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祖佳 文/祖佳 鲍东奇 部分图片提供/东方IC 中国嘉德 北京瀚海
2009年5月29日晚上，北京亚洲大酒店。
资深拍卖师左安平主持着从业以来颇费体力的一场拍卖会——保利春拍夜场。在进行了4个小时之后，大屏幕上终于投射出了那幅长卷。在满场的啧啧赞叹声中，宋徽宗的《写生珍禽图》压轴出场。历经宋、明、清宫廷收藏，上有多枚皇帝印鉴，这幅画的价值不言而喻。
2010年12月3日，北京匡时2010五周年秋拍在北京国际饭店会议中心预展。(元良/东方IC )
很快，3800万元(人民币，下同)的起拍价便被4100万元的现场叫价轻松突破，左安平将竞价阶梯从50万元调整到5万元。这时候，一直表现 活跃的第一排572号牌主突然站起身来，他嘱咐左安平，只要对手出价，就替自己加价5万元，说完，出门抽烟去了。一个多小时后，当4460万元的价格被喊 出时，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径直走到第一排，举起572号牌，自报加价50万元。三遍询问之后，槌声响起，那男子的神情竟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这场 较量结束得如此之快，“我原本打算用一个亿购买‘国宝’呢！”
拍卖大厅外，很多人都在好奇地四处询问：“谁买的？”“毛毛呗！”接着，便是一阵唏嘘。
一年后，更惊人的一幕即将发生。
那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2010年11月20日，在嘉德清代宫廷艺术集粹专场上，编号为2109号的拍品出现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见证 奇迹——即将举槌拍卖的是王羲之的草书《平安帖》，起拍价为5500万元。几轮较量，身在现场的一位藏家出价1亿元。接着，竞价阶梯以千万元攀升。当叫价 达到1.7亿元时，场内藏家直接喊出了2亿元。不过，这远非大结局。最终，这一全文仅41个字的草书尺牍被一位电话委托藏家以2.75亿元竞得。算上佣 金，《平安帖》的成交价高达3.08亿元。
听到消息，老吴(应采访对象要求，隐去其名)呵呵地笑了，“比毛毛更豪爽的买家，大概只有乾隆皇帝了！”
这一位在拍卖界尽人皆知的人物，大号叫刘益谦，新理益集团董事长。
然而，在外人看来传奇跌宕的竞拍经历，到了刘益谦这里，却被描述得平淡无奇。因为他过于狂傲？
是，又不是。
“我从来不会做没有风险的事情，这不是我的个性。我喜欢冒险，而且很享受驾驭风险的快感。”这样的刘益谦，着实狂傲。
不过，还有一个看似更“合理”的解释。刘益谦的藏品实在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值得只为其中的一两件而欣喜若狂。对这个涉足拍卖和收藏领域近20年 的“老江湖”来说，即便算上宋代宫藏的《瑞应图》、明代吴彬的《十八应真图卷》、清乾隆时期的釉里红团龙纹葫芦瓶，抑或陈逸飞的《踱步》、《山地风》，这 些也仅仅是他的一小部分藏品。要知道，2009年国内拍卖市场成交额居前的十大艺术品，有4件被他收入囊中；清代宫廷皇家收藏著录《石渠宝笈》中记载的珍 品，他有三十多幅……
据说，在刘益谦的家里，作为摆设陈列的艺术品，大多出自太太王薇的眼光。他所爱、所买的物件，因为与整体风格不匹配，被四处“乱”放，并没有摆出来。遇到友人前来参观或拍照，刘益谦只能干笑两声——东西多，他自己找起来也很是费劲。
有好事者算过一笔账，自打2009年从“玩票”走向大规模收藏，迄今为止，刘益谦、王薇夫妇已经斥资20亿元搜罗佳品——他主攻古画和古董，她 则偏重经典和当代艺术作品。20亿元，这个数字准确吗？刘益谦没有正面回应过，他正忙于“刘益谦王薇夫妇美术馆”的建设，又是2亿元的投资。
“只要毛毛出现，拍卖会就几乎成功了一半。”老吴说。照他的逻辑，这岂不是成了一个人的拍卖会？
这话有点意思。
只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这“一个人”，却是一幅群像——那是“刘益谦们”的拍卖会。
