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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王艳突然复发肌力 第四名仍是奇迹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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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有可能创造奇迹———身患肌无力,夺得奥运会自行车比赛的金牌。但在比赛前,一度得以被控制的肌无力却无情地复发了。

本届奥运会,姜翠华的一枚铜牌为中国实现了奥运历史上自行车项目奖牌零的突破。本来,与姜翠华一道为中国队冲击金牌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王艳。

王艳,中国的阿姆斯特朗

按照赛前分析,王艳可能更具有夺金实力,但她先是在500米计时赛中屈居第四,与奖牌擦肩而过,随后又在其强项个人争先赛中输给一个以前从未战胜过她的对手,未进前八。王艳输了,可她输得是那么的不服气,战胜她的其实并不是她的对手,而是她得的怪病———肌无力。比赛结束后,面对着电视采访的镜头,王艳伤心地哭了,她觉得命运是如此不公,偏偏在她到达悉尼即将参加比赛前,一度得以被控制的肌无力复发了,使自己在比赛中有心无力。她说:“既然老天给我做了这样的安排,我只好面对现实。”

下周一,国际体坛的神奇人物———美国自行车运动员阿姆斯特朗将赶到悉尼参加奥运会。阿姆斯特朗是两次环法自行车赛的冠军(1999年和2000年)。1996年奥运会之后,阿姆斯特朗被诊断患有睾丸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包括脑部。他接受了手术和化疗之后仅一年就重新回到了赛场上。今年8月29日,他在法国尼斯训练的时候,同一辆小汽车撞在了一起。X射线检查证实,他的颈椎骨破裂。但是,靠着顽强的毅力,阿姆斯特朗将单单凭他那两条神奇的大腿来悉尼完成一个未圆的奥运会梦想。而中国的王艳此番奥运之行虽然未能如愿圆梦,但她的表现已足以证明,她是中国的阿姆斯特朗。

王艳目标直指金牌

奥运会开幕前,国家体育总局自行车、摩托车、击剑运动管理中心主任蔡家东曾向记者透露,自行车老将王艳最近在女子500米计时赛训练中跑出了35秒以内的佳绩,成为继姜翠华之后亚洲第二个骑进35秒以内的选手,很有可能在本届奥运会上取得意外的突破。

所谓“知徒莫如师”,在中国女子自行车队主教练李红新看来,不被外界看重的王艳比已名声在外的姜翠华更具奥运夺金的实力。

自从在世界杯巡回赛莫斯科站的比赛中击败法国名将、世界冠军伏伦希亚后,姜翠华一跃成为女子500米计时赛突破35秒大关的世界第二人,从舆论角度看,实现中国女子自行车奥运奖牌零的突破,实非姜翠华莫属。姜翠华的特点是速度耐力好,善于趁热打铁,但李红新却更看好王艳,认为她其实已具备了破世界纪录的水平。据李红新透露,以前由于国内参加世界级大赛往往只有一个名额,因此“外战”较多的姜翠华的名头自然比王艳响得多。

决赛后半程是有心无力,这个结果真不服,下来以后,教练、领队和队医都哭了

“谁知道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呀,我们队里也没几个懂的,还是科研的水平上不来,到现在也没有具体的治疗方案。那天决赛后半程我真是有心无力,这个结果真不服。”27岁的王艳坐在奥运会村中国队升旗的地方,仍然是一脸遗憾。15年职业运动经历使她的皮肤透出一种典型的自行车手的黑红色,一说话一嘴白牙,白得可以去做广告。

她今天就要回到北京,这位参加了三届奥运会的老将以一种痛楚的心情离开悉尼。1992年奥运会她是第八,1996年奥运会她是第七,今年奥运会她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地让肌无力发作在赛场上,她应该有一块奖牌献给母亲。

“关键是她在来悉尼之前跑出了34秒3和34秒4的成绩,我们已经让她和姜翠华一起冲金牌,至少也可以争取银牌。但是到这里以后,气候的变化,飞机上也折腾,她的肌无力情况有反应了,用了那药,反而起了相反的作用,没想到。”带王艳已经15年的教练李红新谈这个问题一直是低沉的口气。

奥运会女子自行车场地500米计时赛王艳是第六个出发,35秒191的成绩一下给了后面六个人巨大的压力,特别是她的前四分之一赛程直到比赛结束依然是第一,显然她在后半程慢了,而中国运动员的特点从来都是前慢后快。最后王艳名列第四,参加了三届奥运会依然和奖牌无缘。但是王艳的500米计时赛是她的副项,她的主项是场地争先赛,如此身体和状态使她的争先赛前景暗淡。

