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去年的8月14日，刘子歌走下冠军领奖台经过中国队所在的看台时，有一幕被无数镜头所捕捉——刘子歌将手上的花束扔给了看台上的罗雪娟。
这个瞬间后来被许多媒体解读为“中国游泳一次历史性的接力”，然而，这只是一场美丽的巧合。
“听到他们(看台上的队友)喊我把手里的花扔上去，我就一扔，没想到正好是罗雪娟接到。”尽管没有特别留心看台上的人，但刘子歌知道，有一个人始终在那里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就是金炜，刘子歌的恩师。
刘子歌在北京奥运会取得的这枚沉甸甸的金牌，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四年前的刘翔。而两人另一个相似之处就在于，他们的背后都站着一位风雨相随的教练。
刘子歌与金炜，经常被人称为翻版“刘翔与孙海平”。他们的身上的确有着许多共通点。当年，孙海平独具慧眼发掘了刘翔这块璞玉，将后者从校园重新带回了田径场。而刘子歌最初进入金炜的海舰游泳俱乐部时只有9岁，运动员生涯才刚刚起步。
“子歌刚到我的俱乐部时才9岁，当时主要是我爱人在带她，大约两年后，就是我带了。”在刘子歌成名前，金炜的名字鲜为人知。他也是辽宁人，曾是国家游泳队的一名蛙泳选手，退役后赴澳大利亚著名的MBL俱乐部学习并执教。在那里呆了四年之后，金炜带着一套先进的训练方法回国，1997年在沈阳创办了海舰游泳俱乐部。
两年后，一个来自本溪的刘子歌进入了金炜的俱乐部。然而，从运动选材角度而言，当时的她并非教练眼中一定能出成绩的料。众所周知，游泳运动员的臂展要超过身高，像菲尔普斯，他的臂展比身高长了有10厘米。除此之外，像索普那样的大脚也是游泳选手的标志。而在2004年一次全国青少年集训时，刘子歌的身高为1.76米，臂展才1.72米。如今身高1.82米的她不过穿39码的鞋子。
“那时候她身体各方面条件其实并不突出，但是她的心很静，特别能吃苦。她的自觉性很高，从来不用教练说。”在金炜看来，外因固然重要，但内因却起决定性作用。
十年磨一剑，刘子歌终于迎来在奥运会上证明自己的机会。但由于种种原因，金炜并没有进入中国代表团的正式教练编制，不能住进奥运村，他的证件只能在水立方通行。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刘子歌唯一的联络方式就是手机，“每天我就打电话告诉她坐哪一辆班车来水立方，我到时在那里和她会合。”
奥运决赛之前，金炜一直陪着刘子歌，直到将她送入检录处，然后坐上看台，悉心观察着弟子，就像这些年来所有的比赛一样。“她知道，我在看台上看着她。”有教练相伴，刘子歌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刘子歌退役，我也退役了
要手机干嘛？还不就是聊天
第一次给金炜打电话，是去年奥运会女子200米蝶泳半决赛之后，因为第二天上午就是决赛，金炜表示不愿多说，并约定第二天此时再做采访。
第二天，刘子歌夺冠后，金炜的电话便长时间处于忙音或无人接听状态。直到临近傍晚，电话那头才传来金炜低沉的嗓音，比起前一天，明显沙哑了不少。当笔者提出希望金炜能够告知刘子歌的手机号码时，“她没有手机的，有什么事情就直接问我吧。”金炜说。
事实上，奥运会期间，组委会为每一名运动员都发了一部手机，但刘子歌的号码只有金炜和两个领导知道。因为无法进入奥运村，每天金炜必须靠这个号码“遥控”刘子歌。比赛一结束，这个号码也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刘子歌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无手机”状态，每周和父母联络就用金炜的手机。
不让爱徒用手机，金炜可谓用心良苦，他不希望外界的纷扰影响到刘子歌的正常训练。“手机有什么用？无非是聊天，整天想着这些东西，心思肯定没办法专心在训练上。刘子歌很少上网，平时顶多是为教练处理一下邮件。
国外的运动员对于教练多为“雇佣关系”，而国内的教练之于运动员则更像是“父母”。尽管身为“海归派”，但在运动员的管理上，金炜依然奉行“家长模式”，除了日常训练，还包括塑造运动员的性格、提升综合素质等。“每一个运动员的成功，都与其综合素质密不可分。运动员要进步，必须提高自身各方面的素质。”
