全能性和效率值都优于已经进入暮年的前任坎比，隔年身价就达到千万级别。
二是掘金摆脱了只有两个内线堪用的尴尬局面(2007-08赛季是纳胡拉和克雷扎轮替小球大前)，克里斯-安德森火线驰援。“鸟人”是什么水平不用多说，他长期扛主力吃不消，但要打20分钟左右的替补效率却是实打实的，4年后正是凭借这一点助热火[微博]登顶。安德森在掘金全队的效率也仅次于安东尼、比卢普斯和内内。
但没办法，NBA是倾向于故事的联盟。比卢普斯早年以“草根MVP”夺冠的形象深入人心，球风又与艾弗森相差巨大，对比自然鲜明。其实昌西从来不是纳什[微博]保罗那种，靠曼妙传球盘活队伍的顶级指挥官。他的强项是球商高且极少犯错，得分能力被严重低估。巅峰期的比卢普斯有点类似不粘球版的哈登，三分准心和造罚球出类拔萃，真实命中率总是高居联盟一线。一个水平不就不亚于艾弗森的攻击手，配上厚度更佳的内线以及正处盛年的甜瓜，打到西区决赛怎能说是一人之功？
必须承认的是，比卢普斯拥有NBA抗衰老的两大法宝身高和射术，而这是艾弗森所没有的。后者去了活塞出现了年龄导致的下滑。但这支球队原本就存在许多问题，当时ESPN的霍林格在赛季回顾中如此写道：
“杜马斯用迈克尔-库里取代桑德斯掌印，是比交易来艾弗森更糟糕的决定。库里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就把汉密尔顿贬至替补。他发现和艾弗森不咬弦以后又反悔了，来来去去失了军心。打法上，AI是联盟历史上最高速的后卫，原来能寄望改善活塞过于理性的进攻。球队完全没尝试如何容纳其技能，反而逼迫艾弗森适应昏昏欲睡的节奏。是的，艾弗森适应得不好，但此事没奏效本就不值得奇怪。”
艾弗森最终以“背部损伤”为由提早结束赛季，而媒体更愿意相信他是“尊严受到了伤害”。后面的故事无需赘述，AI在辗转孟菲斯、费城、土耳其等地后悻悻退役，留给球迷一段是非功过任评说的职业生涯。
结语：业界对艾弗森的评价，往往是“有保留的夸奖”，比如认同他的精神、斗志以及给NBA带来的改变，对他的球风却是“不认同但欣赏其对自我的坚持”，这归根结底还是有点脸谱化了。其实艾弗森生涯早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孤军奋战”，晚年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不容于团队篮球。从某个角度来说历史又是公平的，它最终还是让AI回到了他该在的地方。
(张文璟[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