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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学峰:中韩围棋血泪史--三国演奕十四年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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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9年到现在,一共有四代中国棋手出现在中韩对奕的舞台,出场的韩国棋手恰好也是四代人,但是,四代中国棋手几乎无一例外地输血染疆场,四代韩国棋手则几乎无一例外地登峰造极——这正是:

三国演奕十四年风云,鏖杀百战战战血海深仇;四代交锋十九路纹枰,决斗万劫劫劫积重难反——中韩围棋血泪史。

二十年前,正是聂卫平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大显身手的时候,当时,不管是我这样懂围棋的、还是像我的同事魏翊东那样对围棋一窍不通的,谁都在关心着“抗日英雄”聂卫平,并且对日本的六大超一流棋手的名字倒背如流,在那个时候,不光是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对韩国围棋很不了解,就连职业棋手也并不把韩国人放在眼里。然而,就在中日围棋擂台赛杀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中国棋手和韩国棋手的第一次相遇,现在想想:这应该是两国围棋最初的职业交流。

吴淞生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棋手,也是中国最早的职业棋手之一,六十年代,吴淞生与陈祖德齐名,有所谓“陈吴时代”的说法,1982年,吴淞生与陈祖德聂卫平一起,成为中国的第一批九段棋手。八十年代中期,吴淞生移居澳大利亚,在旅美的韩国棋手车敏洙撮合下,他和韩国的徐奉洙九段下了几盘棋,双方胜负各半,通过这次交流,徐奉洙对吴淞生九段的棋力大加赞赏,中国棋界也第一次间接地了解了韩国棋手的实力。

当时,吴淞生九段在中国棋界已经淡出一线,他的国内比赛成绩不仅排在聂卫平马晓春之后,而且也比不上刘小光曹大元、钱宇平等新锐棋手,而徐奉洙在韩国却是与曹熏铉齐名的大棋士,所以在中国棋界看来:既然中国的一位二线棋手能和韩国的天王级棋手战成平手,那么韩国围棋的实力恐怕也不过如此吧?然而殊不知,这种观点既是对吴淞生九段的大不敬,更是对徐奉洙九段及其代表的韩国棋界的大不敬。

吴淞生与徐奉洙的萍水相逢,只能说是中韩棋争历史上的一段插曲,在我为您讲述的“中韩围棋血泪史”里,那段故事不是“正史”上的话题,只是“野史”中的花絮,因为那几盘棋毕竟不是正式比赛,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随着几项世界大赛的揭幕,中国和韩国围棋才终于在正式比赛中交手,四代中韩棋手才依次登场,其中,双方正式对决的第一代对手当然就是中国的聂卫平九段和韩国的曹熏铉九段,1989年,他们在第一届“应式杯”决赛中演出了一场血战,聂棋圣含泪败北,使那场撕杀成为中韩围棋血泪史的第一个血泪片段。

血泪情仇之一——聂棋圣功败垂成 曹燕子梦想成真

具有世界冠军意义的围棋大赛,开始于日本的富士通杯,但是中韩棋手第一次决战的舞台,却是在“应式杯”赛上。

我国台湾省的实业家应昌期先生,是一位非常热中围棋的棋迷,他研究围棋规则几十年,在晚年制定了“应式规则”,并且在1989年出资举办了“应式杯”围棋赛。

棋迷朋友想必知道:应式“规则”非常地繁琐,就说棋子吧,根据这一规则,双方对奕的时候一个棋子也不能少不说,数字的时候还必须要把所有的棋子都填到棋盘上,这样下棋和数棋实在是有点儿累,但是由于“应式规则”避免了“三劫联环”、“四劫连环”等无法终局的现象,并且对“双活”的计算更加合理,因此在很多专家看来,“应式规则”是最科学的围棋规则。

1989年,首届“应式杯”围棋赛开赛,她的冠军奖金高达四十万美圆,超过当时的第一个世界大赛“富士通杯”冠军的奖金达四倍之多,即使在今天,仍然是世界上奖金最高的围棋比赛。经过几轮争夺,进入决赛的是中国的聂卫平九段和韩国的曹熏铉九段,于是,全中国几乎众口一词,认为聂棋圣必定斩曹九段于马下,在中国人出钱举办的比赛中独占鳌头。

在确定决赛地点的时候出了一个小花絮:按照应昌期先生的意见,比赛应该全在中国举行——前三局在杭州,后三局在应先生的老家宁波,但是韩国人坚决不同意,最后应昌期作出妥协:前两局在杭州,第三局在宁波,最后两局在韩国。按照中国方面的日益算盘,聂九段应该在三局主场作战中一举多魁。

