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路侃球论球》旧作重发(一):防守不等于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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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今天发的这篇文章是我的成名之作。
1974年德国世界杯之后,推崇全攻全守,攻势足球的文章铺天盖地,防守型打法被贬得一钱不值。我1976年在北体院上学时也写过一篇类似的文章,并在权威刊物上获得发表。虽然文中关于一些具体战术环节的论述有新意,但总体上仍然是鼓吹全面进攻,快速进攻的跟风之作。
我把这篇文章寄给当时的国家队教练年维泗指导(我们过去就认识)征求意见,私下里很为自己的高论得意。后来不久在工体看球时遇到,年指只问了我一句话:“为什么不可以打防守型?”
话不在多,一语中的,我带着这个问题去反思,又经过几年专业队的实践,才发觉统治中国足球界(也是竞技体育界)多年的“三为主”——以我为主,以攻为主,以快为主的战术指导思想确有偏颇之处。经过深思写就此文,在当时是离经叛道的言论,却得到国家体委科研所魏协森老师的赏识,在权威理论刊物《体育科技资料》首篇发表,在圈内引起不小的反响,很多足球界人士由此记住了张路这个人。
此文开启了我此后多年一个主要的研究方向——攻防关系和总体战术。在这个领域我自信有很高的研究水平。
防守不等于保守
四年前,我是“全攻型”足球的拥护者,当我就此向国内一位著名教练求教时,他问我:“为什么不可以打防守呢?”
他的问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从理论上我明白它是对的,但当时并没有更多的感性认识。经过几年中运动队的实践,对于足球运动中攻与守这一对矛盾的相互关系才有了深一步的认识。这时,才体会到那位教练那句话的深刻的内涵。
对于近两年来在全国足球甲级队联赛中出现的防守趋势,许多评论文章提出了异议。他们认为:这种趋势阻碍了足球运动的发展,不利于我国足球运动赶超世界先进水平。它使比赛不精彩,观众也不欢迎。因而,防守型打法是落后的,保守的。下面谈谈我的看法。
1 回顾历史
许多足球教科书上都有这样的提法:“进攻与防守之间矛盾的平衡与转化是推动足球运动前进的动力。”回顾足球运动发展的历史,这种观点无疑是对的。在某一时期内进攻强于防守,这时人们就会自觉不自觉地加强防守,以求达到攻守平衡。当达到平衡以至于形成守强于攻的局面,人们便又开始加强进攻,直至再一次达到并重新打破平衡,形成攻强于守的局面。这样循环往复,也就推动了足球运动的前进。
以现代足球为例,1958年巴西队以进攻型踢法夺得世界杯,进攻型打法当时在世界足坛占了领先地位。到1962年巴西队再次夺标,此时许多队都已采用了防守打法,国际足坛基本上是攻守平衡的状态。到了1966年,以英国、意大利为代表的“锁链式”或称“钢筋混凝土式”的防守打法取得了好成绩,这以后几年,防守型打法风靡世界。在1970年第九届世界杯赛中,巴西队重振雄风,力挫群雄,尤其是打败英国,决赛4:1大败意大利,夺走“雷米特”杯,再一次确立了进攻型打法的地位。到了1974年第十届世界杯赛,西德、荷兰更把进攻型打法进一步完善,形成了我全攻全守或称“总体型”的打法,赢得了全世界足球界人士的推崇,被认为是足球运动发展的“第三个里程碑”。实际上,西德、荷兰的打法之所以先进,正是因为它不但是全攻,而且是全守,基本上保持了攻守的平衡。对比上届冠军巴西队,他们的进攻不一定高出多少,但防守却明显地更严密、更完善了。也就是说,防守又在悄悄地抬头了。这届比赛的每场平均进球数是历届世界杯赛中最少的一次,平均每场入球仅2.55个,这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到了1978年第十一届世界杯赛,防守的趋势就更明显了。不但伊朗、突尼斯等弱队采用防守型打法,就连上届冠军西德队也打防守型,这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西班牙评论员加斯蒂略写道:“世界杯赛本身和在亿万名足球迷中引起的巨大反响都促使教练们在摊牌时十分谨慎,尤其在各队都没有不容置疑的权威的情况下,更是如此。这也正是16个队为什么建设性技、战术用得少,而破坏性技、战术用得多的缘故。比冒险更多,更普遍的是害怕,它像浆糊一样到处粘着……总之,节制、警惕是38场比赛的主要特色。如果西德对墨西哥、阿根廷对秘鲁的比分不是6:0,荷兰对奥地利不是5:1的话,这届比赛进球平均数恐怕是有史以来最低的。即使如此,这届比赛每场平均进球数只有2.68个,只超过1974年的2.55个,而比其它历届都低。1970年少2.96个,1962年和1966年是2.78个,1958年3.71个,1954年是4个(一说1958年少3.81个,1954年5.25个——原编者注)。”
这已足够说明了问题了。
还有一个有趣的趋势,就是纵观现代足球发展的历史,防守的力量在不断加强。从刚开始的“宝塔式”到40-50年代的“WM”,到60年代的“四二四”,到70年代的“四三三”、“一三三三”,到近来的“四四二”,明显地可以看出,前面的人数字不断减少,后面的人数字不断增加。
进球数不断减少,防守人员不断增加,然而谁也不能说足球运动中不断倒退。
2 唯一的标准
在足球发展史上防守的趋势为什么会不断重复出现(如果不是说不断加强的话)?为什么我国足球界从理论上普遍承认进攻型打法的优越,几乎听不到反对意见,但一到联赛中防守之风却又大盛起来了呢?
