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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路纪实连载:《米卢一本难懂的书》(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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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十七】米卢撞到了枪口上

【接上期】如果让米卢说出自己最喜欢的中国城市,我想,昆明怎么着也会被他列入“三甲”。这倒不仅仅是因为这座远离工业污染的春城有着灿烂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相比之下,红塔基地那每块造价380万元人民币之巨的高质量的草皮训练场以及滇池路上昌元酒楼那可口的菜肴,还有年轻女老板友善亲切的笑脸同样对米卢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从大洋彼岸度假归来的米卢提前一天抵达了昆明。4月11日-13日,一拨他钦点的年轻新国脚将在那里参加“米家军”首次国内的定点“飞行集训”……

训练从“玩”开始周一( 4月11日)中午前后,刚刚在前一天打完一轮联赛的国脚们陆续从各个赛地飞抵昆明向国家队报到。

有两名被米卢列入本次集训名单的球员没有按计划前来参训。一个是李玮峰,他因在前一天的联赛中头部受伤,经俱乐部出面告假而获国家队批准;另一个便是孙继海,他因自己的外婆不幸去世,需要奔丧守孝,因此也请假缺席了。

实际上,孙继海1999年10月代表国奥队参加九强赛期间,因“攻击”裁判被亚足联纪委委员会“停赛一年”(国际比赛)的处罚远未到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随国家队参赛,只是由于自登陆中国后,身边有太多的人不断地对米卢提及“孙继海”的名字,充满好奇的米卢决定早一些见识一下,想亲眼看看这个“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中国最出色的边后卫”究竟有多么大的能耐。然而,米卢的主动“相约”等来的却是孙继海的因故“失约”。当米卢得知孙是因外婆去世的原因不能前来时,他皱了皱眉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深圳队的后卫(当时米卢尚不能叫出李玮峰的名字)在父亲刚去世没几天便按时去上海参加训练了吧。”米卢的语气中充满着几许失望并夹杂着几许不屑。

应当说,孙继海那次的“不听召唤”让米卢在未见其人时便对其留下了一个“很难说好”的印象,也正因为如此,在此后的十余次飞行集训过程中,米卢再也没有将孙继海的名字写进国脚集训名单。直到当年亚洲杯结束,孙继海“刑期已满”,12月国家队再次在昆明进行冬训时,米卢才又一次想起孙继海的存在。两人在昆明的初次见面也因此整整迟到了近8个月!至于后来米、孙之间的“矛矛盾盾”乃是后话,按下不说。

第一天的训练原定在下午5点进行。但直到5点30分,米卢和国脚们才踏上绿草如茵的训练场。“迟到”的原因是米卢在训练前召集国脚们开了个会。会上,米卢为队员们讲解了一些基本的技战术要求之后,还给队员们播放了他自己剪辑制作的包括欧洲冠军杯、中南对抗赛的比赛录像片断。其间,米卢问大家“世界上哪支俱乐部球队最优秀”,众人一致认为是英超曼联队;米卢点头称“是”又追问“为什么”,队员们当然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最终还是米卢自己“自圆其说”:“曼联队并没有像罗纳尔多、里瓦尔多那样的世界一流球星,但因为他们整体的组织是最出色的,因此可以取得更出色的战绩”。也许,米卢的话弦外之意便是缺乏球星的中国队也需要依靠整体在未来打拼了。

那天的训练课,或许是考虑到队员们都是刚打完联赛,身体相对疲劳,所以,米卢为整个训练所定下的基调就是一个字:“玩”。

米卢亲自动手,又是插竹竿,又是拉地线支起了两块“网足球”的比赛场地,一旁的国脚们都瞪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对于绝大多数初识米卢的年轻球员来说,恐怕谁也没想到“享誉世界”的“神奇教练”的第一堂训练课会是安排“游戏”这样的课程。

米卢选中刚刚从国青支援国家队中方教练组的沈祥福作为搭档,开始轮番接受国脚们的挑战。争强好胜的老米本来就谙熟此道,还有技术功底深厚的祥福辅佐,自然是一路高奏凯歌。即使偶尔形势危急,他也会使出“耍赖”的“看家本领”,变着法地让本方得分。而每赢得一场胜利,米卢都要异常兴奋地高举双手,大呼大叫,找着沈祥福在记者们的镜头前面摆出各式造型,欢庆一番,好不热闹。

傻呵呵地在一边看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尽情玩耍”之后,记者们相视苦笑,悻悻而去。

