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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足球60年:回顾好人张宏根的职业生涯(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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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张宏根
好人张宏根

金汕

建国60年,中国已经有了数百位甚至近千位国脚,但是取得像张宏根这样独特地位的却寥寥无几。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他是中国足坛无可争议的头号球星;几十年的时间,他在足坛创造了几个第一:1957年,他打进了中国参加世界杯外围赛的第一球;1958年,他在中国首次“十佳足球运动员”评选中名列第一;同年,他成为第一个登上外国邮票的中国球员;1985年,他率队获得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第三名,这是中国男子足球参加世界级大赛的最好成绩;1994年,张宏根带领大连队荣获了职业联赛的第一个冠军。

张宏根1935年生于上海。在两个哥哥的影响下,他自幼就迷上了足球,天赋和灵性在那时已经显露。年纪小小的张宏根无论速度、意识、身高、技术都是出类拔萃的。因为他的超群实力,张宏根所在的中学夺得了上海市中学生足球比赛的冠军。17岁时,张宏根被选进上海青年足球队,经过正规训练,他的身体素质、技术意识都进步很快。1953年,刚满18岁的他代表华南队参加全国比赛,因其卓越的足球才华而被调入中央体训班,也就是当时的国家队。时任主教练李凤楼慨叹:“这是我们多少年来没有遇到过的好苗子。”

1954年。张宏根与同代20多位年轻足球运动员一起留学匈牙利,接受著名教练安倍尔·尤瑟夫的指导,张宏根的进步深得这位教练的称赞。当时,匈牙利是世界上最好的球队之一,最出名的球员是前锋普斯卡什和中锋南蒂。尤瑟夫对领队柯伦说:“张宏根就是南蒂,从他身上可以看到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此,张宏根成为中国国家队的绝对主力。他脚下细腻,意识出众,传球精妙。1955年中国队参加世界青年联欢节,张宏根下半时在离球门30米的地方打入波兰的第一球技惊四座。中国青年代表团团长贺龙先生高兴地说:“足球队应该多出几个张宏根这样的球员。”

1957年世界杯预选赛对阵印尼,张宏根在先农坛打进精彩一球。
1957年世界杯预选赛对阵印尼,张宏根在先农坛打进精彩一球。

领导人的问候

1957年。张宏根代表中国队参加了世界杯外围赛,年轻的中国队在雅加达酷热的天气下对印尼队射门20多次无果,大家感到印尼队老虎不出洞的打法实在难缠。第二场比赛,打窖场的印尼队上来就龟缩在禁区附近。机警的张宏根果断地拉出来,在距离球门25米远的地方突然起脚,球的运行弧线令人叫绝,连那张在球门后拍摄的进球照片都成了珍贵的历史瞬间。

进球离开赛仅仅1分多钟,这迫使印尼队扩大防区,中国队在那场比赛中一共打进了4个球。由于当时规则不允许换人,张宏根是在右脚小趾骨骨折的情况下坚持完比赛的。比赛后,他被队友搀进了休息室,足见他的意志品质和敬业精神。第三场到仰光决赛,张宏根因伤未能前往,比赛以0比0结束,中国队以净胜球少一个而遭淘汰。所有的人都惋惜地说:“如果宏根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在那个年代,球员都是自助缝补球鞋,张宏根(右)也不例外。
在那个年代,球员都是自助缝补球鞋,张宏根(右)也不例外。

说到l950年代中国足球的标志性人物,足球界历来首推张宏根。可潜的是,后来的伤病使他不到30岁就挂靴了。一方面是因为做为锋线杀手他受到的侵害最多,另一方面,当时的观念和行为方式也缩短了他的运动寿命。由于所有的比赛他都是核心,加上当时提倡战争年代的“轻伤不下火线”,张宏根总是带伤上场比赛。直到后来他满身是伤,再也无法康复,只能被迫离开绿茵场。在受伤期间,他的腿一直是体委领导的心病,贺龙元帅多次过问。1975年邓小平首次复出时听体委汇报工作,一些老运动员一起前往。邓小平见到张宏根时亲切地问:“张宏根,你的脚好了吗?”张宏根回家后对妻子孙孝贞说:“小平同志那么高的地位,这些年遭受打击—直被流放在外,内心却仍然装着国家大事。恢复工作后,他居然还能记得我的伤腿,太令人感动了!”

