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5月8日下午结束的亚足联西亚区国际足联执委竞选中，亚足联主席哈曼以23票对21票，击败挑战者萨尔曼，最终蝉联了国际足联执委。这是一次永载亚洲足球史的选举，两个人的战争，无数人的命运，泪水、欢笑和祈祷，都埋葬在神秘的双塔之城里。
5月6日：炮轰和杀机
五月，吉隆坡的温度已经陡升到了31度，炎热的空气像是插在这座城市的导管，肆意地吮吸着她肌体里的清凉和热血。
位于市中心布基兵荡的万豪酒店，从5月6日起突然人流密织，变得热闹起来。黑黝黝的酒店大堂经理普特拉翻了翻手上的房间订单，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这次AFC开会的人格外多，现在已经没有空房了。亚足联(Asian Football Association)，这个已经生存了55年、在吉隆坡定居44年的亚洲体育组织，在未来的两天内，将迎来他命运和前途的一次考验。这次有110位世界体育记者见证的亚洲足球史上的最残酷选举，是否又会成为亚洲足球的拐点？
万豪酒店相邻的超五星利兹卡尔顿酒店，从4月27日起就陆陆续续住进了众多的西亚人，这是反对派巴林足协主席萨尔曼的大本营，亚足联内部分庭抗礼的格局已经形成。萨尔曼的主要盟友有科威特、沙特、日本和韩国。下午2点，笔者在古色古香的利兹卡尔顿酒店大堂见到了萨尔曼阵营的军师—前亚足联秘书长维拉潘。自从参加反哈运动后，74岁的马来西亚人老而弥坚，显得格外年轻。“这是一次不寻常的经历，也将成为我自传里的重要内容。”“这次的形势真得太接近了，说实话，我感觉最后的结果仅仅只有一、两票之差”，聪明的维拉潘当时也料想不到他居然猜对了结果。谈到目前的拉票战役时，维拉潘掰了掰指头，“本来也门足协被哈曼给拿下了，但是你知道沙特是也门的邻居，花了更多的钱，最后把也门给争取了过来，还有巴勒斯坦，约旦足协大清洗，换了一批我们的人，这样至少在西亚区萨尔曼和哈曼不相上下.....。”
由于下午还有亚奥理事会主席科威特法赫德亲王的新闻发布会，笔者和维拉潘匆匆告别。法赫德是亚洲头号体育大佬，但是和哈曼却关系不睦，长期争斗不休，法赫德是萨尔曼阵营里的重点人物之一。虽然在异国他乡，但法赫德依旧穿了一身传统的阿拉伯白袍，另外他身边形影不离的高大黑人保镖非常引人注意，法赫德说话气喘吁吁，显得中气不足，“亚足联没有禁止某个协会投票的权利。我对目前亚足联出现的状况感到遗憾，哈曼必须要对此作出改变。”谁也无法料知，法赫德揭开了炮轰哈曼的序幕。
当天晚上7时，萨尔曼万豪酒店打着“互相认识了解”的旗号举办鸡尾酒宴，但实际上出席的全是萨尔曼的支持者。东亚足联的大部分足协成员都来了，其中还包括久未露面的郑梦准。还有国际足联执委、日本的小仓纯二，科威特的法赫德，沙特足协秘书长哈迪，马来西亚足协主席东姑皇储，当然，还有亚足联副主席张吉龙，萨尔曼的东西亚支持者汇聚一堂。西装革履的萨尔曼与嘉宾谈笑风生，英俊潇洒极具风度，似乎对两天后的选举胜券在握，44岁的萨尔曼显得格外年轻，笑嘻嘻地和记者们聊着天，甚至掰着指头数起了票。这时微醺的郑梦准走了过来，像一个父亲似得拍了拍萨尔曼的脖子，和蔼地说：“先别太激动了，这两天晚上千万不要失眠啊。”两人的深厚的战斗友谊由此可见。
沙特足协秘书长哈迪追问笔者：“现在所有的亚洲大国都支持萨尔曼，就差中国了，到底你们中国的态度如何？”虽然中国代表也出席萨尔曼的会议，但从来不表明自己的立场。笔者从这次晚宴上获悉，明天上午两大阵营将在执委会上进行提前决战，如果执委会上哈曼仍拒绝恢复科威特等五协会的选举权得话，东亚足联和部分西亚成员将退出亚足联另立门户，这样亚足联将彻底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
5月7日：原来他是哈曼的底牌
上午10时，笔者在万豪酒店大堂见到南勇和林晓华一行，中国足协代表团在凌晨才抵达酒店。两人对选举形势也非常关注，不断地询问最新进展。林晓华表明了中国足协对亚足联选举的三原则：首先考虑中国足球利益；其次再从亚洲足球利益出发；第三是不介入派别争斗。