很明显,在足球界大部分人心目中,打进攻型还是防守型,这并不是衡量水平高低的标准,不是主要问题。按照规则的规定与国际公认的准则,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比赛的胜负,或者说比分。这是唯一的标准。衡量一个队的水平高低,就看它能否在规则许可的范围内用一切手段去争取比赛的胜利。能者为高,不能者为低。我们评价一种打法是否正确,是否先进,就看它能否适应这一争取胜利的需要。我们提倡进攻型打法,仅仅是因为在多数情况下,它能更有效地帮助我们去战胜对手,赢得比赛胜利,而不是因为它好看,或者从理论上讲属于“进取的、创造性的”。如果在某些情况下防守打法能导致胜利,那我们就要采用它。“这打法,那打法,只要能赢球,就是好打法。”这是许多教练和运动员常说的一句话。听起来未免有功利主义之嫌,但这是由足球比赛的规则所决定的,规则不变,这一点变不了。毕竟,在成绩纪录上只记载“×年×月×日,某队以几:几战胜某队”,并按照积分排列名次,进行奖励;而不是记载“某队采用进攻型打法,打得漂亮,观众满意”等等。可见,不论场上形势如何,两队取什么打法,胜者总是受到赞扬,负者总是使人惋惜,并被指出更多的缺点,这也证明胜负是唯一的标准。
第十一届世界杯赛中,伊朗和突尼斯都采用了防守型打法,但却受到普遍的称赞。为什么?因为普遍认为该输的球他们没有输,或输得比预料要少。突尼斯以0:0逼和西德,轰动了足坛,许多专家惊呼“无论如何,必须注意非洲足球觉醒了!”这不是因为突尼斯的防守型踢法,而是因为比分。西德队在这一届也采用了防守打法,但却受到许多人的责难,因为他们没能取得应有的名次。为什么上一届创造了全攻型打法的西德队要打防守呢?法国评论员让·高尔尼说:“在绍恩的脑子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要让西德队挤入前四名,只有采取‘保险’的打法,也就是防守”。绍恩首先考虑的仍然是胜负和名次。由此可见,打法是为胜负服务的。如果不顾胜负而一味去追求和强调打法,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3 为什么打防守?