年轻时的张宏根身体素质极佳,刻苦的训练成就了他健壮的体格。
年轻时的张宏根身体素质极佳,刻苦的训练成就了他健壮的体格。

“最佳教练”

张宏根1957年随红队落户北京。1960年代初,当年留学匈牙利的球员几乎都退役了。但凭着雄厚的实力,张宏根一直踢到l965年。如果不是伤病,他很可能和晚一辈的戚务生、高丰文做队友。退役后的张宏根关系在国家体委,于是他开始了国家队教练的生涯。张宏根为人谦和,很少对球员厉声训斥,他更多地依靠人格魅力和精湛的技术征服球员。一位和他相处几十年的队友说:“当教练应该有些脾气,否则队员不怕。一般教练三天两头发脾气,可张宏根对人太宽容了。我只见到他发过一次火,那是一位条件很好的河北球员总是犯懒,张宏根当着球员们的面,一脚把球踢得老高,让他去检。张宏根这种温和型教练很少,是个特例。因为技术太好了,直到四五十岁,他做起示范来还是那么漂亮,队员都愿意向他学习。”他的队员、前国家队队员王峰回忆说:“我在青年队时是张指导的队员,有一阵上不了场,我来到他的宿舍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场?’年轻人有时冒失。我—下把他扑倒在床上。他有些惊愕,看着他宽容的目光,我眼泪刷地—下流了出来。我向他道了歉,他事后一点也没有计较,我反而更加敬重他了。”杨朝辉回忆道:“张宏根是我遇到的最温和的教练,但他绝对是对球员负责任的教练。我年轻时有点顽皮,张指导有一天找我谈话。他没有呵斥我,而是举了一些球员不严格要求自己从而断送了前程的例子,对我的触动很大。”

张宏根、成文宽和陈诚达(从左至右)三人即使队友,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张宏根、成文宽和陈诚达(从左至右)三人即使队友,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张宏根是个顽固的技术派,他认为过多注重球员身体素质的思路将阻碍中国足球的发展。中国队员之所以近年比不上韩国和日本。正是技术含量太低所致。张宏根认为,中国很多球队一味地追求陕,常常欲速不达,显得鲁莽而不精巧。球场上必须张弛有度,快慢结合。而慢也需要功夫,需要有很强的控球能力,中国有这样能力的球员越来越少。

作为1950年代的头号球星和老资格教练。张宏根只当过几次临时性的国家队教练。一次是1979年,还有一次是苏永舜去加拿大,他临时带队参)3111982年新德里亚运会。其原因除了欠缺运气外,还与他过于诚实认真的性格有关。1983年,他和曾雪麟是国家队主教练的最后竞争者,当时领导要求必须立下冲进世界杯的军令状。曾雪麟信誓旦旦地保证实现,而张宏根说:“我会全力争取,但足球场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我不敢打包票。”就这样,他与国家队教练的位置失之交臂。而即使当助手,张宏根也特别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作为运动员,他是那个时代最棒的,但是无论当原来国家白队队员苏永舜的助手,还是当“学生辈”陈亦明的助手。他都恪尽职守,毫无怨言地做好协助工作。这需要一种宽广的胸怀。

1977年。张宏根曾与贝利(右)有过会面,前者带队与贝利所在的宇宙队进行了一场比赛。
1977年。张宏根曾与贝利(右)有过会面,前者带队与贝利所在的宇宙队进行了一场比赛。

张宏根在带领中国二队、中国青年队和大连队时取得了相当的成就。1977年他带中国青年队参加第二届北京国际邀请赛,前来参赛的强队不少,中国青年队的实力即使在中国的球队中也仅能排在第三。但张宏根的球队奇迹般地夺取了冠军。在北京工人体育场的冠军争夺赛上,第二次复出的邓小平同志第一次公开亮相。那支中青队中,大部分球员之后成为国家队主力。1978年,张宏根带队到南美,以l比0战胜了委内瑞拉国家队,平了哥伦比亚国家队,当时南美舆论给了中国队很高的评价。在“5.19”以后不久,张宏根带领中国二队到日本参加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中国队水平一般,但出人意料地闯进半决赛,尤以1/4决赛战胜美国队一战最为人津津乐道。1994年,大连万达俱乐部邀请张宏根带队参加首届职业联赛,张宏根感到大连球员身体、力量和速度都很好,欠缺的只是技巧配合与整体意识。他对球队进行了改造,在减少球队失误与控制节奏上下了很大功夫。让这位技术型教练改造大连队的决定可谓是对症下药。那一年的大连队开始初显霸气。

张宏根的名气远播海外,出国比赛时,还能发现以他 为形象的宣传海报。
张宏根的名气远播海外,出国比赛时,还能发现以他 为形象的宣传海报。

与死神搏斗

1999年,张宏根被诊断出患了胃癌,且已经是中晚期,大手术之后两三天后他才醒过来。张宏根是个天性乐观的人,他没有沮丧,加上妻子、上世纪50年代国家体操队队员孙孝贞无微不至的关爱,使他以一种轻松的心态对待绝症。每次到肿瘤医院,孙孝贞不仅鼓励张宏根,还和附近病房的癌症患者开玩笑。她说:“怕什么,让我们共同战斗,战胜这个人类的大敌!”肿瘤医院的大夫、护士和病人都很喜欢她,说她的到来不仅驱散了悲观情绪,还让病人大彻大晤。正是夫人的精心照料,张宏根的病情在三年多内就得到了控制,身体一度恢复得相当不错,连医生都认为他创造了一个不小的奇迹。