再换句话说，“刘益谦们”引领着拍卖市场，走进了“中国强庄”时代。
有业内人士说，来自俄罗斯、印度和中国的买家鼓舞着拍卖市场。(Sharifulin Valery/东方IC )
又是他们！
见多识广的英国人，彻底被几个中国人震住了。
那是2010年底的一天，一只乾隆时期的瓷瓶在英国拍出了天价。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在被发现之前，这只瓷瓶一直闲置在书架上，布满了尘土。然 而，如同金子总会发光，珍品终究不会被冷落得太久。见到它，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激动不已。“80万到120万英镑！”在拍卖前，他们郑重地写下了估价。然 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拍卖会上，30分钟之内，竞拍者竟然将这只瓷瓶的价格提高到了“创下世界纪录的4300万英镑”。
想象一下，英国人大概在惊呼“My God”了。“在竞拍的最后阶段，每一次出价都以100万英镑递增。这时，只剩下了数名竞拍者。据说，他们都是来自中国大陆的商人。”“当竞拍价急剧飙 升，那位出售瓷瓶的英国妇女几乎晕了过去。”这字里行间充满着不可思议，甚至艳羡情绪的描述，出自《每日电讯报》。最后，加上佣金和增值税，这只瓷瓶的成 交价高达5300万英镑。
台湾广达董事长林百里。(Udndata/东方IC )
只能说，关于中国买家，那些被震住的英国人，还没有掌握足够多的信息。事实上，从2010年初开始，市场上就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中国买家正 在上演自娱自乐式的疯狂。”这说法的佐证之一，在纽约苏富比举办的一场中国艺术品拍卖会上，所有的艺术品几乎都是通过电话委托成交的，而听筒中传来的大多 是中国话。也因为这，很少出现到场的买家参与竞价的情景。终于，有唯一一件作品被现场买家竞得。结果，那人也是一幅东方面孔，准确地说，是中国人。
相比之下，对中国人的购买力，日本人倒是早有认知，而且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嗅觉与行动力。也是在2010年，日本最早成立的拍卖公司伊斯特成为 从国内过来的第一个吃螃蟹者，他们率先在北京亚洲大酒店举行了3天预展。“中国客人绝对是不可忽视的群体。”伊斯特拍卖株式会社社长关敬说。或许，在做出 进军中国的决定之前，他看到过这样一组数据——当时，根据国际权威艺术品市场研究机构欧洲艺术基金会每年一度的全球艺术品市场监测报告显示，2009年， 中国艺术品市场交易总额达42亿欧元，占全球份额的14%，同比增长12%，位列全球第三。
即便如此，伊斯特也并非首家试水北京的亚洲拍卖行。在它之前，有着11年历史的首尔拍卖已经完成了首次在京举办的预展。“我们看重的是中国藏家强劲的购买力。”首尔拍卖执行董事沈美成直言不讳。
2010年5月16日，中国嘉德2010春季拍卖会现场人气火爆。(杨可佳/东方IC )
这样的论断，不难得到同行的支持。
据佳士得内部人士透露，其大部分拍品征集自他们在全球的长期客户，主要是欧洲、美洲和日本。至于买家群体，则十分国际化。近几年，中国人成为购 买的主力军。在2010年秋拍中，75%的拍卖成绩由包括港台地区在内的大中华区买家缔造。同时，越来越多的中国内地买家参与竞投。与2008年秋拍相 比，2009年香港秋拍，中国内地买家的人数增长了63%。
上世纪70年代，拍卖场几乎是欧美买家的天下；上世纪80年代，香港藏家开始涉足其中；10年后，台湾买家的身影亦陆续出现。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北京、上海、浙江等内地买家纷纷加入战阵。
“我的优势就是有钱”
“我的弱势是缺乏艺术收藏的专业知识，我的优势就是有钱，所以，我要发挥我的优势。”刘益谦说。很多人没有想到，他的收藏心得竟然如此直白简单。北京匡时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董事长董国强与刘益谦相交多年，他对这位传奇藏家的评价之一便是——“不装”。
