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法治在线曝光陆俊黄俊杰周伟新黑哨案(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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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3月30日,央视《法治在线》报道了原中国足球裁判员陆俊,黄俊杰、周伟新及足协官员张健强收受贿赂,操纵比赛的事实。三名裁判及张健强先后承认在三场比赛涉嫌操纵比赛,涉及的场次为,2004赛季北京现代与沈阳金德的比赛,2009赛季广州医药与青岛中能的比赛,以及2003赛季上海申花与上海国际的比赛。以下为节目实录:
画外音:2004年10月2号晚上,沈阳五里河体育场内,当届中超联赛第14轮,沈阳金德主场对阵北京现代的比赛正在进行。赛场内热血沸腾,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比赛进行
到第80分钟时,却发生了一起中国足球职业联赛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件,北京现代队竟然做出了集体罢赛的举动,比赛被迫中断了十多分钟之久,直至主裁判周伟新吹响了终场哨,然而比赛结束后没多久,主裁判周伟新却受到了足协的严厉处罚,取消了其当年剩余八场比赛的执法资格。这场比赛为何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拥有国际比赛执法资格的主裁判
周伟新当时究竟为何会被停哨呢?
周伟新:当时上半场就那个过程,我还记得很清楚,上半场沈阳金德1比0领先,下半场到65分钟的时候,我判给了北京国安一个点球,把那个比分追成1比1。
画外音:沈阳金德当天是主场作战,但是并没有占到多少优势,作为主裁判的周伟新看上去也并没有有意偏袒沈阳金德的意思,北京队倚仗点球将比分扳平,激起了沈阳金德队更
为猛烈的反攻,就在比赛进行到下半场79分钟时,金德队队员张扬进攻到北京队禁区,北京队员将其绊倒,主裁判周伟新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点球的罚球点。
周伟新:我又判给金德一个点球。
画外音:这样的判罚立刻引起了北京现代队队员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裁判判罚不公,在交涉未果后集体退场回到休息室,比赛中断。
杨祖武(原北京国安俱乐部总经理):我想,停赛的时候给裁判提出的问题,我的想法是给裁判一个机会,给什么机会?就是给你一个改判的机会。
画外音:然而主裁判周伟新并没有对该粒点球的判罚做出任何更改,最终北京现代队员仍然没有回到场内继续比赛。在比赛中断13分钟之后,周伟新根据中国足协规定,宣布比赛结束,判沈阳金德队3比0取得比赛胜利。随后,此事引起了中国足协的注意,并且对这个点球的判罚对错做出了判断。
周伟新:后来也证实这个点球是错判的。
杨祖武:你不能比赛的结果老随着(赌球)大盘走啊,假到老百姓不看你的球,事实上在本场比赛前几天,中国足协才刚刚下发了一个文件,要加重处罚球场上的违规违纪事件,然而周伟新却依然敢冒风险制造错案,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了他呢?
周伟新:开完联席会以后,他们队伍就主队的金德就有个当时叫刘宏的人,他是领队兼助理教练,他就打电话给我,就叫我,因为这个比赛对他们都很重要,然后就打电话给我叫关照一下。
画外音:这一个电话中的关照二字,让周伟新对于如何执法比赛,执法的尺度标准立刻了然于胸。
周伟新:我就答应他,我说尽力而为,比赛完了过一段时间他送一笔钱,(他说)你放心你停赛也是,就送我20万。
画外音:尽管最后北京现代队以罢赛的方式来抗议判罚的不公,然而比赛结果仍然是沈阳金德队获胜,赛后20万元酬金也如约送到了周伟新的手中。然而在周伟新黑哨事件之后,一些裁判却并没有以此为戒,黑哨事件也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画外音:事情发生在2009底一场中超联赛赛场上,广州医药队主场对阵青岛中能队,在这次比赛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黄俊杰又做出了哪些不公的判罚呢?比赛进行到下半场85分钟时,广州医药队徐亮因对一次判罚不满向黄俊杰理论,由于双方火气都很大,于是发生了口角。
黄俊杰:怎么骂我忘了,反正他骂我了。
记者:你也骂他了后来。
黄俊杰:嗯。
画外音:就这样,主裁判与球员上演了当场对骂的闹剧,由于广州队是主场作战,因此现场众多的球迷也异常激动,双方的争吵持续了几分钟后,被激怒的黄俊杰直接出示红牌将徐亮发出场外。但争执并没有因此停止,徐亮被罚下场后,广州医药队主教练沈祥福明显感觉判决不公,情绪同样十分激动。
黄俊杰:我后来看镜头,看沈祥福,就是他好像要准备上来找我,但是后来好像被谁拉开了
画外音: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即使引来了轩然大波,但在这场比赛中,黄俊杰却并没有收取任何的好处费。他为什么要在自己并不得利的情况下费力不讨好地去背负骂名呢?这其中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赛前青岛中能队派人来到黄俊杰的办公室,要付给他报酬,但黄俊杰却推辞了。
记者:当时你要没要这个钱?