当天中午，从吉隆坡郊外的布基加里亚足联总部传来消息，持续2小时14分的亚足联执委会结束，四个小协会获准投票，但是科威特的问题被推迟到第二天的亚足联大会上投票决定。萨尔曼阵营并没有达到全部目的，但是这个结果又无法让他们生事。还有一个更震惊的消息传来，中国的张吉龙出人意料地被哈曼推举为亚足联第一副主席，并投票通过。选举形势一下变得复杂起来，因为中国是两大阵营都竞相拉拢的对象，现在突然被封官。哈曼的意图清晰地表现出来，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攻克中国足协这一票。在市中心万豪酒店指挥部的南勇也第一时间通过短信了解了这个信息，迅速和林晓华交换了意见，两人达成一致：哈曼主动向中国靠拢了。但那时，指挥部还是没有最终决定这一票是投给哈曼，还是献给萨尔曼。
下午2时30分，萨尔曼阵营继续在利兹饭店炮轰哈曼，这次出头的是郑梦准博士，他的一番言论震惊了世界媒体，“看起来哈曼先生的心智有问题，我担心哈曼先生是一个病人，我建议他去医院治疗，而不是去国际足联争夺权力.....。哈曼的举止行为像是一个犯罪组织的头头，如今的亚洲足球正在经历缺乏民主、透明度和法律的时代。”25分钟的新闻发布会，郑梦准的讲话几乎全部充斥着对哈曼的人身攻击，这也让到场的媒体面面相觑，郑梦准的言行与他的身份并不对称，他这难道不也是在分裂亚足联？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萨尔曼阵营的连续炮轰是战略上的错误，除了增加记者们的稿件分量外，起不到任何作用。这时最重要的是加紧作委员们的工作，毕竟最后掌握生杀大权的才是他们。
郑梦准博士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马上又投身到萨尔曼阵营的动员大会中，中国足协代表团的所有成员也来到利兹卡尔顿饭店参加，这也是他们的一次宝贵经历。而更让人瞠目结舌得是，当天下午，南勇和林晓华突然前往东方文华酒店拜访一位神秘的客人。他就是凌晨刚刚抵达吉隆坡的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虽然双方会晤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在第二天就要进行亚足联选举的关键时刻，布拉特与南勇的握手只能让人把投票联系在一起。这绝对是一次风向标的会晤。
与这两天风头出劲言出必胜的萨尔曼集团相比，桀骜不驯的强人哈曼悄悄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听任郑梦准的侮辱和攻击，这和哈曼强悍的性格极不对称。要么是哈曼拥有了某种底牌，或者哈曼得到了某位高人的暗示。哈曼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呢？
当天晚上7时半，亚足联大会在万豪酒店地下一层正式开幕。开幕式前年轻潇洒的萨尔曼很早就来了，很风光地到处高调接受采访，尽情地享受着在闪光灯下的快乐。亚足联主席哈曼最后驾到，他特地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配着脸颊上的白胡子显得神采奕奕。哈曼微笑着和众人握手，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看到相熟的笔者，哈曼很客气地问候，“你好，欢迎来到吉隆坡。”“祝你明天好运”，记者试探着问他。哈曼笑了起来，小声嘟哝了一句阿拉伯语，“真主会解决这一切(明天一切都会很顺利)。”
