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人物系列之樊晓:17岁获越野年度总冠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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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英雄出少年,在中国赛车圈里,十几岁就拿到全国冠军的并不罕见,几乎每个卡丁车手或摩托车手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既然有少年组,当然就有少年组冠军。而华南虎车队的当家小生樊晓跑的却是另一条赛道,他从15岁开始参加比赛,不到20岁即成为最高领奖台上的常客,并且一直都是与成年人一起比赛,而他创造的这个最年轻总冠军的纪录,恐怕既前无先人也后无来者,很难有人可以打破。
一、问题少年上赛道
至今樊晓用的仍然是他的第一个手机号码,归属地是长春,尽管人已经在上海定居。樊晓老家是江苏张家港,从小随父母“移民”东北,因此他天生就会江苏方言和东北土话,之后因为车队在广东,而人在上海生活,所以他的词库里又多了粤语和吴侬软调两门“外语”,堪称车队的“国语翻译”。谈到自己走上赛车这条路,樊晓戏称主要原因就是其它的都干不好,书也读不下去了。
现在的职业赛车手樊晓可以毫不迟疑地承认,自己曾经是个问题少年,除了读书之外,他还学过吉他、足球、摩托车及摆弄车模(几乎全是能迷死女孩子的功夫)。当然这里说的车模不是车展时穿着节约站在名车旁边的那种,而是航模运动的一个分支,用遥控器玩的一种竞赛活动。樊晓的父母也是苦出身,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抱着襁褓到长春做裁缝,后来生意越做越好,有了一定的积累,樊晓在初中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台本田里程。
经济条件优越的樊晓在中学阶段显然不是个乖乖仔,加上身边又围着一帮喜欢搭车的小兄弟,所以打架就成了他的主业,念书反而可了兼职。尽管打架的原因樊晓没有细说,但从他当时的年龄来看,八成都是以某个漂亮的女同学为导火索。直到有一天,他的架打得实在有点儿大,只好退学回家,这个时候的樊晓也觉得自己玩得有点儿过火,学了很多东西都一事无成,还给老师家长也惹了很大的麻烦,而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会打架,将来干什么呢?
“我想起来一件事,2002年长春南湖搞过一次汽车冰雪赛,我去看了。这时候回想起来我说我喜欢赛车,在网上一查有个飞虎赛车俱乐部,名将张立君搞的,反正也上不了学了,我就去拜他为师。他当时没在家,在参加2003年北京拉力赛,他老婆带着我就坐上火车直接去看比赛。当时金港赛车场还没完全建成,比赛之后张立君就带着我在那练了一个星期,这样慢慢就介入进来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又没什么基础,师傅其实不可能真正教你什么本事,但是樊晓当时的认识水平却正相反,“不过是在赛道上自己磨合了一个星期,刚刚入门,还什么技术动作都不会呢,我却觉得我已经是全天下最牛的车手了!嚣张得厉害。回去之后长春有很多冰雪大环境,非常适合练车,我跟着张立君、王东江学习,师兄弟都是李智勇、李亚涛这些,我觉得自己简直不用学了,天下遍地都是金牌奖杯,就等着我一伸手,把它们都划拉回来就行了。”
二、天上掉下赛车队
樊晓刚刚学上赛车不久,他又遇到了一件更离奇的故事,严格地说,应该叫遇到了贵人。“当时师傅在华南虎比赛,我总是跟着他去看。有一次师傅的队友郑旭因故没有去,师傅就跟华南虎车队的徐总(徐伟瑜)介绍说我有一个小徒弟,15、16岁,车开的不错,应该可以培养一下。徐总见了见我,就让车队秘书给我报名参赛,这是我2004年在北京第一次跑比赛,幸福来得太突然,机会就这么意外地从天而降了。”
当时的比赛不分汽柴油,只分AB组,A组就是3000CC以下的,B组就是3000CC以上的。“那时候我跑B组,马淼跑A组,我们两个搭档,互相领航,第一站跑了个第16名。那是一台很大的途乐赛车,足有3吨多重。”回头来看,樊晓赶上了中国汽车越野运动的第一波浪潮,比赛既不要求赛服、赛鞋,头盔也不需要国际认证,随便从哪个工地上捡顶安全帽都能对付,赛车连防滚架也没有,如果不是这么不正规,樊晓肯定无法轻易就进入赛车圈。至今许多拉力车手仍觉得越野赛很业余,大概就是从这时候留下的印象。
“这样子进入赛车圈确实比较有戏剧性,其实在中国开车开得好的大有人在,不止大家所能看到这些,还有很多高手是大家没有看到的,或者他们没有机会,我觉得我是比较幸运的,徐总给了我非常珍贵的比赛机会。”在车队里有些人戏称樊晓为“老板的干儿子”,樊晓觉得并不过分,因为他跟大头瑜家的“小头瑜”年龄相仿,没差几岁,而老板给他的待遇,也真跟亲儿子差不多。
然而这么好的条件仍然没能让樊晓安下心来,练车之余,从前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的快乐时光总是从记忆深处钻出来,勾引着樊晓回归过去。2004年下半年的大多数时间里,樊晓都晃荡在老朋友们中间,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那个时候家里找不着我,徐总也找不着我,徐总当时也很着急,他想培养我,却见不到人。后来我的一位大哥找到了我家,我爸才把我带回去。后来我爸跟我长谈了一次,既然我从前干什么都半途而废却还老想证明自己不是个败家子,那就证明给他看看!”
