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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路纪实连载:《米卢 一本难懂的书》(结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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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结局版]●董路

尾声:纵然有一天我们分离

[接上期]时间是最好的润滑剂。生活中,许多的喜悦与悲哀、许多的欣慰与无奈、许多的记忆与感怀、许多的相聚与离散……总之,你所拥有的某种感觉或者你所身处的某种状态,都会在时光的飞逝中被不断地洗涤、润滑,直至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当我们热切祈盼一份永恒的时候,周遭极速变迁的景象却让我们目眩神迷;我们常常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但后来我们发现:我们的双手紧紧抓住的只有———自己的双手……

放弃与坚持

说实话,当初米卢来中国执教的时候,我一点没有想到,我居然能够与他在后来有过那么多(相对而言)的接触与交流,彼此视为朋友(相对而言)。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到用《仿佛是一份缘》作为本书前言。

也是说实话,当中国队十强赛中节节胜利,历史性地成功打进世界杯决赛圈之后,我一点也没有想到,我和米卢之间的关系会迅速恶化,仿佛是恶性肿瘤的扩散一样,来势汹涌且不可抗拒……

我想,这样的结果都应该算作是我的错吧———可能您猜到了也可能您没猜到,这一切都缘自这本叫《米卢是谁》的书“惹的祸”。

我交待过,在2001年7月我决定动笔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并没有鼓起足够的勇气将写书这件事告诉米卢———虽然,我当时早有预感,即便如此,米卢也会很快知晓的。

是的,我的预感没有错。米卢果然很快便知道了。我甚至觉得他在《南方体育》刊发第一篇连载的当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只不过,他仍然“忍”到了8月24日——也就是十强赛中国队首战主场与阿联酋交锋的前一天,才委婉地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轻轻地捅破。

那天,中国队在沈阳市体校的赛前最后一次训练结束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了。

国脚们匆匆返回休息室,换上干爽的队服陆续登上大巴撤离而去了。前来采访的国内二三百名记者争先恐后地涌向新闻发布会厅,抢占有利地形准备听例行的主教练新闻发布会。我不习惯拥挤,所以一直站在发布厅门口和几位相熟的同行聊天,因为米卢总是晚一会儿才到。

那天是星期五,当天出版的《南方体育》上刚好登出了《米卢是谁》的连载第8期,题目是编辑魏寒枫帮我起的,叫———《物是人非的红粉双煞》,内容是我眼中的两位先后“专攻米卢”的女记者———任田和李响

“嗨!Mr.路!”市体校人影憧憧的灯光下,米卢笑着从训练场上走来,喊着我的名字。我想他是有话要对我说———虽然,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犹豫。

“虞!虞!”米卢把翻译小虞招呼过来,然后,用西班牙语说道:“跟他说,虽然我看不懂你在报纸上写了些什么,但我觉得那照片倒是很不错……”——当天连载的版面上,配发了与内容相关的任田和李响两位“主人公”的玉照。

待虞先生将米卢的话翻译完之后,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从米卢那一脸的神秘笑容里,我知道,米卢是在用其擅长的语言表达方式“点”我———他在暗示我,他已经“读”到了那个关于他的连载。

坦白地讲,当时的我无力做到理直气壮,只觉得无地自容,就像是自己自以为是的把戏,被人当众揭穿时的那份感受。

我正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米卢突然收起笑容,转移了话题:“今天晚上我们再较量几局桌球怎么样?”

“OK!”我迅速作答……

发布会在新闻官董华“还有问题吗?”的提问和米卢搞笑般用中文作出的“没问题!”的回答中结束了。我先来到外面等米卢,脑子里只想着该如何向其作进一步的解释为妥。

米卢夹在一群散场的记者中间走了出来,在我面前,脸上又是那种无法形容的神秘微笑。未等我张嘴,米卢先开口了———

“路,现在选择一下”——米卢顿了顿,“你是想让我杀了你,还是想让我请你吃饭?”