“什么玩意儿!”一位同行终于忍不住叨唠起来,“每一次都是这一套,玩游戏、耍赖皮、做秀,压根不练什么战术,顶多最后打场分队比赛糊弄了事,整个一大‘骗子’!”与戚务生的对白昆明的春夜,清爽怡人。让人从里往外感觉到一份舒坦。

就在训练结束的当日,我和米卢在场边简单聊了几句。相隔十几天,有了南斯拉夫的结伴同行,作为铺垫,我再见到米卢时心底里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住在哪儿?”他问。

“电信。”我答。那是一家离红塔基地不远的酒店。

“噢,那和LiLi住的是同一家酒店。”米卢说道,抬手看看手表,又说,“8点半钟,我们在昌元一起吃晚饭吧。”说完,他便在一群当地球迷的簇拥之中,飞快地钻进了专门为他配置的一辆红旗轿车。

我照例提前到了米卢指定的就餐地点——位于滇池路西贡码头的昌元酒楼。那是一家很大的酒楼,上下三四层。我去的时候,虽然正常的晚饭时间已经过了,但吃饭的人仍然不少。不一会,米卢带着翻译小虞和李响也到了。我们在一层的大餐厅里挑了一张很靠里的桌子坐了下来。餐厅里许多人纷纷放下碗筷,向米卢喊着他的名字打着招呼,米卢当然以频频的微笑作为回应。

等吃得差不多了,米卢才开始和我们说话。“这里的天气太好了!”“训练场的草皮太棒了,比欧洲大牌球队的训练场还好!”……米卢的心目中,仿佛昆明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当然,话题最终还是回归到足球上。“我看中国球员在比赛中一对一的防守还存在着一些问题。”米卢一边说,一边朝服务员要了支笔,又习惯性地拿起几张餐巾纸,认真地画起了示意图。“在许多情况下,防守队员根本没有必要犯规。可中国球员往往冲上去不管不顾就把对方控球队员铲倒……结果,白白送给对方任意球。”米卢说着,耸耸肩,摊开手,一脸的不解神情。就在晚餐接近尾声时,从楼上沿着楼梯走下一拨人。其中那位高高大大、气度不凡者显然是“核心人物”。

“戚务生!”我和李响、小虞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谁?”米卢或许没想到一个人物的出现竟会让同桌除他之外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反应。他沿着我们的目光也朝那边望去,口中同时追问道。

小虞开始简单地向米卢介绍着戚务生———那位上届十强赛中国队的主教练,如今云南红塔队的主教练,也可谓是国家队集训所在地红塔基地的“主人”。

“去,把他叫过来!快!”米卢突然向小虞下达了指令。于是,小虞迅速起身,追了过去。大戚笑着转回身向米卢走来了,米卢也笑着站起来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两个相隔4年的中国国家队主教练就这样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性格内向的戚务生多少有些拘谨,但老练的米卢迅速便进入了“角色”。他主动开口问好,然后,两位主帅之间有了一番堪称精彩的对白———

米:“我已经在现场看过你的球队的两场联赛,结果你都赢球了。”

戚:“那就希望你以后多来看我们几场比赛,最好场场都到。”

米:“按照南斯拉夫的规矩,赢了球的教练可一定要请客的。”

戚:“好的,没问题,明天我就请你好不好?”

米:“那今天我们这顿饭怎么办?”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米卢突然注意上了大戚穿着的那件很漂亮的T恤衫。

米卢指着大戚的T恤衫胸前的商标冲众人说道:“你们看,人家穿的是圣罗兰牌的T恤,那可是名牌。”戚务生的反应之快出乎我的意料。他同样指着米卢身穿的印有五星红旗的中国队套服,笑着对米卢说道:“其实我更想穿你身上的这件中国队队服。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喽!”米卢显然是不想让大戚因此而心生失落,随口鼓励道:“不,你还年轻嘛!”“年轻?我已经56岁啦。”“我也是56岁,我们同岁。”米卢多少有些吃惊地说,“怎么你脸上的皱纹比我要少那么多呢?中国人的脸真的太‘唬’人了!”