金炜对于刘子歌的管教是在外人看来是近乎严苛的，经历过风雨的金炜比年轻的刘子歌更清楚竞技体育的残酷。
最低调的奥运冠军
奥运会后，面对蜂拥而至的各种采访和活动，金炜完全成了刘子歌的新闻发言人。因为刘子歌没有手机，记者需要电话采访必定要通过金炜；而现场访问，通常都是金炜回答着媒体的各种问题，而身旁的刘子歌则充当了一个聆听着，即便是媒体将问题指向她，她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
名气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带来利益，同样能带来伤害。“现在有这么多人认识刘子歌，那是因为她在游泳池里取得的成绩。如果她把太多的心思放到别的事情上，她就不可能取得好成绩，那也就不会有人喜欢她、采访她。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金炜明白，没有游泳冠军，刘子歌就是路人甲；同样地，没有刘子歌，金炜也没有今天的地位。然而，他又不希望声名成为刘子歌的负累。
或许是性格使然，刘子歌本人同样期望平静的生活。“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不希望受到太多的关注。”我们很少能看到她面对媒体侃侃而谈，“如果不穿那身领奖服，我走在大街上根本没人认识，别人顶多看我个子高，问我是不是打排球的。”
“最低调的奥运冠军”的评价，对于刘子歌而言恰如其分，人们预想中的“广告新宠”、“天价代言”等后奥运效应都没能发生在她的身上。在参加许多例行走秀后，刘子歌又回到游泳池，回到了属于她的“世外桃源”。
今年年初，他们更是前往了澳大利亚，用金炜的话来说，就是为了能让刘子歌静心训练。然而，回国后的刘子歌却在4月的绍兴全国游泳冠军赛上遭遇滑铁卢。100米蝶泳第17和200米蝶泳第二的成绩让人们开始质疑这个“黑马冠军”的成色到底如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由于鲜有商业代言。在罗马世锦赛前夕，金炜透露奥运会后刘子歌就接了两个广告，加起来才1.66万元入账。
“刘子歌退役了，我也基本退役了。”世锦赛夺得女子200米蝶泳亚军后，金炜表示他们一定会坚持到2012年伦敦奥运会，但师徒二人面临的尴尬境地依然并非只言片语能够道尽。
师傅一喝高，嗓子就哑了
没有手机、不用电脑、英语超好、爱读《道德经》……奥运会后，在各种媒体的报道间，刘子歌显现出了许多与年龄不相符的侧面，因而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在刘子歌回沪后的一次庆功宴上，笔者与这位传说中的“另类冠军”坐到了一起，畅谈了两三个小时。喜欢看一些历史读物、不爱跟风流行，刘子歌的身上的确有着许多时下年轻人不具备的特质。但她毕竟出生于1989年，身上还是透露着许多小女生的特质，例如她的床头就摆放了一个Hello Kitty的粉色小闹钟。
言谈间，我们会谈谈各自的生活和喜好，会聊到某个帅哥或美女，会对美食发表评论，会谈论女生最关心的减肥话题，也会互相交流学习英语的心得。许多话题，她都会不经意间联系到教练金炜，就连聊到心爱的小乌龟，她都会把教练扯出来。
刘子歌说，如果不练游泳，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环保人士，因为她从小就爱看《动物世界》，现在又迷上了《Discovery》。“不过，教练经常嘲笑我，‘你看你养的四只乌龟，都死了三只，你那还叫做保护动物？’”
东北壮汉总好喝酒，那天金炜很高兴，面对大家的敬酒来者不拒，渐渐地嗓子就变得沙哑了。“他老这样，一喝高，嗓子就哑了。”刘子歌的话更像是女儿对父亲的关心。
自从进入海舰俱乐部，刘子歌的成长轨迹中金炜的身影从不曾离开，“小时候，有一次我得了中耳炎发烧，半夜里教练背着我上了医院看病。”去年底，在上海的某个时尚晚会上，刘子歌以一身白色礼服亮相，典雅中不失可爱，“是教练帮我挑的。”
为了维持俱乐部，金炜卖掉了自己的金杯商务车。奥运会后，刘子歌用奖金买了一辆路虎送给金炜，而给自己的礼物只是一部在香港购买的单反数码相机。
本版撰稿 本报记者 余晨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