刘益谦是这么说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由于艺术品本身真假难辨，艺术品市场一直被认为是个行家里手参与的市场，外行人极容易上当受骗。也因此，在很多人看来，刘益谦在这之中的大获全胜是个例外。他自己总结了一套成功经验，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字——买贵的。
不过，问题接踵而至：钱，从哪里来？
我们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他没有烫金的学历，没有强大的家庭背景，没有刻意维护广泛的政经人脉关系，也没有资本市场大佬们常用的眼花 缭乱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手法，他的财富积累之路完全是公平透明的，从买国债、倒认股证、买内部职工股、买法人股，到今天参与定向增发，他获得的生意机会完 全是公开平等。”两年前，一家媒体费尽周折地贴身采访刘益谦，最终，这样描摹着他的财富递增版本。在这个逻辑之下，刘益谦的成功，源自他最大限度地捕捉到 了其中近乎完整的暴利空间，而这也成为他能够从容周旋于艺术品市场的最大资本。
毫无疑问，拍卖与收藏，那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游戏。事实上，近几年，艺术品市场的火爆与大量资金的涌入，不无关系。
拍卖，归根到底是一门生意。而追逐有价值的东西，这是金融资本的本性。于是，艺术与财富，联姻了。
“浙江老板准备拿出50亿元收购某画家的油画”、“成都收藏家开始大手笔地收藏著名当代艺术家作品”……这些神秘买家的进入，早已成为公开的秘密。
证券市场的不景气、房地产市场的政策压力，这样的现实，让收藏市场再次成为了焦点。作为投资品，股票最为纯粹，房地产兼具投资和消费的二重性。不过，艺术品比房地产要更高级些，因为它们不仅能满足人们的物质需要，还能给收藏者带来精神上的愉悦。
“收藏投资不同于其他，它有情感在其中，这种情感表现为你到底喜不喜欢。”收藏投资专家谢冰说，“买房子，你可以看看地段、户型；买股票，更是与喜好无关，赚钱就买，赚钱就卖。可艺术品呢？不喜欢的话，你绝对不会买，买了之后还不舍得卖。”
除此之外，再加上从长期来看，艺术品的稀缺性和不可再生性，决定了其价格的必然持续上涨。于是，一股全新的力量慢慢汇聚而成，一笔不可忽视的巨额资金瞄准了“如日中天”的艺术品市场，金融资本开始对艺术品市场跃跃欲试。
“当一个市场出现特殊变化的时候，往往动因并不是来自于市场内部，而是来自于外部，比如有新买家进场，或是场内的资金配比发生了变化。”北京永乐国际拍卖公司总经理董军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表示。
对于收藏爱好者来说，预展是近距离接触珍品的途径。(江人/东方IC )
“一直以来，在人们的印象中，搞收藏的都是热爱艺术、懂艺术的人或是纯粹的艺术品商人。”老吴说，事实上，艺术品的最大买家大都集中在那些拥有 巨额财富的企业家或大富之家的财富继承者。有人做过一项统计，在世界收藏家榜单上出现的人物，几乎都可以同时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找到他们的名字。一方 面，富豪们在商业帝国中积累的巨额财富，成为他们热爱艺术的资本；另一方面，艺术品也成为他们大笔财富的最终归宿和另一张名片。
早在2009年，文化经济学家克莱尔·麦克安德鲁就曾在《2007-2009年国际艺术市场：全球经济衰退时期艺术品贸易的趋势》中阐述了他的 观察结果：全球的富豪正在放弃购买昂贵的游艇和私人飞机，而开始乐于投资艺术品和古董，因为这些资产更具有“长期价值”。2010年，全球最具影响力的世 界上最重要的艺术博览会——马斯特里赫特艺术博览会在10天的时间里吸引了世界各地67755名观众，超过130架私人飞机在此降落。