3.1 实力的考虑
毛主席说过:“指挥员的正确的部署来源于正确的决心,正确的决心来源于正确的判断”。当一个队确定一场比赛的打法时,首先要对双方的实力对比有一个恰当的分析,然后才能确定打法。
当一个队感到自己的实力明显弱于对手时,大部分都采用防守反击的打法(这是以弱胜强的最好方法)。弱队与强队去打对攻,无异于引颈就刀,而且客观上也无这样的能力。殊不知弱队心理上有个有利因素,即“你该赢我,比我着急,我打平就是胜利”。如果收回来加强防守,力保不失,造成强队久攻不下,情绪急躁,求胜心切(因打平就等于失败),全线压出的局面,这时强队后方就会出现大块的空当,弱队抓住时机,利用这些空当进行突然反击,是极有可能破门得分,变被动为主动,最后赢得胜利的。这与军事上劣势军队以战略退却保存军力,等待有利时机再发动战略反攻以克强敌的思想是一致的。
相反,实力明显高于别队的所谓强队打防守就比较少,因为他们对胜利有较大把我。不管各队自己如何估计自己,从笔者的角度看来,去年联赛中可称强队的也仅有广东、辽宁、“八一”三队,他们一般在比赛中是以攻为主的。但就是强队有时也打防守,或是一场比赛,或是一场中的某一段时间。为什么呢?除了有时被对方攻得喘不过气来之外,还有主观上的因素,就是防对方的反击。正因为弱队希望强队全线压出以打反击,强队如果一味猛攻,势必给对方以可乘之机,就正好上了当。历年比赛中弱队以固守反击战胜强队、爆出冷门的现象太多了,这就迫使强队不得不考虑如何对付这种打法。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加强防守,防守队员不可冒进,一旦丢球要迅速回位,填补空当。也就是说,攻的时候不能忘了守,不顾家,赢不了也不能输。如果必要,有时也全线后撤,给弱队以进攻的机会,把他们拉出来,扯开防线,然后再攻。记得辽宁队教练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其中就谈到以这种方法破密集防守的成功经验。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强队明明能进攻,却退回来打防守的原因之一。有些观众对此不理解,认为是消极保守。不可否认,有时也确乎如此,但也有时这正是强队引虎出山,以利乘虚而入的一种手段。足球比赛不仅要斗勇、斗力,而且也是要斗智的。
大部分的队属于中等实力。这些队和任何一队打都无很大取胜把握,就是对弱队也如此。但即使碰上强队也不一定会输,比赛往往一球定胜负。因此,其中不少队的指导思想都是稳中求胜,联赛先保住不降级,能上则上;每场比赛力保不失,能赢则赢。因而他们首先注意加强防守。当然,也有某些队长某些场次或某段时间打进攻型,这要视各队特点、场上情况、双方实力对比和积分情况而定。
综上所述,弱、中、强三类队都有各种主、客观原因使他们不得不采取防守型打法,或是在比赛中加强防守,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联赛制度的制约下,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去尽量争取好名次,好成绩。
这方面例子不胜枚举,仅举几例:
1971年陕西队在兰州迎战国家青年队。国青压着陕西打了85分钟,陕西几乎过不了中线,但也总算没失分。还差5分钟就结束了,国青倾巢出动,后方空虚,陕西后卫大脚破坏,留在中场的唯一前锋快速突破单刀破门。国青急于扳平,全线压出后防更空,最后一分钟陕西又一次反击成功,以2:0取胜,轰动了兰州。
北京队的经验教训就更多了:
1977年全国联赛第一阶段,北京队在大连赛区是公认的强队,首战7:1大胜吉林。第二仗对手是成都部队队,对方是公认的弱队,对方固守,北京全线出击。成都部队队两次反击成功,连得两分。北京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于最后关头扳成平局。第三仗对山西,北京队未接受教训,面对对方的密集防守仍强攻硬打,结果后防空虚,被对方两次偷袭得手,终以0:2败北。此时军心不稳,后面还有几场硬仗,幸而全队及时总结经验教训,确立了“稳固防守,积极进攻”的指导方针,后几场稳扎稳打,连连取胜,方才摆脱危局。全队一致认为,大连的教训应当载入北京队的史册。
1977年下半年在武汉决赛,当时北京队由于国家队抽走沈祥福、刘利福,李惟淼又因病未到,补充了几个年轻队员,阵容重新调整,实力大减。当时认为能进前六名就是万幸了。赛前全队统一了认识,把自己摆在弱队位置,以“稳固防守,伺机反击”为指导方针。结果仅以净胜球之差居于“八一”队之下,荣获全国亚军,连自己都觉意外。
又如1978、1979年两次全国联赛,在沈阳两战辽宁,天时、地利、人和均为对方所占,辽宁实力本来又强,按一般的打法肯定会输球。北京队吸取了几次与辽宁打对攻失败的教训,这两次比赛都打防守结合反击,结果两次逼平。
再入1977年国际邀请赛对朝鲜一场,上半时2:0领先,下半时体力已不如人,但仍想扩大战果,加强进攻,未及时收缩防守,结果在最后8分钟内被对方扳成平局,延长期又失两分,失去了最后夺标的机会。赛后大家一致认为,在下半场尤其是后半段,如果加强防守,局面就不同了。这一教训是应牢牢记取的。
以上讲的是一个队按形势需要采用防守打法,下面再看看以防守型打法为主的队的情况。
广州部队队史我国公认的防守型打法的代表。这个队1975年组建时实力平平,根据本队情况,在联赛中确定了“以守为主,伺机反击”的基本打法。此后屡克强手,成绩突出。1977年出人意料地进入全国前六名,1978年再度进入前六名。在强手云集的全国甲级队中能连续两年进入前六名的队是不多的。因此,他们被人称为“南海长城”,“带刺的野玫瑰”,成为使任何强队都不敢轻视的一支力量。他们独特的打法使许多实力较弱的队争相仿效,形成国内足坛的一个流派。
3.2 防守能力差
各队如此重守轻攻,还能说防守能力差吗?实际上,正是由于我们轻视了防守训练,防守水平不高,才造成了当前这种密集防守的趋势。
在前一段大力强调进攻技、战术的潮流中,不少队只注重联系传、接、射等进攻技、战术。由于强调后卫助攻,甚至后卫也以此为主。相反,对于后卫队员乃至全队队员的防守技术和战术的训练则不够重视。须知,防守也是一门技术,抢截也是争取控制球的一种手段。只有抢下球,才能谈到控制球。正是因为不少队员尤其是后卫队员抢截、选位等技术和意识差,在一对一争夺中往往失利,所以特别怕反击,以多防少有时还防不胜防,更不用说以少防多了。因此防守时不得不求助于增加防守人员,搞人海战术,进攻时也不敢大胆投兵力,总是有后顾之忧。
另外,由于全队形成不了有效的防守体系,集体抢截组织不好,因此不敢扩大防区,只好收缩到禁区前沿打密集防守。
一些强队如广东、辽宁、“八一”之所以敢打进攻型,很大程度上说因为他们有坚强的后卫线,有速度快、抢截技术好的中后卫坐镇后防,能够在全线压出时有效地防住对方的反击。
附带提一句,不少队员(尤其是后卫队员)之所以缩在后面不敢大胆进攻时怕攻上去回不来,究其原因还是体力差,尤其是高强度反复冲刺的能力太差,冲一趟半天缓不过来,后面的位置又无人补,当然不敢轻易上去助攻了。
可以说,当前一些队防守技、战术能力下降,是对前一段过分强调进攻技、战术的“惩罚”。当然,也可能防守能力并未下降,只是赶不上进攻能力的提高而已。总之,当前的密集防守正说明前一段进攻能力超过防守能力,目前的加强防守只是为了求得新的攻守平衡。
但是,加强防守应当是加强防守队员乃至全队的个人防守技术和意识,同时加强全队的防守战术练习,提高机体抢截的组织能力,组成完整的防守体系。目前这种只是靠增加防守人员来加强防守的办法只是一种权宜之计,是消极被动的,从长远看,既不利于进攻的提高,也不利于防守的提高。
对于防守倾向不可一概反对,这会混淆事物的表象与实质。要反对当前这种一味增加防守人员的倾向,这是正确的,但靠什么呢?靠提高防守技术!
