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武曾出车祸险成植物人 胸怀宽广放过肇事司机
扬子体育报《篮霸周刊》
文/田梦
1982年,郑武入选浙江省青年队,时隔一年,进入浙江省男篮,并成为了主力队员,那时候郑武只有16岁。
放在现在,或许又会被冠为天才少年。但就是这个幸运的少年,直到11年后,才终于披上印有“中国”字样的战袍。
“我从没觉得自己是属于少年得志的人。”郑武很认真地澄清,“实际上,从浙江队熬到国家队的那几年,是我篮球生涯中最没有成就感的岁月。在收到国家队调令之前,我已经准备退役了!”
当一个满脑子都是篮球的人酝酿着离开这片赛场的时候,面临的现状也许远比这个决定更令人彷徨和失落。
“当时没有职业联赛,没有职业队,加上浙江队的成绩在全国也是比较差的,所以也一直没人注意过我。国家队的人选都是从前三或者前六的队伍中选择,对我而言,能进入国家队的希望几近渺茫。”郑武蹙着眉,把这已经过去了将近20年的回忆搜索出来,“那时候还是计划经济体制,二十五,六岁就选择退役的球员很多。与其在体工大队里熬日子,还不如提早选择一个好的出路。”一个创造过辉煌的国手,居然在当打之年面对“是否退役”的问题上逡巡过,多少令人吃惊。
“现在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谬,但人的想法与当时的环境是密不可分的。在当时的情况下,即便不做球员,我还是可以找到篮球的乐趣!”
一纸调令,把差点驶离篮球轨道的郑武拉了回来,但这种欣喜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1989年收到调令,因为受伤被耽搁,1991年才入队。”郑武解释,“到了国家队,在地方队建立起的信心被一点点地摧垮。”
由于在地方队缺乏高水平的训练和对抗,郑武在战术素养上的差距很快掩盖了他在个人能力上的突出表现,“浙江队就像是野战部队,进攻或者防守更多的还是靠球员的个人能力。而在国家队,强调配合和整体,在这个环节上,我还是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波三折之后,郑武终于在国家队崭露头角,1993年,获得亚锦赛冠军;1994年,已经27岁的郑武首次代表国家队参加世界大赛。而1994年的这届世锦赛,不仅成为郑武参加世界大赛的开篇,也成为“黄金一代”名震江湖的开始。
这样的开始,尽管辉煌,到来得却略显迟滞。以27岁的年纪完成开篇,到33岁最终结束国家队的生涯。郑武始终以一个“老将”的姿态出现,因着这个“老”,在评价黄金一代的四大前锋(胡卫东,郑武,孙军,巩晓彬)时,很少将“天赋秉义”与郑武联系起来。但当他在2003年对阵奥神的比赛中,以36岁的高龄砍下了47分的时候你又能说什么呢?
中国男篮的关键先生
“我把那两届比赛的所有录像都收录成辑,没事儿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谈论起黄金一代的故事,郑武几乎不需要回忆,十几年前的场景,会如同幻灯片一样自动播放,每场比赛的细节,也都会很清晰地浮现出来。
“1994能冲进前八,还得感谢之前的友好运动会。那会儿冷战刚结束,美国和俄罗斯还是谁看谁都不顺眼,国际大赛上都凑不齐,就在列宁格勒弄了个友好运动会,把大家都拉了去。就是那次比赛,我们遇到了巴西队,我印象特别清楚,整整输了49分,”郑武眯起眼睛,将脑中的回放叙述给记者,“巴西的特点也很明显,攻防转换的速度特别快。之后的训练里,我们就针对巴西的特点来强化训练。当时世锦赛的分组,我们是和美国、巴西和西班牙一组的,那肯定得找一好下手的死磕!”