“雷曼兄弟、迪拜事件让很多人在其他领域的投资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而艺术品投资相对还是要安全得多。”董国强说。在很多人看来，高价藏品往往象征着收藏者在藏界与市场中的身份和影响力，“更何况，即便不能增值，但高价艺术品一般至少可以保值。”
高收益、低风险，这让艺术品投资变得格外诱人。
这是一组未经证实的数字。目前，中国金融证券行业的投资平均回报率约15%，房地产业投资回报率约为21%，而艺术品投资的回报率高达30%以上。
还有一组经过证实的数字。今年5月的嘉德春拍，齐白石所书的《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一举拍出4.255亿元的天价，创下了中国近现代书画交 易价格新纪录。而这一画作的送拍人正是刘益谦，他当初的买入价不足2000万元。对刘益谦而言，艺术品和古董给他带来的增值回报大概远超过股票。
2005年，董国强(图右)和刘益谦(图左)合伙成立了匡时拍卖。这两人也算得上中国艺术品市场上的知名人士。(亦琛/东方IC )
藏家与投资客
“不管是艺术品收藏，还是投资，我们都要用投资的心态去投机。”从古代买到现代，刘益谦的艺术品收藏遍及各种门类，而他常常放在嘴边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到底是收藏，还是投资，抑或投机？之间界限，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应该这么说，那些最早进入拍卖市场的买家，现在几乎都退出了，留下的，大概只有20%到30%。”收藏投资专家谢冰说。在他的记忆中，那批 “先行者”在收藏市场上出手，鲜少出于投资的心理，“他们想的不是我买这个东西可以赚多少钱。恰恰相反，他们大多是因为个人爱好，说到底，就是喜欢！”
谢冰的话，在刘益谦那里得到了证实。回想起18年前参与艺术品市场投资，他说“纯属巧合”。1993年，刘益谦一共花费了18万元，在刚刚开业 的嘉德拍得一幅李苦禅的画和一件郭沫若的书法作品。如今看来，他买下它们的理由甚至有些“可笑”——“因为只知道这2个人的名字”。
“当年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市场会如此翻倍。我只是觉得艺术品市场可能存在机会，原因是如果改革开放后，中国人都富起来了，就一定会有收藏情结。”刘益谦说。
对老牌拍卖公司而言，比如苏富比，中国市场绝对不容错过。(MIKE CLARKE/东方IC )
随着艺术品市场的发展，情况似乎发生了改变。
“大约是在2003年，投资的概念开始出现。”谢冰说。在他看来，此后，投资艺术品成为更多有钱人的新选择。
“在中国，有些艺术投资者自称不懂艺术，说只有当资本发现了艺术品，艺术品才有价值。事实上，艺术品的价值不只是用钱来衡量的。从历史上看，藏 家和投资是两回事。不能说艺术投资者手里有了过亿的艺术品，他(她)就是收藏家了。”在北京海润嘉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董事长郑星亭看来，真正的藏家是张伯 驹、吴湖帆、溥心畬、邓拓、洪深，他们藏而不出，视藏品如命，“即使出让，也是为了筹钱购买更好的东西而忍痛割爱。”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至少，郑星亭是 这样认为的，“当下的艺术品收藏，遭遇更多的是投资客，他们选择投资的艺术品更多追求的是利润空间。”
对老牌拍卖公司而言，比如苏富比，中国市场绝对不容错过。(MIKE CLARKE/东方IC )
相比之下，业内专家赵力显得颇为乐观。他在《亚洲艺术市场的新转折》的分析中总结出这样的现象：目前在亚洲艺术市场上的活跃力量，不再仅仅是追 高杀跌的游资，也不再是通过价格操纵意图牟利的炒家群体，更多的是以价值为优先的谨慎的收藏者；注重长线投资收益的机构投资者；满足个人审美喜好和注重生 活品质的艺术消费者；对新艺术或年轻艺术家有着明确收藏偏好的新型群体。这些购买力的新变化带来的是买家的多样化和细分化，这将产生更为广阔的艺术品消费 人群。
