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戴利在Twitter上的账号是@TomDaley1994，叫这个名字的英国男孩子应该不少，可蜚声全国的就此一个，以示区别后缀了一个出生年份“1994”。过往好几年，英国媒体在戴利的名字前慷慨地给了两个鲜亮的绰号——“金童”、“伦敦奥运封面男孩”。17岁了，大孩子了，这两个绰号反倒用得越来越少了，甚至有种声浪听起来很刺耳，英国人集体犯错，误把戴利当成世界最佳，是到梦醒之时了，哪怕距离奥运会开幕仅仅五个月时间了。
掀起这一声浪的人居然是来自英国跳水队内部，一个名叫伊万格洛夫的俄罗斯人。2009年，英国游泳协会礼聘这位俄罗斯功勋跳水教练成为英国跳水队的竞技总监，寄望这位在北京奥运会中率领俄罗斯队夺得三银两铜的知名教练可以让英国跳水凭借东道主的优势再上层楼。伊万格洛夫的运动员生涯活跃在1974年至1980年间，比周继红高出一个辈分，在俄罗斯跳水界耕耘16载，国际跳水教练界中的学术带头人，英语能力出众，海外执教不存在沟通障碍。此番，伊万格洛夫公开指责“金童”的话也一定没有被误读，字字清晰。有一句话，我牢牢记住了，“记住了！中国人比你刻苦三倍。”
我想伊万格洛夫之所以说出如此不中听的话，一定是受了刺激。事情发端于一段在YouTube上广泛传播的视频，其中的主角是英国跳水队的一干小伙儿姑娘。拍摄地点在一片海滩上，戴利以及队友们身着跳水短裤和三点式泳装出镜，年轻人毫不掩饰地展现自己运动身材之美，小伙子纷纷将短裤拉低到尺度的边缘线上，配上的音乐是美国电子嘻哈双人组合Lmfao2011年新作Sexy and I know it。如果这仅仅是几个海边度假的年轻人一时兴起所为也就罢了，可他们都是本土奥运跳台上的希望所在啊！戴利也就更不该如此了，没有了一份严谨和专注，奥运奖牌就是空谈。难怪伊万格洛夫对戴利会如此痛心疾首，在这位权威教练的认识之中，中国人才是最好的榜样。
需要再认识一下“金童”。戴利开始练跳水不算太早，7岁而已，两年之后便有起色，英国跳水界如获至宝。戴利小小年纪就以加拿大名将德斯帕蒂为偶像，因为加拿大人以13岁的罕见低龄夺得了英联邦运动会金牌。13岁那年，戴利手中已经握有几块像样的金牌了，BBC慷慨地将那一年的“年度新秀奖”颁给了“金童”。来到北京参加奥运会时，戴利的年龄是14岁另两个月，如果在10米台上搏得一块奖牌，那将成为1960年奥运会之后最年轻的奥运奖牌得主。结果，单人赛位列第8位，双人赛第7位。没关系，咱孩子小，对手太强大，四年后回到伦敦，会是咱的天下。转年，罗马世锦赛，中国跳水队在男子10米台上又一次最后一跳出现不可思议的重大失误，受益夺金的就是15岁的戴利，英国举国欢腾，奥运跳水金牌梦越来越现实了。
去年，在上海，戴利和所有跳水明星利用世锦赛的机会都在暗暗地丈量自己距离奥运金牌的距离。我在看台上远远地望着邱波(微博)和戴利，前者我采访过，是周继红精心塑造要打破男子10米台梦魇的第一人选，后者自然是“奥运封面男孩”。邱波有大将之风，金牌越来越保险了，而戴利已显力不从心之态，居然只拿到了个第五名。有点儿可惜，没有找到采访戴利的机会，也许奥运会前也就再没机会了。赛后两天，我从英国报纸上读到，戴利痛下决心，休学一年，专注备战，站在第五名的位置上向上望去，“金童”知道，差距在拉大。专业人士告诉我，戴利两年间充分发育了，是个大小伙子了，身体重了，想有突破太难了，这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中国跳水历史上有不少这样的“流星”世界冠军。
戴利不是个没有追求的年轻人，北京奥运会期间，14岁的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要参加五届奥运会，直到30岁再退役。四年过去，好像目标未变，但是多了一条，退役之后要投身电视娱乐圈，孩子大了，想法多了，再正常不过。伊万格洛夫语重心长劝说道，奥运年真不该分出太多精力去媒体前作秀，贪恋过多的公众欢腾对于一个志在夺得奥运奖牌的年轻人实在不该。戴利背后的商业经营团队针对伊万格洛夫的批评，回应说虽然有关戴利的报道不少，但是接受采访和作秀真正占用的时间不过10%而已，批评对戴利不公平。
这可是一个太好的话题，你仔细读读那些英国专栏作家的文章还是蛮有意思的。伊万格洛夫的国籍很容易被列入到一个与中国同样的阵营之中，英国人眼中苏联和中国的训练方式是“斯巴达风格”，一块金牌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中国人以及他们背后家庭的生活，而且所有参与高水平竞技的条件政府都会充分保障。可是，一个英国运动员不会有如此好的条件。四十年前，在奥运会完全处于业余状态的时代，大多数运动员要依靠自己的工作收入来贴补训练，运气好的可以得到富裕亲戚的帮助和赞助商的支持。如今，不少英国运动员的运动参与方式还很艰辛，200米跑选手埃灵顿甚至把自己放到eBay上出售，换取3万英镑的训练经费。
归结一点，一线奥运明星无一例外地也要善于将运动竞技与名人文化合理嫁接，不仅英国，中国同样。还记得李娜(微博)连续输球时，国人如何议论的吗？人同此心。其实，伊万格洛夫也给中国人一个机会，认识一下中国人参与跳水的方式。我的采访所见，只是略知皮毛，但已足够触动。何冲在采访中曾经告诉我，比赛不难，难的是每一天的训练，每一天都需要专注和进步，年复一年太不容易。在训练局大院里，中国跳水队是唯一常年需要出早操的运动队，据说这份坚持源自管理需要，只要有早操，运动员晚上就不敢睡得太晚。周日一早也不例外，就是预防运动员在唯一放松的周六夜晚忘乎所以。我想，伊万格洛夫了解中国，更了解中国人的优势在于无比专注，他想告诉戴利的，就是“专注”二字吧。
文/张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