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学峰:韩家墅中秋之夜 中国跆拳道项目起步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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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中秋节的话,韩家墅的这一天本来应该很平常——这天下午,主管跆拳道的两位领导正在打乒乓球。
以贺璐敏为首,当年的老运动员们特意到基地来看望领导、看望教练、看望队友——韩家墅的中秋节,因此而忽然变得不同寻常了。
重竞技中心的常建平书记将贺璐敏她们请到会议室,熟悉项目的跆拳道部赵磊部长向常建平介绍着这些运动员们的情况——她们都是1995年成立的中国青年队队员,都是北京体育大学的学生,在她们中间,有中国唯一的跆拳道奥运会冠军,有中国所有的跆拳道世界冠军,人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她们就是历史,是中国跆拳道的历史、还是北京体育大学的历史。八年前,陈立人教练一共为北京体育大学招收了十个女孩儿学跆拳道,她们之中有七个人来自河南,就是这些此前从来不知道跆拳道的女孩儿,成为了中国跆拳道运动的缩影,并且成为了北京体育大学的骄傲。
八年来的话题很多,有关于家庭的、有关于事业的、有关于往事的、有关于未来的,但是所有的话题其实都是从一个话题开始展开的:她们既是队友又是同学,“恰同学少年”的时代是她们最难忘的经历。
在校园里,这些不同年龄的学生们分别就读于不同的年级,但是在她们心目中,不同年级的学生有一位共同的班主任,他,就是中国跆拳道队的总教练陈立人。
听了她们的回忆,我很理解这些女孩子的同学情深和师生情长,在我看来:这个关于跆拳道的故事里有某种神秘色彩——八年前,北京体育大学的一位老师从河南招收了几个小女孩儿学一种她们一无所知的技能,仅仅用了五年时间,她们就完成了学业,并且为她们的母校交出了一份世界最高水平的成绩册。
家在焦作的陈中是中国第一个跆拳道奥运会冠军,三年前,她曾经所向无敌地辉煌过;家也在焦作的王朔是中国第一个跆拳道世界冠军,四年前,她曾经一脸稚气地凯旋过;八年前,她俩在同一块球场上打球;八年来,她俩在同一所校园里求道。当年的十位姐妹中间,陈中和王朔是成绩最好的,即使在今天,也仍然是中国女队的主将。
这些同学队友们曾经在一起过过许多中秋节,留下过许多关于校园生活的美好回忆,今天,她们又在中秋节的时候、在韩家墅团聚了——这是一次老队员和新队员的团聚,是老同学和新同学的团聚,这样的团聚是一次美丽的团聚,这种美丽一半是美丽着校园,还有一半则是美丽着赛场。
长大了的陈中越来越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够创造新的奇迹,而也长大了的王朔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在中国跆拳道运动的历史上,是先有王朔的奇迹再有陈中的奇迹,那是在1999年,十五岁的王朔创造了历史。
王朔虽然成名于陈中之前,但她却没能参加悉尼奥运会,对于王朔来说,那是一次有几分无奈的经历。
王朔和陈中实在是有太多相似之处了:她们是家在焦作的同乡、是学习在北体大的同学;她们同样是从篮球场走进了跆拳道馆,并且为共同的家乡、共同的校园和共同的事业创造过奇迹。八年来,她们共同美丽着一天天成长,并且直到今天,仍然在编织着一个共同的美丽梦想——一个关于雅典奥运会的梦想。
中秋节这天下午,中国跆拳道队组织全体教练员和运动员们学习新规则,人群中间,我发现了另外一个家在河南焦作的世界冠军贺璐敏,如今,贺璐敏和老队友张会景孔繁桃她们正在承担起一项新的责任。
在这座校园,她们当运动员时的训练馆已经显得陈旧和狭小了,旧得像是尘封已久的初恋;也是在这座校园,作为教练员的她们已经拥有了一座新的训练馆,它宽敞而明亮,像一位美丽大方的新娘。新娘般的新馆里只有一块黑板是从初恋似的旧馆里搬来的,以前在上面写训练计划的是陈立人,如今在上面写计划的,则是陈立人的学生——除了贺璐敏以外,还有孔繁桃、高月娥和张会景。