2010年香港苏富比中国瓷器及工艺品拍卖会上，一只清乾隆浅黄地洋彩锦上添花“万寿连延”图长颈葫芦瓶将拍卖会现场竞投气氛推向高潮。香港藏 家张永珍与一名电话投标者由8000万港元开始争夺，双方超过30口叫价后，最终，张永珍以天价将此瓶收入囊中。中国瓷器及工艺品拍卖的世界纪录由此被改 写为2.5266亿港元。“中意就要买，再贵都值得。”张永珍的原则，颇有些代表性。
在董国强看来，目前活跃在市场中的买家来自各行各业，以大陆为主，台湾和香港还有一些顶级富豪仍然参与着高价拍品的竞争。这些人购买艺术品的目 的不尽相同，有的完全出自喜欢，这样的买家出手比较果断，而且大多没有价格限制。还有一种是从投资考虑，让资产配置更合理更安全。后一种买家在经过一段时 期的收藏后，也会逐渐喜欢上艺术品。除此之外，还存在“第三类”富豪，他们希望艺术品成为自己财产的一部分，并得以传承。
世纪翰墨画廊负责人林松习惯将这些在拍卖场上一掷千金的富豪们称为“大款藏家”。他曾经仔细地分析过这些人：“首先，他们的身份、角色往往是大 金融机构或上市公司的高层人员，其财力是不容置疑的。其次，据我了解，绝大多数的大款藏家在几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进入了艺术品市场，他们有着较长时间 的收藏历史及丰富的艺术品收藏经验，并非一无所知，就盲目介入。在这些大款藏家的背后往往有着专门的收藏顾问、团队来支撑。帮这批人在市场中购买艺术品的 都是国内知名的艺术品经纪人、鉴藏家。”
“除了传统买家，眼下，还有一些艺术投资机构也进入了这个市场。”谢冰说。在他看来，那些传统买家慢慢地开始越买越少，越买越精明，“因为价钱 涨得太快，价格实在太贵，他们也买不动了。对这些人来说，现在的情况是，只有卖的份，没有买的份。如果还想再出手，那么，只能先卖掉一批东西。”
相比之下，艺术机构的力量要雄厚得多，“战斗力”也更为持久。
“以北京、浙江、上海为代表，包括地方民间，都有类似的艺术基金。而在山西、山东、浙江等地，新买家则大多由企业负责人构成。”一位业内人士说。
金融公司爱和艺术靠近，首先是因为许多金融公司的高层本身就是收藏玩家，洛克菲勒家族就是例证，他们也是纽约现代艺术馆的创始者之一。后来，有 的金融公司则把收藏和银行自身的投资需求结合起来，比如摩根大通收藏有3万件艺术品，德意志银行收藏有56000余件，一方面，可以提高银行的公众形象； 另一方面，也有长线投资的功能。
不仅如此，金融公司的高端客户的确就是艺术市场上活跃人群，他们有时会向银行顾问听取专业建议。现在，中国的银行也纷纷关注高端客户的艺术投资需求，不少银行赞助艺术活动，给自己的高端客户提供鉴赏服务，还有的推出了投资产品。
神秘的山西客
2010年6月底，乾隆皇帝的一枚“乾隆御览之宝”在台北拍出4.3亿新台币，加上手续费，总价值4.825亿新台币。而这个昔日皇帝御用之物的新主人，是一位名叫赵星的山西买家。更让人惊奇的是，从预展到拍卖，赵星甚至都没有亲眼看过这枚玉玺。
时间向前调拨。
2004年北京翰海秋拍上，山西藏家以1100万元的价格竞得清代黄花梨雕云龙纹四件柜；2005年6月，再度亮相北京翰海春拍现场的明永乐青 花折枝花卉八方烛台，最终以880万元成交，买家是山西人；2005年苏富比秋季拍卖会上，一件清乾隆御制珐琅彩“古月轩”题诗花石锦鸡圆双耳瓶以 1.15亿港元成交，创下了中国瓷器和工艺品拍卖的世界纪录，买家是一位山西富豪；2007年中国嘉德秋季拍卖会的古代书画拍卖专场上，明代画家仇英大作 《赤壁图》以7952万元人民币的天价成交，5位竞拍者轮番举牌，其中就有山西买家；2008年10月，香港“中国御制珍品专场拍卖会”上，清朝乾隆皇帝 的一枚白玉玺以6338万港币成交，刷新世界白玉拍卖纪录，买家同样是一位山西富豪。
豪气、神秘……诸如此类的关键词，不由得被加在了这些山西大汉的身上。
用老吴的话说，这是一群可以与世界级藏家竞价抗衡的有钱人。“收藏界有很多名人，比如北京的马未都。不过，唯有山西富豪秘而不宣。其中一个重要 原因是，其他收藏名家的收藏能力受到资金链的影响，收藏是流动的，有进有出，在买卖中总能露出踪迹。而山西富豪的收藏大多如进了‘深宫大院’，只进不出， 使得其收藏的藏品成为一个秘密。”北京某拍卖公司的总经理说。