孙夫人称张宏根为“战斗英雄”,而张宏根则称她为“家庭护士长”。张宏根知道病情随时可能复发,因此更加珍惜时光,享受稍纵即逝的天伦之乐。把一辈子交给足球的张宏根重病中也惦记着自己的本行,与同行、战友探讨足球技战术,多次出席足协组织的活动,人们对他的不屈精神肃然起敬。不幸的是,2003年6月,肿瘤医院复查张宏根的胸腔和肺部积水,对他实施了第三次手术。这一次手术不仅令他元气大伤,病情也更加难以控制。从那个时候开始,张宏根的体重迅速下降,痛疼加剧,饮食困难。张宏根知道自己的生命是要以小时来计算了,但他仍然没有惊惶。他认为生老病死是规律,如果生活质量很差,也没有必要硬拖下去。他最放心不下的是他的爱妻,张宏根曾和多位知心朋友说:“我走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留下孙孝贞一人让我不忍。”2003年10月,张宏根住进了普仁医院,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家了。但在离开所住的大楼时,他还和妻子开着玩笑。11月中旬,张宏根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当足协领导薛立来看望他时,他非常清晰地与这位副主席谈起了他对中国足球的看法,算是对他一生挚爱事业的最后告别。

2001年。张宏根与弟子杨朝晖(左)在北京合影,两年后,张宏根便离开了人世,这也许是师徒之间的最后纪念。
2001年。张宏根与弟子杨朝晖(左)在北京合影,两年后,张宏根便离开了人世,这也许是师徒之间的最后纪念。

张宏根是在一种极其痛苦和凄婉的状态下走向天国的。在生命的最后几天,他因为剧痛而不停息地呼喊。尽管大家都知道张宏根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但铁人也禁不住如此残酷的折磨。他在昏迷前对儿子说:“爸爸现在比踢100场球都累呀!”他恳求医护人员说:“我身上插了那么多管子,能不能少插一些,真比上刑都难受。”病魔仿佛用最残忍的手段一步步把他向死神逼近一一将近1.80米的他只有不到40公斤重,周身都露出骨头,往日端庄周正的脸庞已经枯槁,脑袋仿佛只有五六岁小孩儿那样大,他的精力和生命是一丝一丝地被耗尽的。家人和好友都有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愿意他多活几天,可是又愿意让他早一点解脱。到最后,家属决定不把他送到ICU特护病房进行治疗了,因为他们再也不愿意用努力换得他的痛苦。

1985年,张宏根(后排左一)率领中国队夺取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的第三名。
1985年,张宏根(后排左一)率领中国队夺取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的第三名。

张宏根的生日是11月27日。2003年11月25日,仅差两天,他的生日成了他的忌日。由于他的夫人生目是11月22日,他们每年都是在11月24日过共同的生曰。2003年这一天,全家在他的病榻前为他们过了最后一个生日。2003年11月25日 22时20分,张宏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1994年首届甲A联赛。张宏根(左)率领大连万达夺取冠军。图为他和辽宁远东主帅王洪礼(右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
1994年首届甲A联赛。张宏根(左)率领大连万达夺取冠军。他和辽宁远东主帅王洪礼(右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

历史总是有有惊人的巧合,也有着惊人的残酷。

十年甲A,人们当然不能忘记第一个冠军和第一个最佳教练,然而就是在十年联赛收尾的这一天,张宏根安详地躺在八宝山大告别厅里。足球界的人士为他做最后的告别。时任体育总局局长袁伟民来了,他说:“张宏根逝世我一定要来。”副局长段世杰来了,足协掌门人阎世铎也来了,年轻时的战友年维泗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就痛哭了一场,方纫秋、徐根宝和陈亦明等都是坐飞机赶来的,徐根宝掏出1万元塞给张宏根的妻子孙孝贞,说:“你处理后事需要钱,这是我对张指导的心意。”张俊秀说:“张宏根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太好了。人品好,作风正,与人为善,我们相处几十年从来没有红过脸。无论在国家队还是北京队,我们都是战友,他从来不会因为队友的失误而埋怨什么。上世纪五十年代有“三张”,张宏根、张俊秀、张京天,如今走了一个张。”大连几十个球迷也特地赶来,他们大多数是工人,来一趟要花去半个月的工资,他们说非常想念这位待球迷谦和的老教练。很多与他相识甚至不相识的人都哭了,他们为这位球技超群、人品高尚老人的离去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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