在这场决战中,聂棋圣为自己准备了氧气瓶,以求增加取胜的砝码。比赛的第一局,聂卫平完败于曹熏铉,随后的两局聂老连胜,第四局成为日本棋界所说的“天王山”,结果,携带氧气瓶出战的聂棋圣领先到官子阶段,却在最后关头大脑缺氧,走出了致命漏着,被曹燕子咸鱼翻身。到最后一局,聂棋圣的信心开始动摇,中国的民族英雄聂卫平使得曹熏铉成为了韩国的民族英雄。

血泪棋局之一——聂卫平终局饮恨

聂卫平和曹熏铉是中韩四代高手纹枰之争的第一代,那以后,曹九段如日中天,始终保持着韩国超一流棋手的实力,活跃在韩国棋界乃至世界棋坛,而聂九段则颇多坎坷——在生活上,聂九段的离婚再婚再离婚再再婚始终是人们关注的话题,而在事业上,应该说聂九段最后的颠峰时刻就是1989年的首届“应式杯”,那以后,聂九段虽然仍然在最初几年保持住了一流棋手的实力,但是他在棋界的地位已经逐渐被马晓春取代,到常昊等新人崛起以后,聂九段的地位更趋下降,逐渐沦落为二流棋手。

聂卫平故事

关于聂九段,值得一提的是他近期在国内赛场逐渐恢复的神勇,和其他许多同时代棋手相比,聂九段至少有两点令人钦佩之处:第一,他仍然战斗在第一线,并且是所有“龙”辈和“虎辈”棋手绝对不敢忽视的劲敌;第二,无论是作为棋手还是作为凡人,聂卫平都将永远是焦点。

关于聂卫平九段,还有一个小插曲不能不说到:当李昌镐以腾飞之势在世界棋坛异军突起之时,是聂卫平率先在棋盘上教育了这位天才少年,那是在早期的“富士通杯”赛上——聂九段的轻松取胜让中国棋界对李少年不免生出轻慢之心。

曹熏铉赢得“应式杯”冠军,在韩国掀起的围棋热就像聂卫平赢得擂台赛八连胜期间在中国掀起的围棋热那样,曹熏铉、李昌镐师徒的强大自不待言,同时,业余棋手出身的刘昌赫九段和老英雄徐奉洙九段也与曹李师徒共享着“四大天王”的美誉。其中刘九段虽然也夺取过世界大赛的冠军,但却是输给中国棋手次数最多的韩国超级棋手,光彩远逊于徐九段,徐九段给中国棋手带来了许多永远的痛,最经典的战例是他在第四届中日韩三国擂台赛上演出的九连胜,他连续战胜了四位日本棋手和五位中国棋手,其中包括马晓春和常昊——中国围棋从来没有输得像那次那样惨。

血泪棋局之二——马晓春奉献“九连胜”

第四届三国擂台赛后,徐奉洙功成身退,这也标志着中韩之争的主角逐渐让位于第二代和第三代选手。

血泪情仇之二——马晓春飘逸落败 曹大元失意至极

日本棋界的抱残守缺,是很可笑的,直到今天,他们仍然认为自己的棋圣战、本因坊战和名人战这三大赛事的冠军才是真正的世界冠军,理由是这三大赛事都是要两日制的比赛,都要比赛两天,每方使用的时间在八个小时以上——他们的这种想法在纯粹围棋艺术的领域里有一点道理,但是多少有一点儿“大日本文化”的自以为是在里面。

面对三国演义的事实,日本棋界的态度是抱残守缺和自以为是,中国棋界则显得怅然若失和无可奈何,因为在经历了足足三十年赶超之后,中国围棋好不容易凭借中日擂台赛等项赛事压倒了日本,却又不得不面对实力显然更为强大的韩国人,这种落差实在是太大了,实在令中国棋手难以接受。

反观韩国棋界,他们不仅有曹李师徒这样的大师级棋手,而且还有各种脱颖而出的新“天王”层出不穷,韩国社会各界也对围棋投入了极大热情,学棋的人越来越多不说,韩国企业也一掷千金地举办起各种世界大赛,例如“东洋证券杯”、“LG杯”、“三星杯”、“三国擂台赛”等等,目前,在世界顶级棋手看中的各项荣誉里面,以韩国人创办的赛事为最多。