我即使有过心理准备,但米卢的话多少还是令我感到意外和吃惊。我知道,我的连载让他感觉不爽了。

“Mr.博拉———”我尽量降低语速,以便我那不甚精通的英语可以让他能够听懂,“很遗憾,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您可以了解我从头到尾所写的内容;我很希望您能够明白我的文章所要表达的完整意思而不是其中的某一部分,也许……”

“No?No!”米卢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博拉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笑了——我知道单凭“自己的眼睛”,博拉是读不懂任何一篇由方块字所组成的文字的。

那天晚上,在国家队栖息的绿岛酒店的康乐中心,米卢、小虞、胡里奥(米卢一位智利好友)加上我,先后在桌球台上和保龄球道旁展开了较量。米卢兴致颇高,“杀”得兴起之时,还会大呼小叫……总之,一晚上他再也没有提及我的连载,真的就好像是此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的潜意识里,很明显地感觉到事情不可能就那么简简单单,一带而过。午夜,我从绿岛返回城里所住的商贸饭店,连夜开始写一篇《米卢在中阿之战前夜》的稿子的过程中,几个小时前,米卢的那句“你是想让我杀了你,还是……”的玩笑话,大概平均每隔5分钟便会在耳畔回响一次。

“记住,如果有一天我被人‘谋杀’了,‘凶手’是米卢……”写着写着,我突然对同居一室的《北京青年报》的哥们儿王咏说道。

那天我写完稿子,脱衣睡下的时候,我记得天已大亮了……

每期连载5000多字,每周两期共一万余字,我就这样写着《米卢是谁》———从昆明到沈阳,从马斯喀特到多哈,从北京到阿布扎比……在几十个寂静无声的午夜,我的笔尖在各类稿纸上艰难爬行;我的思想在种种念头下激烈斗争……我想,与此同时,我的连载也不断地被流畅的英语完全或部分地翻译到米卢的耳中吧。

我有过不安,很强烈的不安,我清晰地感觉到了米卢在面对我时从眼神到内心的一种变化。

“我是不是该就此放弃?”我扪心自问。

但有的时候,你真的分不清在放弃与坚持之间,哪个更难、哪个更容易。因为分不清难易,我按惯性选择了继续,我执拗地以为,我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去描述一位对中国足球进入世界杯具有特殊作用的人物,真实地表达我的感觉和感受要比写其他类似比赛分析、评论、预测更有价值一些;而且,我还天真地以为:米卢最终在全面了解的基础上是可以接受或大体接受我那些关于他的文字记述的。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回,我的预感错了———我以“错误的预感”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真挚的祝福

米卢不止一次地对身边的朋友说:“我是一个不愿意让人对我有更多了解的人,因为,那样对我来说是一种不公平……”

我一直以为米卢之所以对我的连载心有不悦,是缘于我有关他的文字损害了他“不愿意让人了解”的“公平”。

直到后来,米卢为一本以“零距离”的距离全面、细致描述他、也让更多人得以全面、细致了解他的书的出版发行投入了极大的热情相助之时,我才幡然醒悟!或许让米卢不悦的并不是我动笔写他,而是我写的是怎样的一个他。

也正因为如此,我的那份不安,倒有了几分释然。

坦白地讲,我的记述是无法直接触及米卢的心灵的,更多的时候,我只能凭自己有限的思维能力间接地去揣测、去判别一些有关这个人物更深层次的东西;在这一点上,《与米卢的心灵对话》,如果这种对话是真实的话,要比我的《米卢是谁》更容易,也更准确地让外人充分地了解米卢。

“不愿让人了解自己”的米卢,或许在改变这一初衷之后,更愿意接受一种自己敞开心扉的方式让人透彻了解吧。

于是,是时候了,是该我放弃的时候了。比如,这一期在《南方体育》上的《米卢是谁》的连载,便是相应的最后一期了。我想,对《南方体育》的一部分读者来说,这一决定有些突兀———毕竟,似乎许多的故事还未能讲完;面对另一部分(绝大多数)的读者来讲,这一决定似乃盼望已久———毕竟,这冗长、无味的玩意儿终于可以从视线里消失了。