黄俊杰:我坚决不会收这个钱,因为这个事怎么说呢,不是说不能,是领导给你打电话了。
是什么领导给黄俊杰打电话,电话里又说了些什么呢?
于雪冰(专案组民警):因为在这场比赛之前呢,黄俊杰接到了足协领导给他打的电话,让他特殊关照一下这场比赛,黄俊杰碍于领导的面子,他就没有收钱。
记者:就是因为这是领导说了话的,就是说帮个忙是吗?
黄俊杰:对,有领导这些,有这层意思。
记者:领导发话了,这钱不好收了,帮个忙算了是吗?
黄俊杰:嗯。
画外音:足协领导出面说话,黄俊杰碍于情面,并没有收取青岛中能给予的好处费,那么他是如何在这场比赛中完成领导的意图的呢?
黄俊杰:就一个尺度的问题,相对来说对广州队,这个球我可以吹紧一点,相对来说在青岛队上面我可能放松一点。尺度就是一个宽松的问题。在这个上面多掌握一下。
记者:你要是吹的话,毕竟是在几万人面前有时候哈,那吹的时候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黄俊杰:也不会明目张胆,一般性有时候比赛完了之后,他球队赢了,有些俱乐部他做工作的,他可能给裁判一些好处费。
记者:像这样的钱会有多少钱呢?
黄俊杰:3万5万。
记者:3万5万?
黄俊杰:嗯。
记者:他会直接送给你?给你现金呢还是打你卡上?
黄俊杰:有时候给你现金。
记者:比赛重要的话会更多一点?
黄俊杰:嗯,5万10万。
于雪冰:经我们查实,黄俊杰在控制比赛,就是接受这个俱乐部的行贿,已经查实若干笔了。
画外音:据黄俊杰说,俱乐部在赛前联系裁判时,除了主裁之外,其余的边裁和第四官员一一分别亲自通知,而在场上,几个裁判心照不宣,往往一个手势就能意会对方的意思。
崔伟东(专案组负责人):重要赛事钱要多一些,一般就是说相对不重要的赛事里边,有一些他们内部有个规则。像什么主裁给8万,边裁给4万,有的是主裁给4万,边裁给2万,有的给1万,有的给5000。根据这个赛事重要性来选这个贿赂金额。
画外音:除了送现金之外,也有请吃、请洗桑拿、送贵重物品的现象,从贿赂金额看,少则几万,多则上百万。有的球队一年贿赂裁判的花费就高达上千万元。不仅裁判之间有这种默契,裁判和官员、俱乐部之间也存在这种默契。据黄俊杰交代,不管是官员还是俱乐部,他们在事先通知裁判时,往往不会把话说得过于直白。
黄俊杰:有时候给你发一个信息,你就脑子就应该清楚了。
画外音:例如在一次比赛中,赛前黄俊杰曾收到一个信息,内容是“公正执法”。外人看来,足协官员要求裁判员公正执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然而这其中却暗藏深意。黄俊杰说,公正执法的意思就是不要考虑主场利益,换句话说就是要在比赛中偏袒客场作战的球队。
黄俊杰:比较普遍我觉得,不过这个东西这么多年了,就像跳进一个大黑缸里一样,所有的裁判都在里面。
2003年11月9号,甲A联赛第25轮上海申花对上海国际,按照规矩,比赛前两三天,陆俊被确认为本场主裁判,然而在比赛前,陆俊却在中国足协见到一个人,两个人的一番交谈就已经决定了这场比赛的结局。
记者:他当时说的什么意思呢?
陆俊:就是希望能够对上海申花队有所关照。
记者:他这个关照的意思是什么呢?
陆俊:关照就是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别让这个队吃亏了就这意思。
陆俊口中的那个他就是原裁判委员会主任张建强,同样毕业于北京体育大学的俩个人有着师兄弟的情谊,由于裁判工作比较多,陆俊经常出现在足协,因此,俩人经常有见面的机会。
记者:当时是在什么位置,是在张建强的办公室?
陆俊:办公室。
张建强将陆俊叫到自己位于中国足协的办公室,并且嘱咐他在上海申花对阵上海国际的比赛中,对申花队要加以照顾,同时暗示陆俊,如果申花队能够赢得本场比赛,会在金钱上对他有所表示。
记者:当时有没有说有金钱的表示?
陆俊:这个他有暗示。
记者:他怎么说的?
陆俊:他就说如果赢了球了,可能那边上海申花会有所表示。
身为中国足协官员,却知法犯法,公然指使裁判员进行黑哨交易,而受到特别关照的陆俊,又是如何在比赛中兑现他的承诺的呢?
