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奥会冠军吕晓磊:成就至高理想 收获美满爱情
《乒乓世界》
他小小年纪便遭遇命运的残酷磨砺,但他阳光、自信、努力,最终站到了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成就了至高理想。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他说每当遇到困难就会想起这句话,然后继续埋头奋力前行。
他叫吕晓磊。
他有“奥运会冠军”、“独臂英雄”、“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五四青年杰出贡献奖”等等多得数不过来的耀眼光环,但他现在更是大学校园里教书育人的“吕老师”、是妻子眼里的“天使老公”。
乒乓球打开一扇窗
1982年11月27日,山东省荷泽市东明县一户普通人家降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吕晓磊。六岁之前,晓磊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调皮、爱玩爱闹。可就在六岁那年的一天,晓磊和几个小伙伴爬墙去看电影,不幸被高压电击中,在医院躺了3天后,他被截去了右臂,从此一切都变了。
常人难以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将要面临怎样的处境,而他的父母又将怎样面对自己的孩子和今后的未来,灰暗笼罩了这个往日欢声笑语的家。
但生活总要继续,幸好灰色不会总是它唯一的颜色,冥冥之中,总会有新的东西为你打开新的天地。十二岁那年,吕晓磊走进了乒乓球的世界。那年暑假,吕晓磊去山西太原的大爷家玩,周围的邻居都在打乒乓球,吕晓磊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从此打乒乓球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回到家中,正赶上东明县体校的乒乓球班招生,爸爸带着吕晓磊报了名,每日与乒乓球为伴,让吕晓磊乐在其中。可好景不长,刚练了不到一年,东明县体校就解散了。然而,儿子的热情和快乐,爸爸全都看在眼里,“你愿意打吗?”“愿意!”就是这两个字的回答促使爸爸买了张球台放在家里,又把原来县体校的教练请到家中教晓磊。
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自己买球台、请专职教练这样的花费对于一般家庭来说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但只要儿子快乐,爸爸妈妈觉得这些都值。那会儿晓磊上小学四年级,每天8点上课,别的孩子7点起床,他5点便起来,5点半开始练球到7点,再去上学,别的孩子放学回家休息、看电视,晓磊晚上还要是投入到乒乓球训练中。
“一点儿都不觉得枯燥,挺喜欢的一件事,所以根本不觉得累。”十几年后的今天,回忆起当时课余时间被乒乓球塞满了的生活,晓磊笑了笑说。即使现在,国家队不集训,晓磊每天下午都要练球,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练就会难受”,这恐怕就是我们常说的中了乒乓球的“毒”吧。
付出总有回报,1995年,吕晓磊初出茅庐,便一举获得山东省第四届残疾人运动会的单打亚军,最后的决赛输给了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已经四十多岁的选手。
走上世界舞台
省运会上的成功让吕晓磊有资格代表山东参加了全国残运会,更让他结识了对他运动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都有着重要意义的人——袁锋。袁锋是现在残疾人乒乓球国家队的总教练,当时他是山东师范大学的乒乓球老师,又是山东残疾人乒乓集训队的教练。
那次在大连举行的全国残运会上,吕晓磊是最年轻的选手,他帮助山东队获得了团体第二名。尽管成绩不错,当时却不足以让一个残疾少年找到未来的路。
“如果没有袁老师,没有山东省的支持,那次比赛完了我就回家打算不练了。”吕晓磊说地很实在,“没有出路,投入又太大。”
从大连回到济南,吕晓磊便住在了袁锋家里。那会袁老师家里的房子并不宽裕,自己的孩子上小学二年级,而吕晓磊在那一住便是六年,从初一直到高中毕业,甚至连自己的户口也落在了袁老师家里。到现在,吕晓磊与袁老师在一起的时间比父母还长,说起和袁老师的感情,吕晓磊用两个字概括——父子。
在袁老师的引领下,吕晓磊逐渐走上了更广阔的舞台。
1998年曼谷的远南运动会,吕晓磊第一次参加大型国际比赛,“非常紧张!觉得能打这么大比赛了,是个机会,特别想打好。之前练得也挺好,而且年轻嘛,冲劲足。”想起这次已经是十二年前的比赛,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到赛场上也紧张,不过是开始紧张,打上比赛进入状态就忘了这事儿了。”