4 攻与守的关系与转化
我们不能一概否定防护搜,也不提倡各队都采用防守型打法。
全面地讲,我很同意许多同志的见解:在攻与守这一对矛盾中,进攻占着更重要的哦地位,对于足球运动的发展起着更大的推动作用。因为,进攻比防守更富于建设性,对于技、战术和身体训练水平要求更高,更主动,更活跃,也更利于运动员发挥其创造性。没有防守的不断加强,也就没有不断加强的进攻来克服它。换句话说,防守不进步,进攻也不可能进步。试想,如果我们只抓进攻,不抓防守,防守一触即溃,进攻就是打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碰上了别人更顽强的防守,不就又无计可施了吗?在豆腐上磨刀是永远磨不快的,只有在坚硬的石头上磨砺,才能磨出锐利的刀锋。没有稳固防守这一坚硬的石头,也就不会有锐利进攻的利刃,足球运动的水平也就不会提高。
打法虽说由人来定,但人的思想是受足球运动的规则、比赛制度、技战术水平的发展、不断变化的比赛形势和对双方实力的估计等因素影响的。而且,有攻就有守,有不断加强的进攻,就必然有不断加强的防守,防守打法的出现时足球运动自身的规律所决定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因此,我们不必去阻止防守打法的出现,这是没有用处的。因为当一种打法能够帮助人们取得胜利时,大家是不会抛弃它的。只有打破它,用实践证明这种打法已经无法顶住对方的进攻时,大家才不再采用它。我们也不必担心防守型打法会永远占据统治地位。因为当一种防守打法达到其自身发展的顶峰,也就是可以有效地对付对方的各种进攻手段时,大家就会抛弃旧的进攻打法,千方百计寻找新的打法来战胜它。总之,防守与进攻是互相制约又互相促进的。防守的发展与提高可以促进进攻的发展与提高,因此,也就促进了足球运动的发展与提高。反对防守的发展与提高,也就会阻碍足球运动的发展与提高。我们所能做也应该做的,只能是因势利导,进一步研究防守,提高防守技、战术水平,同时也研究与提高打破这种防守的进攻技、战术水平,最后使进攻超过防守取得一次新的飞跃。只有这样,才能促进足球运动水平的迅速提高。
在第十一届世界杯决赛中,荷兰队的踢法被公认为所最先进的全面型打法的典范。从我个人看来,其进攻技、战术比其他队并未见得高出多少,但他们那种咄咄逼人的多半场的盯人防守,勇猛积极的抢截和运转自如的防守体系,则使他们的打法充满了生气,使比赛显得紧张激烈,可以说这正是荷兰队获得盛誉的法宝。英国诺维奇市队最近在京的两场比赛也显示了同一特点。他们的进攻技、战术并不显得十分出色,但其防守和抢截则明显地高于我国家队,使国家队几乎无法通过中场。他们牢牢地掌握了主动权,能连续从中场发动进攻,整个打法显得十分富于攻击性。此两例可以说明,进攻型打法与高超的防守技、战术能力是不可分的。
北京队在与辽宁、“八一”、广东等强队几次交手后认识到,从实力上讲自己虽弱于对方,但对付对方的锐利进攻,密集于禁区前死守是守不住的,打对攻更是费力不讨好。形势迫使北京队不得不想新招数。通过实践,最后摸索出一套新的打法,即扩大为半场防守,加强中场抢断和对对方重点人物的盯人,同时狠抓快速反击的时机,大胆果断,不怕失误。这样,几经试用,颇有成效,场上形势由被动变为主动,不但防守稳固了,进攻也有了起色,比赛结果也是满意的。
看来,弱队要想摆脱目前这种被动的密集防守的打法,以解放出更多人力投入进攻,主要应提高防守技、战术水平。具体地讲,就是要提高后卫乃至全体队员的逼、抢、断、堵、铲、争顶等抢截技术和选位、保护、补位等战术意识,同时要提高他们的速度耐力以适应高强度反复冲刺的需要,每队还应至少有一名速度快的中卫保护后方,防对方偷袭。从全队来讲,要组织有效的集体抢截,形成完整的防守体系,能根据需要扩大防守区域,加强中前场的抢断能力,改变过去那种龟缩在禁区前被动挨打的防守方式。这样,从消极防御变为积极防御,最后必然会导致采用新的积极进攻的打法。例如广州部队队,他们不但形成了较为严密的防守体系,而且在进攻上也有所创造。他们的防守反击不是盲目的破坏,抓偶然的机会,而是一种有目的、有组织的战术行动。他们的反击打法也不是一般的后撤大脚直传、前锋直插门前(当然这种打法也是有效的),而是富于变化,有时打长传直插,有时又采用“倒上去”的反击打法(即后卫得球后不是一大脚,而是通过与前卫与前锋间的快速中短传迅速通过中场,后续部队快速压上)。过去他们是大部分队员不参与进攻,只有两三个人在前突袭,现在则是在防守中寻找战机,一旦进攻就全线压上,不能得手则迅速回防,全队形成一个整体,颇有点涨潮落潮的味道。实践证明,他们采用防守反击不但没有阻碍进攻的发展,恰恰相反,还摸索出了新的进攻方法,给我国足坛又增添了新的生机。
5 不要随风倒