米卢的话让大戚莫名地产生了同感:“你说得太对了。希望你能透过‘唬’人的脸,把中国人看清楚一些……”

在几天后我在报纸上发的一篇随笔中,曾经这样表达了我对这次米戚相见的一点感受———“在昆明,见到了谈笑风生的戚务生时,再回想到4年前那个愁眉苦脸的大戚,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生的扭曲’与‘人性的复活’。如今,告别了国家队帅位的戚务生在四季如春的煦日里,恢复了快乐的人性,而执起国家队教鞭的米卢,正用微笑展示着一份快乐的人性……”一场唇枪舌剑那一场“口舌之争”来得的确有些“迅雷不及掩耳”。

集训第二天中午,米卢在红塔基地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招开例行的新闻发布会。

“你别想从米卢嘴里听到任何有实际价值的东西”———虽然米卢执教中国队没多长时间,记者中间已经有许多人得出了上述同样的结论。

坦白地讲,米卢在对待记者提问时的态度多少有些过于轻视而随意了。有时,他会以提问者的姿态问提问者;更多时候,他的回答如蜻蜓点水般地绕来绕去。但,或许他事先没有想到,就在这次普普通通的例行公事式的新闻发布会上,他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体坛周报》的记者马德兴。

为了尊重历史,在叙述这场“舌战”之前,我特别请CCTV《足球之夜》的哥们儿小田调出了那天他们拍摄的原始资料。重温一遍这场“风波”,我诧异于米卢与小马嘴上那“风暴的味道”———虽然那天我也在现场亲眼目击了全部过程。

在米卢“漫不经心”、“敷衍了事”地回答完第一位记者所提的有关“如何评价国脚李铁不久前在昆明引发的‘开房事件’”的问题之后,在记者席前排就座、距离米卢直线距离不超过3米的马德兴,突然间率先“发难”——

“我有个建议,您(指米卢)能不能别绕弯子,正面回答记者的问题。”

“这就是我回答记者提问的方式。”米卢略带吃惊之后,迅速展开了“自卫反击”,“我怎么回答问题由我自己来决定。”

“我希望您能直接、具体地回答提问。”马德兴等于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建议。这也促使双方的“交火”瞬间“升级”。

“好吧,你现在想问什么问题?我来直接回答你!”米卢看似要“妥协”。

“我想请问您执教中国队有哪些具体的技战术指导思想?”

“你认为呢?”

“我是记者,不是主教练。应当由您来回答这个问题。”

“你认为呢?”米卢又重复了一句,接着说道:“我已经直接回答你了,我的回答就是‘你认为呢?’”现场的空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了,几乎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的响动。

“你是哪儿的记者?”米卢“由守转攻”了。

“《体坛周报》。”

“我以后要多看看这份报纸了。”米卢说,“你写足球会用你喜欢的方式,我回答提问也在用我自己喜欢的方式。能告诉我,你都去过欧洲哪些国家现场观看过那里的联赛吗?”

米卢不知不觉“撞到了枪口上”。他当然不知道马德兴在国内足球新闻圈中素有“欧洲旅行家”之称,有一次曾滞留欧洲采访长达3个月之久!

“我去过德国、英国、意大利、法国、西班牙……”“五大联赛”所在国被马德兴一一报出。

“那你值得祝贺,那么你曾经采访过哪几位欧洲的主教练呢?”米卢迅速转移了“攻击重点”。

“我采访过佐夫、AC米兰的萨基、皇家马德里的托沙克……还有罗马的卡佩罗……”

“你采访过卡佩罗?!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

“去年欧锦赛预赛意大利与白俄罗斯进行附加赛之前,我在意大利采访了卡佩罗,我们交谈了一个小时……”

“卡佩罗和你交谈了一个小时?!”米卢这回真的有些“震惊”了。

“是啊!”马德兴以事实为依据当然“理直气壮”了。

“那真的要祝贺你了。你能有机会与卡佩罗这样的优秀教练交谈。”米卢用一种很奇异的表情盯着对方。“不过,即使这样,我仍然会用我习惯的方式回答记者的提问。如果你不认同这种方式,你可以不来听我的新闻发布会……”

虽然这场“舌战”就此告一段落,虽然随后当有记者开口说“马克思说过……”时,米卢打断提问故意反问道:“马克思?他是哪个队的教练?”引来了众人的哄堂大笑;但,那天的新闻发布会最终还是在一种不咸不淡,怪怪的气氛中草草收场了……

这仅仅是米卢与中国记者之间漫长的“交锋”与“较量”过程的一个开始。

后来,马德兴和他效力的《体坛周报》一度成为了“倒米派”的代表,其中包括独家引发的亚洲杯期间影响甚大的“国旗事件”。

再后来,随着李响的临阵易帜,加盟《体坛周报》,一切又都自然而然地改变了……

10天之后,米卢率中国队赴香港参加中港对抗赛。飞机上,一向乐观的米卢失望地对我说出了他执教中国队的“最大的困难”所在……编者按:米卢和马德兴的一场“唇枪舌战”来得有些“迅雷不及掩耳”,但这仅仅是米卢与中国记者之间漫长的“交锋”与“较量”过程的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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