“感觉碰到谁都挺强,上场觉得谁都比自己强,赢了之后都不敢相信,总觉得下一场会更强,可下一场还是赢了。”吕晓磊说,“拿了一枚金牌觉得还行,有一金在手上,再打下一个项目就放开了,以前觉得赢不了的对手也都赢了,感觉不可想象。”在曼谷,吕晓磊一举获得单打、团体以及公开级别的三枚金牌,为自己的国际比赛生涯开了个好头。
远南运动会毕竟还只是在亚洲范围内,转年在法国举行的世锦赛,吕晓磊走进了更大的赛场。结果是在单打半决赛输给了一位瑞典选手,获得第三名,“这是技术上的问题,欧洲水平当时普遍比我们高,所以觉得还算满意,拿了块牌,觉得不错了。”这枚奖牌也是当时中国队的最好成绩。
2000年,还不到十八岁的吕晓磊走上了奥运会的绚丽舞台,然而结果让他很不满意。悉尼残奥会上,单打第四名,团体小组没出线,“这叫什么成绩!出去比赛怎么着也得挂上块牌啊。”说起这些,已经在胜负的世界里打拼多年的吕晓磊仍然“耿耿于怀”,运动员争强好胜的个性表露无遗。
“集训时练得不错,觉得拿牌没问题,但没有发挥出来,这回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上的。年轻,经验少,留下了遗憾。”吕晓磊说。
面对这样的挫折和心理落差,吕晓磊不免会有些灰心,“回来之后不爱训练,因为觉得练得挺好也没拿牌,大概有半年的时间一直在调整恢复中。”
不过,嘴上是这么说,这次挫败并没有让吕晓磊倒下。终于,在两年后的远南运动会上,吕晓磊将单打、团体两枚金牌尽收囊中,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又回来了。
成为奥运冠军
2004年的雅典残奥会注定让吕晓磊终生难忘。“那是我打得最好的一次比赛,无论从状态调整,还是比赛发挥都非常成功。”吕晓磊如是总结。
在率先进行的单打比赛中,吕晓磊和最后的冠军得主奥地利选手同在一组,小组涉险出线后,一路过关斩将,决赛再次负于对手,获得银牌。
之后的团体赛,小组赛中国队便遇险情,对阵卫冕冠军法国队,双方大战五盘,从上午8点一直打到12点半,每盘都是3比2,中国队险胜。决赛再次面对法国队,吕晓磊和葛杨吸取了小组赛的教训,最终以3比1力克对手,获得冠军,这也是中国男子乒乓球选手首次获得残奥会金牌。
拿下最后一分后,所有运动员瞬间都冲到了场地中央,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激动的心情难以描述,而所有的付出、汗水在那一刻都成了幸福的记忆。
由于雅典残奥会上的突出表现,2004年,吕晓磊被授予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和全国五四青年杰出贡献奖。
四年弹指一挥间,家门口的北京奥运会来了,这是每一位中国运动员都无比期盼的时刻。和国乒一样,残疾人国家队也是人才济济,吕晓磊参加的TT9-TT10级团体赛更是如此,他几乎是在最后一刻才入围奥运会阵容。
听到吕晓磊讲这些时,很容易让人想起2004年马琳/陈玘VS王励勤/阎森的“生死战”,以及莫斯科世乒赛前的“王马大战”,在同样事关参赛席位的较量中,吕晓磊经受住了考验。
“北京奥运会前我处在最好的状态,包括葛杨、马麟比我水平高的都能赢。”吕晓磊说,但真到了奥运会,状态却突然没了,“一点都不紧张,不兴奋,觉得没动力没压力的感觉,启动慢。”结果吕晓磊单打小组意外地没能出线,不过凭借着强大的整体实力,还是在团体比赛中成功登顶。
“当时不觉得什么,但奥运会结束后特别后悔,这可是奥运会!居然没打好!”吕晓磊说,这也让他更加期待伦敦残奥会,他还有个未完成的残奥会单打金牌的梦想。他说自己现在特别喜欢看马琳打球,“他的球很有看头,处理球的方式,手上的感觉很好。”吕晓磊说,更重要的是,“算球比较准,不打到最后一分不放弃,精神比较强大。”
教书育人
自十二岁开始,乒乓球便成了吕晓磊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无论是训练、学习,还是现在的工作,吕晓磊注定已经离不开乒乓球了。
高考时,吕晓磊凭借着高中时期获得的一系列运动成绩成为体育特招生,进入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2007年,他又被学校保送读体育教育训练学研究生。2010年,他研究生毕业后,来到山东政法学院,成为了一名大学老师,从事公共体育的乒乓球课教学。
“现在很多健全人毕业之后找工作都很困难,我是残疾人,找到这份工作确实不容易。”吕晓磊感慨道。上学时,吕晓磊的愿望便是当大学老师,这样既可以不脱离自己的专业,又能有相对比较自由的时间进行训练备战比赛。正巧在网上看到山东政法学院招一位教乒乓球的体育老师的消息,于是他便与学校取得了联系。
先是进行体育教育训练学的笔试,这轮过后,50多位报名者中只有3人进入了最后的面试,另外两位都是体育学院的研究生。面试是三人打比赛,这对吕晓磊来说自然不在话下,轻松击败两位对手,拿到这个名额。
“我们学校对我非常支持,只要有比赛有集训,我都可以随时请假,而且学校给我安排的课比较少。”对于供职的山东政法学院,吕晓磊心怀感激。
前不久的广州亚残会上,吕晓磊收到学校领导的短信:期盼金牌,但心态不为金牌,快乐就行。“既是领导,又是我的长辈,话说得很有道理,细细体会让我很受感触。”而吕晓磊也是不负重望,在亚运会上获得了TT9-TT10级团体冠军。
