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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跑名宿姜玉民:全运周总理亲自计时令人激动

中国体育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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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届全运会,女子短跑选手姜玉民勇夺三枚金牌。比这更让她激动的是,周恩来总理在女子200米比赛时亲自为她计时。赛后,当总理来到田径场内同她握手时说的一席话更加出人意料——

背景:1959年9月13日,第一届运动会在北京工人体育场开幕。在随后的比赛中,姜玉民先后摘得女子400米、100米和200米三枚金牌,并打破由自己保持的全国纪录。

受访人:姜玉民(第一届全运会女子100米、200米、400米金牌获得者)

夏日的余阳透过窗子,洒在姜玉民身上,摇椅悠悠晃动,手边一杯香茗,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是我国上世纪50年代优秀的女子短跑运动员,曾15次打破全国纪录。如今的她精神矍铄,娓娓道来自己与第一届全国运动会的故事。

记者:你的第一块金牌是什么时候拿的?

姜玉民:全运会第一天,开幕之后就直接比赛了,我连开幕式都没有参加。

记者:还记得当时的场面吗?

姜玉民:那时工人体育场刚建好,坐满、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规模即使现在看来也是空前的,各省区市都全力以赴,运动员个个都精神饱满地投入比赛。

记者:赛前给自己设定目标了吗?

姜玉民:对我来说,在国内拿冠军没问题,当时领导下的任务是第一枪一定要破纪录,因为毛主席等中央首长会来。

记者:为什么女子400米作为了第一个项目?

姜玉民:我最有把握破纪录的是400米,本来应该是100米的,但破纪录的难度大一些。

记者:有压力吗?

姜玉民:有啊,本来我还可以跑得更好一点。400米是我的副项,很少跑,因此跑一次进步一次,成绩从没重复过。

记者:你怎么调整心态?

姜玉民:比赛时我从来不考虑自己不行了,而是想对手肯定也累了,比到最后我累得不行时,我就想她也累得不行了,她比我还累,我再拼一下就行了!

记者:有报道说,你参加200米比赛是周恩来总理亲自为你计时?

姜玉民:这还是别人告诉我的,说周总理给你掐表了。赛后,周总理来到田径场跟我握手。

记者:周总理对你说了什么?

姜玉民:也许一般人会想,周总理会表扬我了不起之类的,但他并没有这么说。总理说,我刚才看你比赛了,很好,可这不是好现象啊,后面落的太远了,你的任务很重,要培养新生力量,多带几个能跟你比赛的——他讲得语重心长。

记者:听完这话你是什么心情?

姜玉民:周总理讲的完全正确,我觉得有时候并不是冠军拿得越多越好。当时我跑100米和400米是世界水平,国内没有能接近我的运动员。每年我都带着任务出国比赛,如果身边有一个伙伴,万一我有失误也能有人顶上去。可当时一个都没有,所以每次比赛我都全力以赴,也因此造成了不少伤病,我感到没有后备力量是不行的。

记者:周总理对你的影响很大?

姜玉民:他特别关心我们那一代运动员,总说,战斗英雄是用生命去堵枪眼才成为战斗英雄的,劳动模范是努力了半辈子才成劳动模范的,你们这么年轻,一夜之间就拿了冠军成了英雄,很多素质还跟不上,你们代表的是体育方面的新生力量,不要骄傲。

记者:你当时的成绩是多少?

姜玉民:如果按照成绩排,我100米成绩在1959年排世界第六位,11.6秒。

记者:中国田径的水平当时在世界处于什么位置?

姜玉民:当时女子100米的世界纪录是11.3秒,在亚洲我们是第一的水平,苏联和东欧一些国家的水平比较高。

记者:你走上体育道路很偶然?

姜玉民:1953年,我所在的部队正在进行参加抗美援朝的集训,我还是军事排长。碰巧与八一队的运动员一起跑步,跑出了13.6秒,当时全国纪录是13.5秒,就这样被调到了北京。

记者:进行系统田径训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玉民:1953年我进入中央体育学院田径集训班,随后到苏联进行了3个月集中训练。我遇到了好教练,在苏联训练一个多月,成绩就提高到了12.8秒。那位教练是老布尔什维克,对中国运动员很有感情,他不让我与国家队一起训练,而是与稍差的孩子一起练,使我信心十足,不知道什么是输,每天都有进步的感觉,从而培养了一种兴趣。

记者:你从此喜欢上了田径?

姜玉民:可能是天性,对于各种跑步我都非常喜欢。实际上,我的训练很少像别人那样总是在田径场,我天天在野外跑,圆明园都被我跑遍了,当年那里到处都是瓦片、砖头、烂石堆,我的脚腕力量就是在那里练出来的。

记者:枯燥吗?

姜玉民:我觉得不枯燥,现在回想起自己在圆明园跑步还是美好的。旁人看我们可能觉得很没意思,可是我有目标,春节也不休息。因为我想,欧洲没有春节啊,我的对手每天都在训练,我也要训练,因此都是自觉自愿地训练。

记者:你的目标是什么?

姜玉民:对我们那一批运动员而言,所有人都是为了宣传新中国、为国争光。1953年8月参加罗马尼亚世界青年联欢节,领导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世界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那时新中国成立不久,许多国家对中国不了解,你想象不到,在吴传玉拿了仰泳冠军之后竟找不到一面五星红旗。

记者:你拿过许多冠军,有过遗憾吗?

姜玉民:别看我拿了那么多冠军,可都不是世界冠军,也没有破世界纪录。破世界纪录想了一辈子都没有达到,我的儿子李彤也没有达到。我很佩服刘翔,他实现了我们的梦想,拿了世界冠军、破了世界纪录。

记者:你是首都“三老”联谊会的首任会长,当时成立联谊会出于什么考虑? 

姜玉民:1984年我开了一家饭馆,因为以前总有人说我们是“大幼儿园”,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于是我也想做一点事情为大家服务,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儿。有一天,我请老运动员到我那里去吃饭,结果我叫你、你叫我的来了三百多人。我觉得我是幸运的,许多老运动员付出了很多,除了一身伤病,什么也没有得到,甚至被人看不起。我觉得这些人很不简单,希望能有个地方关心他们,为他们提供一个联谊的地方,就联络了几位老运动员,一起成立了首都“老运动员、老教练员、老体育工作者”联谊会。

记者:你怎么评价自己的运动人生?

姜玉民:这一生为国家贡献力量,值得!有时候别人总说你是不是亏了?可我觉得我赚了!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有许多不从事体育的普通老百姓记得我,这就是我最大的荣誉,你说呢?

(李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