张建强:当时反正也是这个俱乐部,通过一个熟人给我打电话,打电话就是实际电话里边提出,因为都是老朋友老关系,他和申花俱乐部之间有一些业务关系,看看能不能帮帮忙?,我就把他的话原本告诉陆俊了,这是有这么一场比赛,看能不能帮帮忙。
记者:那您当时是怎么答应他的呢?
陆俊:我就说我知道了,因为一说我就说我知道了。
记者:也没有考虑就答应下来了?
陆俊:这个就是因为大家关系也比较熟,完了说了一句话,心里就明白了就知道那意思了,我说我知道了。
于是,在主裁判陆俊特殊的关照下,上海申花最终以4:1击败了上海国际赢得比赛,赛后张建强果真给了陆俊35万元作为报酬。
记者:后来这个钱是怎么给的呢?
陆俊:大概在过了两周左右,一周多到两周,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然后我也去足协,完了在张建强办公室,然后他就把这个钱给我了?
记者:是给的现金还是什么?
陆俊:现金。
记者:装在什么里。
陆俊:装在一个足协那种纸袋里?
记者:有多少钱。
陆俊:35万。
记者:这个钱数是以前说好的吗
陆俊:没有
记者:张建强说这个钱是哪来的。
陆俊:那这个肯定是赢球的球队的,赢了球了高兴,这个钱是给你的。
记者:他自己还有一部分是吗。
陆俊:对,他说的咱俩一人一半。
张建强:这场比赛的结果之后,就是当时中间人,俱乐部通过中间人,最后就是就是把钱送了过来。
记者:送了多少钱。
张建强:当时总共是最后是70万。
然而在比赛中陆俊又是如何对申花加以关照的呢。
陆俊:可能对上海申花队队员就说你注意点,别再犯规了,再犯规我就黄牌警告你了,就给他一种提示,可能我觉得这一方面都会要从感情上会对上海申花要显得关照。
于雪冰(专案组民警):比如说上海申花,先有那种背后铲人的犯规,这种犯规在正常比赛中,在尺度判罚的时候,是红牌黄牌都可以,上海申花如果先犯了呢,他只能盘一个稍微较轻的黄牌,上海国际队员先犯这种背后铲人的犯规了,他可能就要出示这种红牌,就比较严厉的判罚。
画外音:在上海申花对阵上海国际的这场比赛中,当比赛进行到60多分钟时,上海国际队员沈晗因一铲球动作被陆俊罚出场外,而上海申花球员的犯规动作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处罚。
,事后人们虽有争议,但陆俊表示,沈晗的红牌被罚下去没有任何异议,而其他队员则没有出现值得直接罚出场的动作。根据这场比赛的技术统计,上海申花的犯规次数是20次,而上海国际只有13次,实际判罚中,上海申花的犯规次数还要更多一点,表面上确实看不出有任何关照上海申花的现象,然而办案人员却道出了其中的隐情。
于雪冰:举个例子,就是给我打招呼的这方球队,我可以在一些小的犯规上多吹你一些,然后让你感觉起来,给我打招呼的这方球队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实惠。然后至于没给我打招呼的这方球队我可以就是对他比赛小的方面可以少吹一些,但是对他比较严重的犯规呢,只要出现了,马上吹他一个比较严厉的判罚。可能就是红牌或者判个点球。
画外音:黑哨可以分为三类:官哨、钱哨、赌哨。官哨就是按足协相关部门领导授意而吹的黑哨,比如金哨鲁俊受张健强之托偏袒上海申花,黄俊杰授命照顾青岛队。钱哨是单纯为了钱而吹的黑哨,比如周伟新受沈阳金德之请乱送点球。赌哨就是受场外赌球之约而吹的黑哨,比如黄俊杰通过让深圳队先开球从赌场获利中得到10万元好处费,从黑哨的发展历程看,是先有官哨,再有钱哨,近年来出现了赌哨。而吹了官哨,就敢吹钱哨,吹赌哨,因此,清除黑哨还要从官哨这一源头清起,官哨不除,黑哨难尽。本身是负有监督管理
裁判公正公平执法责任的足球官员,如果不但不能履行监管职责,反而监守自盗,教唆裁判吹黑哨,这听起来很可笑也很可怕。
张健强:当时曾经有一句话,实际就是花钱买公平,实际就是买心理的一种平衡。
陆俊:因为足球上出现这些问题,这就是证明这个监管问题还是比较大的。
记者:没有监管的情况下,个人面对这种诱惑的情况很难很难....。
张健强:是,这就是一个现实。没有道德,没有规范,没有制度,没有制约,没有监督。
黄俊杰:我也希望俱乐部不要再诱惑,这些东西就像毒品一样,你吃过之后毒品的危害,我也希望俱乐部管理好俱乐部,管理好队员,别再诱惑裁判员。我这个体重,我这个身材,我能到今年坚持这么多,我付出了多少,但是谁让我伸手了呢,我对不起球迷,对不起父母。我唯一对得起的就是中国足协这帮官员,我对得起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