八年前刚来北京的时候,贺璐敏她们都是中学生,几年间,她们中的多数人已经完成了大学本科学业,其中,年龄最大的贺璐敏已经考取了研究生。为了迎接2008年奥运会,在跆拳道这个项目上取得突出成绩的北京体育大学在其附属的竞技体育学校组建了一支青年队,执掌这支队伍的有两位世界冠军,除了贺璐敏以外还有孔繁桃。
在北体大八年间,她们中有的成为了世界冠军,有的则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成绩上脱颖而出,于是,原来她们渴望自己能先声夺人,如今,则渴望着她们的弟子后来居上。
在老队友的金牌感召下,在老同学的美丽指引下,年轻一代的新秀们正在茁壮成长起来——也是在这座校园,也是这样一群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也是这样一批美丽时尚的跆拳道女孩儿,中国跆拳道的新生力量正在秉承着北京体育大学的传统,健康美丽地成长的、品学兼优地进步着。这不禁让我联想到:如果有谁要寻找北京体育大学五十年来的辉煌和五十年来的美丽,他们完全不必踏破铁鞋舍近求远,而只需要来这里看一看,看看这些美丽的练跆拳道的女孩儿。
表面看来,似乎跆拳道的影响很有限,但实际上,她却是在我国发展最迅速的体育项目之一,八年前还很罕见的跆拳道馆如今林立在北京的每个角落,八年前还凤毛麟角的跆拳道运动员如今带动着这项雨后春笋般的项目——在北京的一家道馆里,我们找到了刚刚大学毕业的乔丽,和其他高校的女大学生一样,乔丽也面临着人生路口上的毕业分配问题,但她的态度很鲜明:无论如何,她不会离开跆拳道。
乔丽最喜欢穿的衣服是一件有五星红旗图案的道服——她和贺璐敏陈中王朔一样,也是河南焦作人,相比之下,乔丽的遭遇要不幸一点,几年前的一次重伤断送了她的国手生涯,留给她的只是这件有中国字样的道服和这片剪不断的眷恋。
将自己的命运和跆拳道系在一起的另一个女孩儿叫太玉,她也是最早的十位国家队选手之一,她过早退役的原因也是因为受伤——但相比之下,乔丽的受伤是艰苦奋斗过程中的战斗减员,太玉的受伤则是当年艰苦生活造成的非战斗减员——有一天,她从学生宿舍的上铺摔了下来,从此不得不告别她的同学队友,告别她所热爱的国家队。
如此执着的感情似乎只应该属于那些最早的创业者,如此深刻的眷恋似乎只应该属于那些最先的奠基人;执着的感情是每个人心里的校园情结,深刻的眷恋则是每个人心里的祖国意念。
八年前来自河南的女孩儿中间现在唯一没能从北京体育大学毕业的是金宁,来到国家队后不久,金宁就在家里人的要求下离开了北体大,伴随着那一次的汽笛声,十个跆拳道女孩儿组成的团队不再十全十美了,汽笛声和哽咽声里记录下唯一的遗憾。
当年的十个女孩儿里最后一个是曾岩,她还记得那些在校园里度过的中秋节。
曾岩告诉我:在北京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的警员中,有很多很多人,是毕业于北京体育大学的学生。
随着夜幕的降临,中秋节的联欢开始了——
所有人都给她们送上了由衷的欢呼声,因为在今天的这个大厅里,所有跆拳道运动员都是北京体育大学的学生!
在贺璐敏的号召下,当年的十个女队员里来了九个,这九个人都是北京体育大学的毕业生,唯一的例外是离开北体大的金宁。九个人站在一排,用不太美妙的歌喉歌唱着非常美丽的经历,歌唱着她们发自肺腑的真诚——唱歌的人都是北京体育大学的学生,在旁边听歌的人绝大多数也来自北京体育大学,韩家墅的这个中秋节之夜,不但是中国跆拳道的一次新老聚会,也是北京体育大学的一次师生聚会。
所有发自肺腑的真心情感里,许多属于这座校园、属于大学生活这堂青春的必修课。她们的身影留在校园的教室里、留在图书馆里,成为校园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八年以来她们成长在这座校园,从她们的师长身上学会了知识和技能,更学会了奋斗和关爱——恰好在中秋节的前一天,国家队的王润强教练女儿病危,在陈中的提议下,二十个女队员决定叠一千只纸鹤,向她们的老师献上一份深深的祝愿和一片虔诚的祈祷。于是我们看到:在皓月当空的中秋之夜,这些身高一米八十甚至一米九十、平时足下生风的女孩子们,每个人都在娴静地折叠着千纸鹤,窗外那一轮纯净的明月代表着她们美丽的心声,因为她们的存在,赛场变得更加美丽,校园变得更加美丽,体育变得更加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