“没法用力,使不上劲,后半程都有点握不住把了,第二天的争先赛你们也看到了,一上量就得下来,后来等于是放弃了。”悉尼的夕阳把王艳红了的眼眶照得更加夸张。

“我下来以后,教练、领队和队医都哭了,谁能想到那药是这样,在赛前我就感觉不好,肌肉在抖,有点跟痉挛似的,鞋我都差点穿不上,但是我一直坚持”。

“很多次我们都想劝她放弃,但我们无法面对她那双充满希望和追求的眼睛”

王艳告诉记者说不要写这个药名了,这个病本来就不多见,药有很多种,但是没人告诉中国自行车队的王艳用哪一种药可以对运动不产生副作用,特别是不影响她打奥运会的决赛。

“我能坚持参加奥运会的比赛是因为我的教练和中国自行车协会的领导们,还有父母以及大家给了我很大的精神鼓励,包括你们报社来采访我一个什么牌都没有拿到的人,我认为我和别的运动员一样,干体育的又不是我一个。我对此只能用成绩来回报,但是我觉得回报太少了。”王艳说。

中国自行车协会主席蔡家东对记者说:“我在开幕式之前让你注意王艳的500米计时赛是因为她同样有实力争牌,甚至不低于姜翠华,我们在这个项目上其实是双保险的,中国自行车在奥运会上从来没有沾过奖牌,但是她的病———她太不容易了。带着这么重的病参加奥运会,充分表现了她对事业的追求和超人的意志品质。亚运会后,我们对她一直是边治疗边训练,她的病情也时有反复,很多次我们都想劝她放弃,但我们无法面对她那双充满希望和追求的眼睛。”

两年前做开胸大手术,造成肌无力的细胞在5年之内才会完全消失

王艳的这个病是1997年底发现的,八运会后的一次比赛里,连裁判都发现这个中国车坛第一铁女竟然控制不住车把,而且她的训练水平也一落千丈,脸色难看,左眼皮经常耷拉下来。教练带着她去医院全面检查,从大连到北京,CT做完之后的结果是她的左心室有一肿块,压迫了心脏,肿块分泌的一种物质也使神经系统不能正常支配动作造成肌无力。好在那瘤是良性的。

考虑了再三,在医生的建议下,1998年3月于北京肿瘤医院王艳做了开胸大手术,主刀的是北京“开胸大拿”著名的杨林大夫。王艳的骨头真硬,硬得把杨大夫的胶皮手套都硌破了,从她心脏边上取出的那块东西是15×7×1.5厘米大。手术的第八天王艳就下地了,在同房病友瞠目结舌中,王艳开始跑楼梯进行恢复性训练。大夫告诉她,东西是取出来了,但是可能会有并发症,而且造成肌无力的细胞在5年之内才会完全消失。那东西她事后没敢看,教练李红新看了,看完之后这个东北汉子难过得也差点住医院。70天后,尽管李红新一再劝阻,王艳仍开始了正常的训练,并在12月举行的曼谷亚运会上勇夺桂冠。

说王艳不能不提李红新,35年前李红新也是一把运动的好手,长跑、游泳、冰上、攀岩都玩,跟毛德镇还练过中长跑,有意思的是李红新80年代还带过王军霞一个月。1965年一个偶然机会他参加了一次自行车比赛,连超了3个辽宁专业队员,于是他开始往这方面发展,直到1982年进了大连自行车队当教练。作为破格提拔的高级教练他已经领取政府津贴。

李红新自信地说他最独的是他的一双选才的眼,“干了那么多体育我知道谁行谁不行,我的选才率是两个出一个,1985年在大连甘井子区中革镇看上王艳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能成”。确实,在李红新的手下,14岁的王艳1987年就是全国青年冠军,15岁破了全国女子200米行进出发纪录,1990年亚运会她来北京参加国家队集训,把国家队的8个人全开了。1992年王艳第一次参加了奥运会。1995年在日本东京世界杯站,她在争先赛里以2比1打败两届奥运会冠军俄罗斯的萨鲁米耶夺冠。一个中国自行车运动要走向世界的大门被王艳敲开了,之后王艳在争先和500米计时赛里与队友姜翠华一道不断为国贡献着好成绩,从哥伦比亚的卡力到澳大利亚的阿德雷德,从德国的柏林到意大利的米兰,世界体坛开始认识王艳,认识中国这个自行车王国里的自行车手。