强化训练的结果很不错,在对巴西的比赛中,中国队遏制住了巴西的进攻势头,郑武在最后时刻的上篮帮助中国队扳平比分,把比赛拖入了加时赛,并成功以一分险胜;之后对阵西班牙,郑武砍下全队最高分——15分,中国队首次冲入前八。
“幸好之前就遇见了巴西队,打了一场有准备之仗!”谈及1994年的冲八往事,郑武显得颇为得意。
1996年,以全队第二的高龄,郑武在与阿根廷的比赛中拿下22分,与老胡并列第一,成为制胜功臣;之后遭遇安哥拉,郑武在比赛最后一分钟的一记三分,将双方的分差拉到4分,成为奠定胜局的关键球,“那是我整场的唯一一次得分。”郑武笑道,“多少也是做了点贡献的!”一番轻描淡写,描绘出的却是中国男篮最为辉煌的岁月。
尽管早已褪下了战袍,郑武依旧关注中国男篮在大赛中的表现,“一到大赛,电视台就拉我去做解说,想不关心也不可能啊,”郑武说道,“时代不同,我们在变,对手也在变。过去的那些辉煌,不仅是大家的努力,也是一个机遇的问题。如果总是拿我们‘黄金一代’去否定现在的队员做出的努力,也有失公允。”
“三十岁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
1994年,27岁的郑武在世锦赛场均拿下12.6分,仅次于胡卫东的15.1分;
1996年,29岁的郑武再次成为中国男篮奥运冲八的锋线功臣;
1997年,30岁的郑武迈进人生的而立之年,正处于职业巅峰时期的他,没有等到篮球所应该给予的回报,却开始在接下来的两年中历经劫难,三十而未立的局促现状和三十而不惑的坦然心境,勾画出了一个悲情的基调。
1997年2月,郑武在春训时扭伤了右膝,这是继1995年马来西亚热身赛之后,膝盖同一位置的第四次受伤。两个月之后,浙江队参加八运会预赛,在对阵四川的关键比赛中,郑武带伤上场,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半月板破碎,当即被抬下场。
“当运动员已经不可能,如果执意要打下去,后半辈子只能靠着拐杖走路了!”这句话,当时杭州医学界的权威人士反复告诉郑武,10年后,郑武转述给记者,一切显得云淡风轻。
他回忆起当时是如何的恐惧肌肉萎缩,如何吃力的上楼下楼,如何面对周遭一切的变化,包括媒体、广告商、球探的集体性消失,一切如同他的受伤一样猝不及防,没有缓冲。
1997年11月,郑武独自一人到北京做手术,从右膝下方的膑腱韧带中截取了三分之一,用以修复膝关节的交叉韧带。第一次经历这个手术的不仅仅是郑武,还有北三院的医生们。
这次手术之后,北三院在业界有了引以为豪的案例和口碑,而郑武,也在自己的右膝关节中留下了一个螺丝两个钉,以及匍匐在皮肤上的可怖伤疤。
“幸好过安检的时候不会乱叫!”郑武打趣。
直到现在,依旧会有膝关节重创的人向郑武打听治愈的良方,而郑武也体恤这些病急乱投医的人们,把术后的艰难恢复一一省去。
噩运才刚刚开始,1998年7月,刚刚恢复的郑武在一次出行中发生车祸,“在天上飘了很久很久才跌下来”的郑武又一次回到了医院。
这无疑是人生中的绝境,“这是对我人生改变最大的一次受伤!”郑武说,“因为这次受伤,我才真正体会到人离死亡就一步之遥,活着的时候,欲求不要太多,自己能快乐就可以。”
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郑武第一次真正触摸到死亡的脉搏。“我隔壁住了一个小伙子,是做保安的。也是因为出了车祸住院,跌下来的时候脑袋撞到了车头的挡风玻璃上,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是植物人。”郑武的语速比之前慢了很多,“没过几天,就不行了。心脏还在跳,但是脑死亡。”
这个生命的离去,对郑武而言尤为刻骨铭心,“如果我当时是脑袋着地的话,结局就和他无异了。”他继续叙述。
对于当时的郑武而言,他的生命不仅属于自己,属于父母,更属于自己的妻子和刚刚两岁的儿子。
“如果我之前的受伤,第一考虑的都是篮球的话,这次的受伤,让我明白了生活,家人,亲情的重要。这种影响包括我对于篮球的信念,只要我能在球场上,不管身份是怎样,不管别人如何看待,我想得到的,只是自己的那份快乐。”
当惊慌失措的司机把郑武送到医院后才发现,这个骑着破旧自行车,被自己撞得满身鲜血的男人是浙江省唯一的一名篮球国手时,惊愕早已代替了恐慌。在了解到肇事司机只是一名普通的驾驶员之后,郑武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之后的医疗费都是保险公司支付的,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让他背上经济压力。”这是郑武的解释,因为当时的他,也面临着给家人购买一套商品房的经济压力,他能体会一个男人在社会和家庭中所背负的重担。
他的右脚脚踝上,又多了两处骇人的伤疤,每当郑武捋起裤脚时,都会先看见它们,代表着“生命”和“家人”,这让郑武明白,活在世上,本就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任何人生历程都不应该被省去,都应该去感激。
“之所以说它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折,更多的是心态上的转变,变得更加豁达和平和,”郑武解释,“学会从生活中的每个点滴汲取快乐。”
郑武坦言,在那历经磨难的两年时间里,他都不曾放弃和绝望,“骨子里面就是挺乐观的一人。”他笑着说,有着一丝的骄傲,“这多少也算是天生的吧!”
当这段经历让郑武的人生颇显悲情的时候,他却不以为然,“永远不要抱怨生活,因你从生活中得到的永远多于你给予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