孙子兵法上讲:“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一个队在打法上只会打进攻型,不会打防守型,就适应不了各种实力、各种打法的队和复杂多变的战局。因为客观形势是经常在发展变化的。当我们有能力驾驭形势时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以我为主,以攻为主。如果没有这种能力,那就只能变换自己的打法以求适应变化了的客观形势。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合乎实际的打法,无论是攻是守,必然能导致胜利,就应当提倡;不合乎实际的打法,无论是攻是守,必然导致失败,就应当反对。提倡与反对只有对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关键不在于打法是攻还是守,而在于打法是否合乎实际的要求。
足球界许多同志议论:“过去学匈牙利,巴西得冠军学巴西,西德得冠军又学西德,说全攻全守就都是全攻全守。下届不定谁拿了冠军就又该学他们了,也不知谁的对?”这反映出多年来我国足球界对于什么是先进,什么是落后并没有一个明确、统一的标准。我认为,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实践,就是能在比赛中取胜。国外的经验有许多互相矛盾,如南美讲技巧,欧洲注重身体,对人家本国是成功的,对我们就不一定都适用。有些适合这队不适合那队,有些适合这场比赛不适合那场比赛。如果随风倒,只能使我们永远跟在人家后面拾人牙慧,就无法有所创新,同时也束缚了大家的手脚,必然会造成许多同志所说的打法单调。如果说我国足球界还有保守思想的话,这也是一种表现。相反,在当前进攻打法备受赞扬时,从争取胜利这一目的出发,敢于结合本队实际情况采用防守打法,才是真正的思想解放。
国家篮球队周懿娴教练从美国学习回来在报告中讲到,美国篮球在世界上可谓最先进的,但它全国那么多队并没有统一的理论、统一的打法、统一的原则,每个队都有自己的一套东西。其中有不少教练就是强调以防守为主。总之,五花八门,但谁也不干涉谁,也不去试图争辩谁的打法先进,各自以赢球为目的。我认为,美国篮球之所以先进,与这种思想的活跃与解放有很大关系。
客观地分析起来,我国的足球运动水平在国际上处于落后状态,对比世界强队,我们的实力还相差悬殊,要想以弱胜强就必须要加强防守,甚至采用防守型打法。这不但不会成为我们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阻力,而且会成为强有力的武器。
6 打法与竞赛制度
有这样一种说法:防守打法使队员不求进取,因而使联赛不精彩,观众也不爱看。确实,这些问题都是存在的,也是互相关联的,但究竟哪是因,哪是果?这却要搞清楚。我们看到过不少比赛,一队猛攻,另一队死守,双方队员都拼尽全力,观众情绪激昂,不可谓不精彩。我们也看到不少比赛(如今年的联赛中某些场次)双方并没打防守型,也是你来我往,互有攻守,然而都疲疲沓沓,慢慢悠悠,看得人直打瞌睡,观众大喊“退票!”可见一场比赛精彩与否原因不在于打进攻型还是防守型,而在于队员们的精神状态。队员的作战欲望不强,没有强烈的求胜心、进取心,打法必然消极保守,而不是什么打法使队员振作不起精神来。如果颠倒了这个因果关系,必然会对防守型打法产生偏见。
必须指出,造成队员不求进取的原因是很多的。有训练安排不当,或训练程度不高,技、战术和身体训练水平不能适应连续激烈比赛的要求;也有些队员本身事业心不强,思想教育及必要的精神和物质奖励工作跟不上;还有场地、气候、观众等外界因素的影响;比赛制度的制约。这里,想着重谈谈比赛制度对各队情绪和打法的影响。国际足球界早已有人指出,比赛制度往往会影响各队的打法。例如第九、第十届世界杯赛中预赛阶段采用分组循环制,各队打得较为保守;进入复赛和决赛后改用淘汰制,各队就明显积极起来。第十一届世界杯赛的复赛也采用循环制,被某些足球界人士所反对。如欧洲足联主席意大利人弗朗克认为,目前这种竞赛办法(指复赛采用分组循环)不好,使比赛不精彩。再看我国的情况:甲级联赛采用双循环制,各队普遍打得消极保守;在全运会上,尤其是前八名决赛采用淘汰制,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可以说,循环制往往导致消极保守,淘汰制则易使各队力争上游。我想,既然循环制不利于激发队员的斗志,因而不利于我国足球运动技术水平的提高,可否考虑对现在的比赛制度进行适当改革?
本文发表于1980年第30期 国家体委科研所《体育科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