10分钟后，人群突然一阵喧闹，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携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中北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区足联主席沃纳三巨头一起驾到，在休息室休息片刻后。哈曼和布拉特并肩走了出来，踏上了通往宴会厅的红地毯，布拉特板着一张硬硬的面孔，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步伐沉稳而有力，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足球皇帝绝对具有一副非凡的强者气势，喧闹的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哈曼和布拉特是一对亲密的盟友，现在两人的联袂登台让不少中小协会有点发怵。
在当天晚些时候，布拉特还亲携哈曼会晤了马来西亚首相，在亚足联总部迁都一事上达成了一致，最终还是把亚足联留在了生活了44年的吉隆坡。这是哈曼聪明的选择，因为如果亚足联迁都一事放到亚足联大会上投票的话，哈曼肯定无法获得三分之二的支持票。现在卡塔尔人把自己一手炮制的矛盾，包装礼物顺水推舟地还给了马来西亚人。这是哈曼的聪明之处，而且还很可能和马来西亚足协达成一致，马来西亚人成为最后的叛徒，投票时倒向了哈曼或者涂改选票使其作废。
布拉特抵达吉隆坡还不到24小时，就力助哈曼收到了成效。但此时的萨尔曼集团，除了炮轰还是炮轰，票数问题上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进展。
当天晚上，中国足协代表团并没有开会讨论选票去向问题，因为最终投票人是足协一把手是南勇，而后者此时已经心里有数，这位中国足球的领导者很清楚自己的选择。
5月8日：两个人的战争
上午吉隆坡天空多云，从万豪酒店至东方文华酒店的班车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吉隆坡标志建筑双子塔，直刺云霄的塔尖像是一顶耀眼的皇冠。今天胜利之冠是属于哈曼还是萨尔曼，几个小时后就将会寻找到最后的答案。
哈曼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打了一条代表喜庆的红色领带。中国足协代表南勇和林晓华在前排就坐。在11时左右，哈曼与萨尔曼两大阵营的博弈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亚足联主席哈曼建议取消亚足联迁都这项议案，把亚足联总部继续留在吉隆坡。接着哈曼又宣布了一个瞠目结舌的决定，那就是他要求亚足联大会同意科威特足协参加选举投票，恢复科威特合法选举身份。哈曼一下就赢得了两次雷鸣般的掌声。至此哈曼完全在选举中占据了主动，首先是博得了民心，其次是给科威特卖了一个大人请。当然这时的哈曼在心里已经胜券在握，他认为科威特这一票已经不影响选举大势。
接下来张吉龙变成了大会的焦点。韩国足协代表上台发言，在这份经过审计的报告上，没有看到委员会主席张吉龙的签名。按照亚足联的规章，没有张吉龙签字的审计报告是不应该提交全体大会审议的，另外，韩国足协要求知道更多的资金使用细节。张吉龙随后上台回答这个问题：“在整个2008年，我因为北京奥运会的原因，非常忙碌。大家都知道，我当时在北京奥组委担任体育部长，事情很多。同时，我的身体也在那会出现了一些问题，无法经常来吉隆坡参加委员会的会议。我收到过亚足联秘书处寄给我的会议简报，但因为我几乎没有参加这些会议，所以我无法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接着郑梦准上台开始炮轰，“我替张吉龙说吧，不是他不签，而是他3月份就要求亚足联把预算细节计划寄给他，但是他至今还没有收到，怎么签字呀。”郑梦准把祸水完全引向了张吉龙。这时颇为尴尬的张吉龙出去松口气，碰到记者他摇摇头，“你说这些问题我怎么回答，今天我是最困难的。”
会议交战继续进行，科威特主席法赫德亲王上台后直接对哈曼发难，他提出了一些尖锐的问题，第一是预算问题，他觉得哈曼是在利用亚足联的钱在买选票，贿赂选举。法赫德对亚足联的财政预算持很大怀疑，要求哈曼给在坐的委员们作详细的澄清，让大家更加的了解这些预算的去向。随后，在座的委员们对07年、08年亚足联的财政报道计划进行了投票，结果是21个足协支持、10个足协反对，中国没有表态，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