在学校,吕晓磊的课非常受欢迎,学生们会问起他参加比赛的经历,在这些孩子眼里,他不只是老师,还是位大明星。
“我不是严厉型的。”吕晓磊笑笑说,这一点,他坦言自己的风格跟师父袁锋一致,有亲和力,训练中以教育为主,“袁老师从不会硬逼着你训练,更不会打骂。”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这话一点都不假。
“现在我就是要把工作做好,工作了跟以前当学生不一样,运动员早晚会有退役的时候,而当老师跟其它工作不一样,教书育人,老师用心一点,学生就会多学到一些东西。不好好工作,作为老师,混日子,总感觉对不起这个职业。”说这话时的吕晓磊很认真,或许跟自己的经历有关,“当运动员跟袁老师学打球,现在当了老师,还是要继续向袁老师学习怎样做一名合格的大学老师。”
2009年,汶川地震一年之际,应一家电视台之邀,吕晓磊前往汶川和在地震中不幸身体残疾的孩子们互动,“地震之后,他们被接到外面治疗,但一年之后回到家里看到震后的情况非常不适应,加上身体问题,心理落差很大。”到了汶川,吕晓磊和孩子们聊天,跟他们一起回家,通过自己的经历鼓励他们不要自卑,“希望能够传达给他们一种信息,虽然身体残疾了,但无论以后做什么事情,不要把自己当残疾人,要求上进,积极进步,肯定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能够为社会做贡献。”
那次汶川之行叫作“天使之翼”,直到现在,吕晓磊依然跟几个孩子保持联系,“遇到不开心的事,他们就会给我发邮件,发信息,也许我不能真正帮到什么,但他们希望能有人说说话。我经历过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知道怎么鼓励他们,感觉他们现在的状态比当时好了很多。”吕晓磊欣慰地说。
童话般的爱情
在吕晓磊的博客里,有一篇日志这样写道:
谢谢我的父母,是你们给我生命;谢谢我的教练,是你让我的生命更辉煌;谢谢我的静静,是你让我的生命更完整。
这里说到的静静是吕晓磊的妻子胡静静。两人当初只是一般朋友,认识对方已经有七八年了,“我们也没谁追谁吧,彼此很喜欢,气场相投吧。”
“谈恋爱的时候,我也不是冠军,没有什么成绩,什么都没有,可是人家愿意跟着我。”吕晓磊话语中流露着对妻子的爱,而一位漂亮姑娘爱上残疾人,与他携手一生,似乎很多时候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这需要很大勇气。”听吕晓磊讲他们的故事时,记者俗气地感慨道。
“对。当时她家里人都不同意,后来被我们感动了。”吕晓磊透露,两人相恋快两年时,仍然遭到了女友家长的反对,他便给女友妈妈写了封信,“妈妈可能觉得这小伙子挺有思想,之后慢慢地改变了对我的看法。”
静静曾写过一篇博客叫《瑕疵上有美玉》,或许从这里更能找到两人相爱的理由:
他算是有点成绩了吧,但我从来就没见他骄傲过。每次看电视乒乓球比赛他总是不错过,我开玩笑说:别看了,充当什么球迷啊?他却一脸认真地说:这个谁谁的打法和我一样,我要学习学习。虽然我都是一笑而过,但其实很佩服他。他对待亲人朋友甚至是我的一些同学都很好,能帮忙绝对没有二话,把别人的事情当作自己的做,这点是有口皆碑的,也一直是我的骄傲。
和他走在街上,别人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辉煌的成就,但牵着他的手是我最幸福的时刻。说起手,他那是一只什么样子的手啊?上面布满了茧子,每次我用剪刀给他剪的时候都很心疼。看着那么厚的一层叠一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都是他辛苦训练的真实记录,它让我感到自豪。
“瑕疵上有美玉”,正常的语序应该是“美玉上有瑕疵”,但我觉得后者带着些许遗憾与不完美。而“瑕疵上有美玉”却更能代表着我的心情。不是在追求着完美,只是想让人们可以从不完美的东西上发现它可爱的可取的一部分,在不完美中寻找完美,那正是我想要的。
最后还想说一句:爱你所爱,并且珍惜,发现他/她的美,其实每个人都是天使。
这么多年过去了,吕晓磊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浪漫的事,他笑言连求婚都免了: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没有什么刻意的。比如今晚你想吃什么,我也想吃,咱们就吃;这件衣服,你喜欢,咱们就去看,合适就买。生活不是每天拿着花接她下班,这样的事可能一次就够了。”
2009年5月21日,这个“永久我爱你”的日子,他们领取了结婚证,2010年的7月17日,两人在济南举办了婚礼。就像每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尾,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完整的生活。(文/ 张矣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