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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立谈不上体罚”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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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帅小时参加比赛的照片。(照片由高母提供)
高帅的艺术照,照片上的笑容并不抑郁。

倒立上一个小时,普通人肯定受不了。但是对于练体操的孩子来说,算不算体罚呢?两位体操专业人士都认为,倒立是很正常的基本功训练,算不上体罚,只是对时间长短的看法上有分歧。一位奥运冠军认为,现在的孩子挺脆弱的,没受过压力,因此也吃不了长时间倒立的苦。

某奥运冠军

天分好的,教练愿意多带

采访时间:12月6日下午16时 采访方式:电话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北京奥运会体操冠军X有些质疑对高帅的报道。他从自身经历认为,体校和教练不会这样,在训练中上难度也是教练根据个人情况来安排。

X说:“我十多岁就开始比大赛,这种压力比他要大。在这样的情况下,教练肯定会开导,没有什么体罚。”X介绍,备战奥运会时,他因为要练上肢力量,教练要求他倒立一小时,“要想出成绩,那就得坚持。”X每次倒立一小时之后,脸上都会因为充血出现红点,他一再强调,这很正常。

X自言从小到大不是队里最优秀的运动员,是教练不太爱带的那种。“有些天赋的原因在里面,所以有的孩子受教练喜欢、有的受冷落,这种情况是会出现的。”但是他表示,教练不会恶意对待运动员,更不可能体罚孩子,“可能会说两句骂两句,不听话会打两下屁股,这没什么,在体操训练中很正常。”

X也曾因为训练不好而心烦,“我们也有练不好的时候,某些动作练不好,脑袋都炸了。”但是他认为这都是自己的问题,需要自己调整。“我们应该向好的学习,国外那么多人喜欢练体操呢,美国有200多家体操俱乐部。走专业道路肯定会苦,这是一定的。”

X表示,训练中会存在教练带多带少的问题,天分好的运动员教练愿意多带,但最后能不能出成绩还是取决于运动员个人,看他刻苦不刻苦。他说:“我们几个世界冠军,奥运冠军,只有几个天分是特别好的,其他都是练出来的。(李)小双是教练都不愿意带的孩子,都不想要他,但是小双很努力、很刻苦,最后拿了两次奥运冠军。”在X看来,现在很多孩子都不能吃苦了,“现在的孩子挺脆弱的,没有受过什么压力,平时挺娇惯的。”

北体大教授

双重压力让孩子有心理障碍

采访时间:12月6日下午15时 采访方式:电话

记者就高帅事件采访了北京体育大学的体操教练张教授,他表示耗倒立是体操训练中很常见的基本功训练,“这谈不上是体罚,但是一个小时是有些太长了。”

“在我们那个年代,搞体操是为了日后出路可以多一些,不用上山下乡。”张教授称,“现在练体操的孩子,家境也不是很好,所以这些家长对孩子的期望就会更高。”事实上教练对这些孩子的期望值也很高,因为向上输送优秀运动员,直接与教练的奖金待遇挂钩。

训练中教练要求严格,回家后家长要求也严格,双重压力下容易让孩子产生心理障碍。“体操训练是循序渐进的,需要长期的积累。比如说有的孩子能做这样的难度,有些孩子完成不了,家长和教练频频施加压力,久而久之孩子的心理负担就会很大。”张教授说。

而且据张教授说,什么年龄做什么样的难度,是有规定的。儿童时期、青少年时期的训练要按照大纲来。“如果难度超过这个孩子的能力,就可能造成一些伤害事故,每个阶段要达到什么难度,训练什么内容,都是有大纲严格规定的,不是随便瞎练的。体操训练中讲:不怕慢,就怕站,要按部就班,在训练中不要急于求成,如果能力没有达到,急于上难度会给运动员造成损伤,可能在运动员以后的体操生涯中造成不良的影响,甚至终止运动生涯。”

不过张教授说,即使再小心,体操运动员受伤也是家常便饭的事。

我太想练了,我爱体操,除了体操,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他让我走,我才不走哪,我知道他们练不过我,别看我比他们都小,要是教练向教他人一样教我,我早就超过他们了。我看着别人进步,我退步,我可能就要完蛋了。

杨月山你死定了。我一定要烧死你。

———高帅日记摘抄

■ 记者手记

筹码,一个孩子的明天

“我想弄死他们。”高帅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先农坛体校的教练们一样无辜,也不像他妈妈韩冬梅那样气愤。“我要报复。”这样不温不火的语气后面,蕴藏着潜台词:我不是说气话。

第一次走访高帅家时,他还在河北的姥姥家,他妈妈想让他暂时离开这个环境。在姥姥家的几天,高帅研究的东西和在北京的家中没什么区别———人的命门在哪里,弱处穴在哪里,练什么拳能一击毙命。

每每听到高帅这些想法时,韩冬梅都背后冒凉气,她还偷偷把高帅的双截棍等“武器”都藏了起来,我们采访过程中,高帅始终拿着一个塑料的双截棍,不停地敲打桌子和自己的胳膊。

我以为一个12岁的孩子,上法庭是件受煎熬的事情。但是只有提到上法庭,高帅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我特喜欢开庭,我要让他们说真话,他们要是再撒谎,我就上去抽他们。”韩冬梅说,上一次开庭,高帅气愤得要拿原告牌砸体校校长。对于现在和未来最想做的事情,高帅的回答都是———报复。身边的大人建议,你可以长大了,有本事了,再报复,高帅很江湖地说:“等我长大,杨月山就老了,我不欺负老人。”

韩冬梅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给孩子找个学校,换个环境,高帅的心情也会随之改变,“杀人”的念头会渐渐消退。但是由于高帅的抑郁症,以及他对学校的排斥,明年2月让高帅像其他小孩一样入学,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本来应该读小学六年级的他,由于练体操耽误了学业,只能从四年级开始读。我建议他将来去读运动医学专业,因为他在跟我聊天时,还不时将腿搭在桌子上,或者踢踢,告诉我踢球时怎么不容易让腿部肌肉拉伤,练跆拳道时怎么能不伤到跟腱。但是我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他打断,“我不想上大学,我不想干别的,我只想练体操,只想练体操。”

过去的已经过去,最重要的是高帅的现在,是他能否变回正常的孩子。高帅说如果官司打赢了,他会安心去读书,如果官司打输了,他就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讨回公道。“姐姐,如果我们赢了,我就回学校好好读书。”我临走前,高帅眨着有长长睫毛的眼睛,这是我当天唯一一次,发现他眼睛里闪烁有孩子般的光芒。

这不仅是一场官司,也是一场博弈,是民与官之间的博弈,是学生与老师之间的博弈,筹码,是一个孩子的明天。□田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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