接下来，大会讨论了09年到2013年亚足联预算的问题。日本足协官员上台质问哈曼，与WSG(国际体育集团)的赞助合同要到2020结束，合同期太长，虽然每年增加2500万美元的收入，但需要每个协会付出的代价却没有体现在这个预算里面。随后，关岛足协主席、也向亚足联执委提出质疑，在2009到2020亚足联每年增加这么多的预算，但对于青少年足球项目，还有女足的比赛根本就没有财政的援助，对此表示失望 。
随后，科威特足协主席法赫德又上台发言，并将矛头直指哈曼，法赫德的举动颇有要大闹亚足联大会的意味，他表示亚足联应该对每个足协协会都公平对待，另外要作出一些细节的财政的预算计划和报道。科威特足协主席法赫德随后又提出意见，不断举手要求发言，但是哈曼未再给他机会，哈曼表示，“我知道你很想发言，您也有这个权力，但是今天我是代表亚足联，我可以让你上来也可以让你坐下，你要给其他人更多发言的机会。”在整个会议进行中，身穿白袍的法赫德根本就没有把哈曼放在眼里，大摇大摆地在会议室里进进出出，把哈曼气得毫无脾气。
在接下来的表决中，未来四年的预算最终以22票支持，14票反对的结果通过。最终中国足协在此次表决中也弃权。
在中午两点钟左右，最重要的节目选举就要开始了。投票代表拿到选票后，到边上一个全封闭的密室里填写后，然后再上交选票信封，可以说世界上只有投票人自己知道投得是谁。在投票前一刻，萨尔曼阵营的人开始到处活动，沙特足协秘书长哈迪和法赫德不时地对协会代表们嘀咕几句，几个中亚代表成为法赫德最后重点培养的对象。投票进行时，哈曼从主席台上下来，坐到第一排目不转睛地盯着选票箱，这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之前他已肯定如果失败将辞去亚足联主席的职务....。
最终张吉龙宣布了选举结果，哈曼23票对萨尔曼21票险胜，其中有两张废票。
萨尔曼很有风度的第一时间向哈曼表示了祝贺，“真主也保佑你”，哈曼笑着回答。中国足协主席南勇站在人群中的外围，等了几分钟后终于挤了进去，南勇开心地笑着和哈曼热情拥抱。哈曼什么都没有说，也许这时一个拥抱就是两人最好的交流。
南勇也问候了萨尔曼，看得出来巴林人的心情很难过，“票数很接近，难道不是吗？”萨尔曼无奈地耸了耸肩，南勇轻轻地握了一下手告辞而去。萨尔曼红着眼睛走出大厅，但迎接他的大部分是哈曼一排的记者，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嘲讽和怜悯，但萨尔曼还是迅速镇定下来，很有风度地接受了采访，“这是民主选举，我接受这个结果。有21票反对哈曼，我想这也说明了亚足联存在的问题....。”几米外的两位萨尔曼家臣，互相拥抱着留下了热泪，三个月的竞选活动他们跟随萨尔曼走遍了亚洲，付出的辛劳又有何人知晓。其中一位在选举开始前还告诉我，萨尔曼已经连续失眠了好几天，但选举就如战争，成者王败者寇。
几多欢喜几多愁，一圈又一圈的人在围着哈曼祝贺，他们中有投给哈曼的，也有投给萨尔曼的，但现在突然都变成了同一阵营里的人。哈曼形容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这可是他60岁生日的最好礼物....。哈曼被人们簇拥着上楼上的VIP房间休息，他似乎脚步不稳差点一个趔趄，但他的办公室助理米赫沙迪紧紧地搀扶住了他虚弱的胳膊。当天晚上，哈曼就立即飞回多哈的家中，他要尽快忘记吉隆坡这个太刺激的地方。外界有所不知得是，这次选举已经把他的神经折磨致死，哈曼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吃不下。
一次永载亚洲足球史的选举，两个人的战争，无数人的命运，泪水、欢笑和祈祷，都埋葬在神秘的双塔之城里。大家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赶快学会去遗忘。
(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