那是2004年的年底,一夜之间樊晓做出了决定:不玩了,去干点儿正事儿吧。
三、一年七个第一名
2005年大年初四,樊晓独自一人南下广州,来到了华南虎车队的总部花都,开始了他的职业赛车生涯,这一年樊晓17岁,理论上说,他还不是本国公民,只是一位辍学的爱打架的小屁孩而已,正在努力学习掌握粤语这第三门最拗口的“外语”。
“到华南虎之后就开始练车,那时候天天跟马淼在一起,经常早上起来不刷牙不洗脸开着车就出去了,上山去练车,马淼技术比我好,带着我一起练。汽油轮胎配件什么的磨损全是车队承担,我们什么都不用管。现在回头看,我这些年给车队造的钱怎么着也得有两百多万吧。”
樊晓相信自己开赛车还是有一定的天分的,在离家出走的那半年时间里他一直跟朋友们在一起玩摩托车,感觉很爽,但以他当时的年龄还不具备跟成人一起玩车的条件,“我当时的社会经验不适合接触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仅此而已。”然而马淼这样的朋友却是十分难得,他们俩在一起为职业车手的梦想而刻苦训练,日子过得简单充实而快乐,要知道,日后跟他们同场竞技的对手几乎都是以赛代练,或者干脆从不训练,那么胜负在赛前肯定是已经“内定”了。
从2005年开始樊晓正式参加全国比赛,全年11站全都没有落过,除了4站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完赛外,其余7场全都是分站冠军,进而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年度总冠军。樊晓对这一年比赛的印象已经很淡漠了,但记忆最深的是第一场在临沂比赛,周元福设计的赛道有一个很无厘头的障碍,沙坑里注水,结果连元福本人在内很多高手都没通过,估计开坦克都得陷在里面。好在从第二场开始樊晓拿到了冠军,“当时就感觉有点飘了,虽然那一年成绩还是很好,但一个是我们车辆确实比人家有优势。第二个,对手天天有自己事业在忙,我跟马淼那几个月什么都不干,天天早上起来就开着车就练,状态当然也不一样。”
拿到全国冠军固然让樊晓激动,但更让樊晓兴奋的还是从父母那边得到的反馈,“一下子我对自己有了信心,我觉得我能成功,我不是败家子,也不是小屁孩,我觉得我能自己站得起来了,在所有人我能抬得起头来。最让我得意的是,拿完年度总冠军之后,第二年我满了18周岁,我终于可以合法地开车上路,我觉得这是我退学之后走上的最幸运的一条路。”
四、像雾像雨又像风
就在樊晓高歌猛进、春风得意的时候,徐伟瑜却兜头给他泼了一大盆凉水,2005年的长距离越野A到B比赛,车队的报名表里没有他的名字。“当时肯定有意见,车队有名将江惠坚,还请了名将华庆先、任志国,唯一不给我车开。我就去找徐总了,我说老大这不对,我成绩不错,也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不给我车开呢?徐总说太危险,因为是全中国所有车手第一次尝试长距离的越野锦标赛,不但你没跑过,我也没跑过,都不知道那比赛是什么样的,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领航员能够照顾你。现在看那确实是为我好,但当时我过不来那个劲儿。他们比赛的时候本来说是让我去跟着看看、学习学习的,我耍性子闹情绪没去,回长春了。”
最终这场比赛华南虎车队包揽了前三名,但樊晓在高兴之余最大的反应还是不服气:“要是我去,轮得到你们拿成绩?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如果我去,真不一定会惹出多大麻烦呢。”樊晓这么说是有原因的,真正上了长距离比赛之后,第一场他就把自己的左手给弄骨折了。
“那是在内蒙的比赛,马淼的赛车前驱坏了,开不出来了,我就去拖他。如果按照现在马淼的水平来说,两驱他也照样开得出来。如果按照我现在的认识来说,把队友拖出坑来就行了,首先我还是要保证自己的成绩。但是当时我非得把马淼给拖到终点不可,自己的兄弟,我不管谁管?结果过一个沙梁的时候,我过去了他没过去,还反拖了我一下,方向盘飞转了起来,把左手给打骨折了,肿起来老高,看着非常恐怖,但我一只手还是把他拖了出来,那是我在比赛中唯一受伤的一次。”