对拍卖公司而言，山西是不可错过的宝地。
“这确实与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有很大的关系。”谢冰说。在他的印象中，最早，因为从事外贸加工，浙江等沿海省份的有钱人很多，他们大多选择通过 拍卖公司买卖瓷器；而上海的藏家，大都选择出手字画，“事实上，各地都有藏家，甚至大藏家。只能是相对来说，福建和广东较少一些，这是因为这些地区的文化 背景。”
2009年9月6日，香港苏富比秋季拍卖会上海预展在上海外滩茂悦大酒店举行。 本季香港苏富比秋拍将推出2300余件珍品，总估价逾7.8亿港元。这次上海巡展将展出其中近260件精品，估价逾3.1亿港元。图为明成化青花缠枝黄蜀 葵纹宫碗。(Wang Rongjiang/东方IC )
同样是“相对来说”，山西藏家的数量和能量都不容小觑。
“这个怎么估？”一个浓重的太原地方口音在询问。“那个降了一点点，大概30到42吧。”不算流利但很清楚的广东普通话回答。
这是2008年11月初，佳士得首次赴山西巡展的“海外回归文物专场”上，一位穿着普通的山西中年人与专程从香港赶来的拍卖行工作人员正在交谈，他们口中的数字单位不是元，而是万元。接下来的场景与情节，曾经经由媒体，被广泛传播。
中年人显然很懂行，他指着一块古董表问：“这块‘绿宝石’多少？”“估是估12个多，但行情大约是六七个。许总，您看这个‘蝴蝶瓶’怎么样？”工作人员口中的“蝴蝶瓶”是佳士得此次山西巡展中最昂贵的拍品，全称是“乾隆御制粉彩蝴蝶瓶”，估价为4000万元人民币。
“拿来看看。”被称为许总的中年人不露声色地走进拍卖行专设的贵宾室。一群工作人员忙着把展示台中的“蝴蝶瓶”取出，拍卖行的业务总监亲自拿给他观看。
这位看上去很普通的中年人，就是此前一年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下皇帝玉玺并创下当时拍卖纪录的山西人。他叫许明，山西太原人，旗下有多家酒店、餐饮、房地产企业，身家数亿甚至更多，喜欢古董收藏已有多年，是拍卖行眼中的贵客。
“我是煤老板，但我不喜欢这么称呼自己。”许明直言不讳。煤炭企业起家的他，在2002年前后资产已上亿元。2005年以后，许明开始涉足酒 店、房地产、物流贸易等领域。也正是从那时起，他迷上了收藏。“山西搞收藏的人非常多，只是大家不知道罢了。”公众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群体非常低调。许明 没有保镖，出门随从很少，说话声音低沉，一般不发表意见。他在“买东西”时，从不到拍卖会现场举牌，大多数是电话委托投标或派别人去举牌，拍得物品后，很 快消失在公众视野之外。
对于山西买家，苏富比亚洲区行政总裁程寿康可谓印象深刻。在一次接受采访时，他讲过一个故事。那是在一次苏富比的拍卖会上，一位山西买家办理了 电话委托。拍卖开始后，程寿康打通这位买家的电话。当时是一幅古画拍卖，“500万，550万，580万……”程寿康一边仔细观察现场的动态，一边与山西 买家通话。电话里传来山西买家不耐烦的声音：“别浪费时间了，1000万。”但此时，拍卖还没有停止，“1100万，1200万……”又有现场买家举手竞 拍。这时，电话里那个声音更不耐烦了：“快点吧，2000万，麻烦死了，我正和人吃饭呢！”两分钟不到，数以千万计的数额已经攀升上来。
程寿康唏嘘很久，这种气势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不过，从表面上看，你会以为他们是摆架子，其实，他们要求很高。山西买家看上的拍品大多数是极品，在拍之前，他们就找过很多专业人士估过价，他们的出价初看很猛，实则不然。”
曾任佳士得公司中国地区业务发展总监的汪洁接触过很多山西富豪，在她看来，2000年前后，山西富豪开始进入艺术品拍卖界，刚开始是几个人，随 后逐年增长，现在已经形成一个团体，“与其他省份的收藏人士相比，山西买家非常热情，也非常专业。他们更注重自身的爱好，对收藏品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这就是山西买家，不只豪气。