如果您要以为我会随着我的连载消逝而伤感,那么,我告诉您,错了——您可知道,这何尝对我不是一种解脱?如果说两三年前,赚稿费是我堆砌文字的“第一动力”的话,那么,现如今,这种情况已有所改变。信不信由您。

写米卢,像我这样写米卢比写其他一切有关足球的文章,就我自己而言都要难上好几倍,都要花上好几倍的时间和精力———比如,我通常一个晚上可以写8000字的足球报道;但都要花上两个晚上才能写上每期5000字的《米卢是谁》。

我惟一的遗憾只有我长达4个月的连载可能给读者朋友带来的麻烦,我只能说,我尽了我最大的心力,但能力的确有限。

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我对我的文字抑或观点的价值自认为一文不值;相反,我认为,如果您是一位真的想了解米卢的读者,如果您是一位乐于多角度对一个人物获取认知的读者,《米卢是谁》至少会助您一臂之力了。

道别离不开感谢

感谢当初决定刊登《米卢是谁》这一连载的《南方体育》龚晓跃、张晓舟等领导同志——虽然,你们作出的也许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感谢《米卢是谁》连载版的魏寒枫、吴婵两位编辑老师的辛苦工作——虽然,你们没有校出的错别字让我的心灵受到过“很大的伤害”;

感谢《米卢是谁》的每一位热心读者的热心关注———虽然,我无法得知你们在读者中的比例究竟占几分几厘;

感谢所有对《米卢是谁》连载嗤之以鼻、不闻不问的那些读者朋友———虽然,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违心”……

我最应当感谢的,我想还应该是米卢———博拉-米卢蒂诺维奇先生。因为,没有米卢,《米卢是谁》is nothing!

36期连载,18万的文字,我写下了一个米卢,一个并非十全十美的米卢;一个有着非凡卓越的职业经验与技能的人;一个有着普通平凡的人性心理与追求的人,一个特别的人;一个有趣的人;一个坚强的人;一个软弱的人;一个乐观的人,一个怀旧的人;一个微笑的人;一个狭隘的人;一个真实的人;一个掩饰的人;一个享受的人;一个劳累的人,一个随意的人,一个严谨的人;一个热情的人,一个孤独的人……当然,很重要的是一个成功的人。

“Mr.博拉,关于未来,我有一个打算———”2000年7月,在国家队在京集训驻地西山宾馆二楼的会议室里,我对大口喝着冰雪碧的米卢说道。

“什么?”米卢抬头看我。

“五年或者十年以后,不论您那时是当教练还是退休了,也不论您那时是在墨西哥美国或者其他地方,我希望我能够有一天,有机会敲开您的房门,不请自到,然后,我们一起回忆您在中国执教的这段日子……”

“很好,很不错的一个计划,why not(为什么不呢)?”米卢抛开双手,微笑道……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多少有些“肉麻”的一次对话——“肉麻”的主要责任在我,我坦白。

那么,我再回忆一段两个男人之间另一次很“爷们”的对话吧———

2001年2月,云南玉溪,米卢邀我一同去宾馆桑拿房做足底按摩。两个云南小伙用铁棍般的手指压迫着我们的脚板。

给米卢按脚的小伙子按着穴位对我说:“这个外国老头儿胃不好。”

米卢听罢,大声喊“No?”并出乎意料地手指着自己的“私处”说道:“博拉除了这儿不好,(身体)其他地方都非常好!”

我闻听也用手指着自己的“私处”,对米卢说:“很遗憾,我与您恰恰相反———我除了这儿还好,(身体)其他地方都不好!”

随即,两个男人大声的“坏笑”响彻了整个按摩厅,经久不息……

好了,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历史会记取米卢的笑容,功绩以及一切;我的记述实际上不可能左右太多。

祝福你———博拉!噢,不,Mr.博拉!

  Enjoy your life(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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