骨折之后樊晓休息了好几场比赛,最后年度成绩也没了,不过到了2007年的漠河站,他终于跑上了长距离的比赛并拿到了分站冠军。之后的2009年,他又再一次驾驶着全部国产件的长丰猎豹在漠河夺冠,尽管家中已经摆满了奖杯,但樊晓最爱这一座,因为是他为厂商争气的杰作,当然也因为他曾经在厂家面前摆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乌龙。
“那是我第一次翻车,不是在正式比赛中。2005年场地赛一直跑的挺好的,有一次厂商的人来车队,徐总说你给人家表演一下吧,开我的赛车。我一心想在厂商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技术,于是开得非常猛,结果在V型沟里开翻了,太丢人了!很多厂家的人都在现场呢。下来以后我非常紧张地看着徐总,知道肯定是要挨骂了,但徐总笑嘻嘻的拍拍我,跟厂家的人说,你看,我们平平常常的训练就是这样,当时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华南虎车队就是这样的地方,你想笑的时候要哭,该你哭的时候却能够笑得出来,樊晓浸润在其间,一天一天就长大了。
五、拉力赛场再圆梦
尽管获得的荣誉基本都是在越野赛场上,但樊晓最初学的其实还是拉力赛。2004年初曾经在上海站租车跑过一场,拿到了N2组的第四名,这个成绩对于当时的樊晓来说可是天大的荣誉,给个县长都不换。“本来家里对我能否当好车手也没个准谱,这个奖杯拿回去给我爸一看,我爸说行,接着上。就这样一直跑下来了。”
在华南虎跑了几年越野赛之后,有一天徐老板忽发奇想,既然我的车队在越野赛场上能够呼风唤雨,到拉力赛场怎么就不行呢?于是一拍脑袋、大腿或其它什么一时凑手的地方,带着华南虎车队进了拉力圈。对于一直梦想着跑拉力赛的樊晓来说,这个好消息实在是意料之中,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么有魅力的想法来得太迟了。
徐老板给樊晓找来了一辆颇有历史意义的文物级战车——名将华庆先的训练车,据不完全统计,该车翻过至少100圈,不过对于他这样的菜鸟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难道你还想开法拉利?不过实事求是地说,那车也确实有点儿小问题,倒是不大,开着开着传动轴就跑掉了。
尽管整个华南虎车队在拉力圈里都是新丁,也一直没跑出什么像样的成绩,但是到2011年的五大连池站,樊晓却创下个奇迹,他竟然拿到了国际组的冠军!而且还是在赛车出了故障,几乎无法完成比赛的情况下取得的。“那一场大家跑的都不好,很多高手也没去,水温一直在接近开锅的边缘,我们边跑边加水,而且是停下车来加水,我都无法计算总共加了多少水,但两天的水量绝对比加的油多得多。”
在多年的比赛生涯中,樊晓曾经跟梁永成一起坐在赛道里吃西瓜,车坏在东川的泥石流中,食品都冲走了。但最“饥饿”的一次还是跟廖岷搭档在环塔比赛中:“本来已经拿了四个赛段的第一,最后一个赛段把车开坏了。之前几个赛段都跑的那么好,每天回来徐总都鼓励我,我觉得挺有面子。可是在领先这么多的情况下没跑出来,我觉得肯定让徐总失望了,我自己也很失望,那次是我赛车打击最大的一次。”
比起翻车撞车之类的事故来说,这次的心灵触动让樊晓印象十分深刻,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翻过多少次车了,就像全世界的拳击手都没有一个完全的鼻梁一样,赛车手哪有没翻过车的呢?樊晓从跷跷板上摔下来过,在大沙峰上一头栽下去过,还在沙漠里挨冻过整整一夜。那一次有许多热心的沙漠旅游者开车经过,各自给他们留下一些水和食品,结果回来之后樊晓差点儿改行去开家小卖店。
在不比赛的时候,樊晓在上海做服装和红酒的生意,他家在法国有个葡萄园,想必掌握法语对他这个语言天才来说已经早在计划中了。但樊晓学会法语还有另外一层意义,因为他迟早要去跑一趟达喀尔,无须计划,也不必攒钱,哪天一高兴,说去就去了。
(文/中国汽联特约记者 方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