拍卖公司的手中，大都有一张贵客名单。(江人/东方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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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市场的金三角
在华人收藏中，中国香港和台湾起步很早。上世纪60-70年代的香港以及80-90年代的台湾主导了中国艺术品的收藏，那里的藏家是各大拍卖行中国艺术品业务的主要客人。
随着艺术品市场的中心转向中国内地，人们的关注度似乎都放在了大陆购买者身上。事实上，如今，香港和台湾依然拥有强大的购买力。更重要的是，他 们手上有“货”——最近几年在内地及香港拍卖会上出现的重要拍品，多出自港台收藏家之手。其中，曝光度最高的莫过于香港藏家张宗宪及其胞妹张永珍。
这些年，张宗宪不断地将自己珍藏的瓷器工艺品及近现代书画作品拿出来拍卖，香港苏富比连续几次推出“张宗宪珍藏书画专场”，成交数量及数额巨 大，仅2010年春季香港苏富比推出的最后一部分“张宗宪藏中国书画”就拍出了近1亿元。2010年秋拍中，张宗宪和张永珍又成为最重要的买家。在香港苏 富比“彩华腾瑞——戴润斋清宫御瓷珍藏”专场前十位中，有4件由这对兄妹收入囊中。
在2010年春季拍卖中，张大千泼墨重彩画《爱痕湖》在中国嘉德以1.008亿元拍出，标志着中国近现代书画进入“亿元时代”。此件作品在美国 著名东方文化学者方闻书房中挂了30多年。2010年春天，方闻决定将此件作品送拍，并将拍卖所得主要用于支持中国相关学院的学术构建。据说，这件作品的 最终买家是台湾收藏家林百里。他所收藏的张大千画作数量仅次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林百里在张大千精品的争夺上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在上世纪90年代曾三次刷新 张大千作品成交纪录，分别是以748万港元购买的《青城山》、816万港元购买的《幽谷图》、827万港币拍下的《风荷》。林百里代表了台湾实力雄厚的老 牌收藏家，他们在购买作品中相比大陆的买家更加成熟，不再盲目购进藏品，而是在完善自己的收藏上下功夫。
另外一件迄今为止中国艺术品世界拍卖最高价的作品——《砥柱铭》，也与台湾藏家有关。在2010年北京保利春拍中，北宋黄庭坚书法长卷《砥柱 铭》以4.368亿元拍出，创造了迄今中国文物艺术品世界拍卖最高价。这件作品的委托方是台湾著名经纪人王定乾，他受台湾一位藏家之托送拍此作品。
中国内地的买家开始加入收藏大军大概是在上世纪90年代，在中国的艺术品拍卖业羽翼尚未丰满之时，以江浙、山西等地为主的中国的企业家也是国外拍卖公司的重要客人，屡屡上演夺宝奇兵。
中国收藏家从点到面的发展是在2004年之后。苏富比在亚洲开展拍卖业务30多年来，香港本地买家的交易额历来是最大的，但近来，内地买家已经 出现了反超趋势。2010年10月，香港苏富比秋拍以超过30亿港元的总成交额，创造了公司成立以来的最好业绩。更让人惊喜的是，到2010年春，中国内 地的两家拍卖龙头企业——北京保利和中国嘉德的拍卖业绩已经超越香港佳士得和香港苏富比。
在顶级藏品的争夺上，台湾、香港、东南亚和中国大陆的华人几乎不相伯仲。但在收藏家的数量上，中国内地占有绝对的优势。
这几年，古琴成为业内人士眼中的“潜力股”。事实上，诸如古琴、文房等冷门项目，正在成为很多买家的新选择。(车亮/东方IC )
后记
这大概是最艰难的一次采访。
艺术品市场的火爆，有目共睹。但游弋其间的财富，却格外“狡黠”——看不到，摸不着。那些财富的拥有者，低调地隐藏着自己，执着地秘玩、不露富。
幸好，总有一些蛛丝马迹，让我们得以描摹出这个群体的模样——他们是拍卖场上的举牌者，他们左右着艺术品市场的未来走向。也因此，他们很有价值。
然而，更有价值的始终是艺术品本身。就像马未都所说的——我们并不拥有文物，而是文物在阶段性地拥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