众多的世界大赛,使得中国和日本棋手有了夺取世界冠军的更多机会,偏偏最后的胜利者每每是韩国人。

韩国选手获得世界冠军一览表

在这众多的世界冠军里,只有两个来自浙江的中国人染指过两个桂冠,一次是马晓春,另一次是俞斌(查查是那项赛事),他们代表着中韩围棋对抗史上中国方面第二代人。

但是从中国这边看起来,没有比这第二代人更悲惨的了——以棋风轻灵飘逸著称的围棋天才马晓春与韩国棋手的对奕史血泪斑斑,以三国擂台赛为例,马晓出场的记录是一胜七败,其中两次输给李昌镐、两次输给徐奉洙,还有一次输给曹熏铉,这五盘棋里有三局是在最后的决赛时输的,而尤其令马九段难以忍受的是——他在三国擂台赛中的运气实在太差,总共八局棋里竟然有七局是拿白棋,他好象是在告诉人们:什么是倒霉到极点。

血泪棋局之三——马晓春伤心至极(农心杯第一届,决赛)

本局之后,伤心至极的马九段从此拒绝参加三国擂台赛

和马晓春相比,中韩血泪之战中的第二代人物曹大元九段也是伤透了心,他在三次三国擂台赛上都在获胜后遭遇李昌镐,并且三战尽墨。

寻类棋局之四——曹大元难过“石佛”关

曹大元对于李昌镐无可奈何,此后将精力用于培育新人方面,他的底子谢赫终于在今年的“三星杯”上战胜李昌镐,算是为师傅报了一次仇,此乃后话也。

因为李昌镐实在是太年轻了,使得聂卫平、马晓春、曹大元他们不得不早早地就为中国围棋的将来做打算,十几年前,他们拿起了教鞭,培养出了后来被称为“六小龙”的常昊等人,说起这六小龙的来历,有个段子不能不提:聂卫平属龙、马晓春也属龙,而六条“小龙”里的领军人物常昊还属龙,如此多的高手都属龙,的确让以龙为图腾的咱们中国人觉得大吉大利,可惜的是,“老龙”聂卫平没能赢韩国人、“大龙”马晓春也没能韩国人,但了“小龙”常昊的时代,留在棋谱上的还是对韩国棋手的斑斑血泪。

不能说常昊他们不努力,只能说是韩国人太厉害了,韩国人厉害在他们是一群人,而且和四代中国棋手抗衡的每一代高手都不是只有一个人——第一代有曹熏铉和徐奉洙,第二代有刘昌赫和李昌镐,这还不算,最近几年来,韩国的“新锐兵工厂”不断制造出令人生畏的少年明星来,他们中不但有“李昌镐二世”、“李昌镐三世”,现在还出了“李昌镐四世”,与此同时,中国棋界倒也是年轻高手神勇无比,但是所谓的“无比”只是在国内赛场而言,到了世界大赛的场合,就不是中国新秀“无比”强悍了,而是韩国新星如日中天,像李世石朴永训崔哲瀚等等,哪一个,都在中国棋手的心灵上留下了斑斑血泪和血泪斑斑。

即使从当年吴淞生对徐奉洙的遭遇战算起,中韩职业棋手的交流也不过只有十几年的历史,但是这十几年来的主旋律,是韩国棋手生生不已的强大和中国棋手接连不断的饮恨,这使人们不免要问:难道中国棋手就永远只能落寞于韩国人之后吗?我想,即使像我的同事魏翊东那样把下围棋说成是“摆鸡屎”的人也会勇敢地回答一声“不”。当然了,像我这样有业余五段棋力的人,还可以就这个问题发表一些更专业的见解,什么见解呢?

  从几个角度分析:A,中国有世界上最完善的联赛体制,至少有两方面的优势,一是市场化的运做,二是韩日高手的加盟,可以说围棋普及发展的方向首先是中国人找到了;B,中国年轻棋手毕竟在进步,他们中有哪些有希望的选手?他们的问题仅仅在于中国棋界缺少曹师徒那样的精神领袖和实力先锋;C,关于三国演义的第三极日本的情况分析——日本还在迷恋“大三冠”,中国有联赛,但是这恰恰是三国缤纷着在促进围棋的发展,何必只以顶尖赛事论英雄呢?D,在今年亚洲杯上,当问及李昌镐“主要对手是谁”时,他的回答是“中国人”,按曹的观点“吴永远是最大师”,看看活跃在韩国、日本和世界各地的中国棋手吧!!E,更重要的理由是围棋的文化含义,因为围棋的比赛还大大不同于一般概念中的“体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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