主刀大夫:在我主刀的上千个病例中,王艳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伟大的奇迹

两年前为王艳“主刀”的北京肿瘤医院教授杨林激动地说:“在我主刀的上千个病例中,王艳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伟大的奇迹。得这种病的人,能够生活自理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她却要从事高强度的自行车竞技。”据当时王艳住院14病区的护士长都兴琴回忆:“我们破例允许她把自行车练习器搬到病房,直到手术前的最后一天,王艳还在练习,我们都非常感动。”

她将去沈阳体院报到,她可能不会再去自行车场

作为超体能的项目,王艳的付出比其他运动员要多许多,特别是她的病出现之后。悉尼恐怕是王艳的最后一次奥运之旅了,她说已经是沈阳体院的本科大学生,但是没有去报到,奥运会之后她该坐到教室里了,她希望学习企业管理,体会了她的教练的辛苦,她可能不会再去自行车场,也许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当老师。

“还有就是我该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我12岁进队,教练和父母让我24岁以前不许谈恋爱,我真听话,真是25岁以后再想这事儿,在中国嫁人我还不容易,一个礼拜就行了———我这是和你开玩笑呢。”王艳又露出了一嘴白牙。

母亲陪着女儿走出第二次运动生命的第一步,咬着牙看完女儿的奥运会比赛

本报记者耿振淞、特约记者任平生报道王艳刚一到悉尼的时候就给母亲打电话问敢看她的比赛吗?母亲说不敢看,可是,不看行吗?

参加500米计时赛的时候,记者就坐在王艳的母亲王金华的身边,在那一刻,母亲脸涨得通红,咬紧牙关,那期待的眼神中我们深深体会到母亲难以平静的心情。她在王艳出发之前曾经和王艳说:已经是第三次去奥运会了,不管怎么样,你就拼这一次吧!但孩子的身体情况更让做母亲的牵肠挂肚,她深深地为女儿担忧。

出征奥运会之前最后一次回家,王艳给家人一下子买回来八双鞋,搞得家人莫名其妙,现在想起来,母亲总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女儿这次真的是要拼命了。在王艳参加比赛的时候王金华在电视前看着女儿的身影,忍不住的母女情溢于言表。

王金华表示,没有父母不心疼自己儿女的,考虑到女儿实际的身体情况,也曾经多少次想把王艳叫回来。但王艳却不肯“回头”,因为她将自行车运动当成了自己的生命的一部分。

提起王艳做手术的那年,母亲格外激动。当时,医生已经明确告诉王艳要做好结束运动生涯的准备,王艳哭了好久,就是不认命。开胸手术结束后的第八天,母亲难奈王艳的百般要求,只得扶着她下床,她怕自己在病床上呆得太久,影响腿部肌肉的力量。说到这里,母亲的眼睛湿润了。王艳就在那天开始从医院的8楼走到1楼,又从1楼爬到8楼,母亲就在她的身前,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慢慢地走出第二次运动生命的第一步,看着自己的女儿痛苦地走完每一步,母亲的心都快碎了。当时,看到这一情景的所有人,包括医生、护士都被王艳和母亲这艰难的步履打动了。医生告诉王艳的母亲,这是他从医以来从没有见到过的场景,他为王艳、为王艳的母亲流下了眼泪。

母亲告诉记者,从小的时候,老师都说王艳不是搞运动的料,可她就是不服输,看着身边的同学参加运动队,老师不让她练,她就自己练,学校运动会的时候,她代表他们班比赛,老得第一。要说她怎么练上自行车的,也就是仗着她这股子不服输的劲。有一回她的同学被人欺负了,她就和那些野小子打架,还给人家打出血了,可巧李红新这时候来他们学校挑队员,当时看见她在操场上打架,一眼就相中她了。这丫头天生就有着一股子死不服输的劲头。

她已经胜利了,她是真正的无冕英雄

王艳的弟弟王贞璞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早在八年前王艳就从事500米计时赛的训练,但在奥运会上这一项目却忽然被取消了,于是王艳就改练1公里争先赛,谁知道今年忽然又改回了500米计时赛。王艳的付出似乎走了一个弯路,但是,谁看到王艳这样的努力会无动于衷呢?奥林匹克精神的精髓我们不会忘记,王艳用她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正如本届奥运会的100米自由泳预赛中那位赤道几内亚选手的1分57秒的成绩,不能用来夺取什么,证明的只是一种精神。或许,对于王艳来说,她已经胜利了,她是真正的无冕英雄。田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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