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乌贼厦马赛记:做他们的团长 是我修来的"报应"
体育综合
资料图。
待在原地也没什么不好。怕就怕,一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雨,让你患上一场“此生就这样了”的重感冒。
序
广州马拉松结束后,跟一个朋友聊天。
我惊叹她这一年成绩的突飞猛进。我说,如果不是热爱,做不到的。
她说,热爱是热爱,对自己改变也挺大的,人到中年(?),总要有点热血的瞬间,然后稳步向前。
随着年岁渐长,我们到底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呢?我们的焦虑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答案是藏在她开玩笑的说出那句:要多向优秀的90后学习。
是近乎一整年的经历和折磨。
是我怕成长被打断,一年一年成为原地踏步甚至退后的旋律。
当然,待在原地也没什么不好。
怕就怕,一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雨,让你患上一场“此生就这样了”的重感冒。
壹
厦门马拉松,我3小时10分48秒完赛。
冲过拱门以后,感受身体的感觉,尽力但是没有失控,内心涌起的是满满的幸福感,眼前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温暖起来。
终点志愿者的鼓励,前后冲线跑友的击掌相庆,身旁俊哥笑着不语却有一种打卡下班的快乐。
那个画面,让自己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下拱门,说了句“谢谢厦门,谢谢自己。”
谢谢厦门,让我用自己最熟悉的奔跑方式,治愈了19年那场“情绪雨”。
芥川龙之介有句话说,删除我一生中的任何一瞬间,我都不能成为今天的自己。
感受着2020年的幸福感的瞬间,是因为心里念念不忘的2019年的不顺利。
如果说爱好都有个经历和阶段,从小白到认真,从认真变得魔怔执念,从执念中找到平衡归于平淡。
今年,好吧,应该是去年,2019年。尽管已经过去几天了,我还是有点不习惯:2020年,真的已经开始了。
19年的我,执念到了近乎魔怔。
这一年,从追赶着一个又一个的目标变成了被人追赶的目标。这一年,从别人嘴里乌贼进步好快变成了乌贼怎么又受伤了?这一年,赛道上看着身边一个个超过自己的人,焦躁和不安。
可恰恰是因为那魔怔执念受伤又折磨的一年,让自己在19年的年末开始去思考了更多的问题,也用一次次选择去验证了答案带来的幸福感。
“我到底是爱跑步时的自己,还是渴望因跑步而被人关注的自己?”
贰
因为跑步,我认识了一个亦师亦友的人,叫任洁波,他习惯用最平淡的口气说着骚气的大实话。
“破三很难吗?”“我的轻松,都是我训练带来的。”“20公里的越野赛,2个半小时内跑不完,就退赛吧,伤身体。”
用一句流行过的话说就是:虽然他很嚣张(皮干),但他是个好人。
上海马拉松带伤跑崩以后,我彻底老实了,再也不觉得自己是天赋异禀的男主角,开始接受大家都是路人甲的人设,我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光环。
从那周以后,我开始老老实实的执行着拐哥给的课表。
我吐槽着拐哥课表的雷打不动,拐哥吐槽着我的参赛频繁。
“你说你,跑步水平么,业余水平;参赛频率么,专业级别。”
就为了这个问题,我们俩频繁的进行着沟通,用很长很长的文字对话沟通。
几年朋友的相处,拐哥开始被我影响的学会接受,我被拐哥影响的开始学会倾听。
拐哥接受了赛连赛的参赛频率,他从开始对着我说“都是经历”变成了“活着”。
我开始倾听了拐哥的建议,“对自己好一点,跑的聪明一点,跑给自己看。不要用一场比赛的惨烈牺牲接下去更多的可能。”(你们看:拐哥认真起来,多文艺~)
“你跑个305有什么意义,接下去2周没法练课表,你之前的几周训练全部白费,305和330有什么区别?”
我说,知道了。
每次我一说“我知道了”,我的潜台词就是:你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吹毛求疵的人!我虽然没跑进330,但是瞎子都能看见我的进步啊!这不挺好吗!
每次一听见我说“我知道了”,拐哥的潜台词就是:你知道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实际上你特么还能做得更好的!
哪怕连感叹号,我们都给对方默默的标注上了,但我们俩还是心照不宣,互相都不拆穿,维护着这一张薄薄的面子。
哈哈。(这两个字的意思,不用多说了吧。)
“厦门的赛道不好跑,天气预报,明天的温度大概16-19度,但是人体感实际是在20来度,先不管你跑多少,我能给的建议就是,你经过补给站,就拿一小杯水浇在你的脖子后面降温,把心率降下来,不要因为温度而升高太快。我给到的建议还是,跑30k,然后放掉,不要影响接下去的训练。”
“好,谢谢拐哥。”
“互相嫌弃”是真的,“唠叨和谢谢”也是真的。
叁
19年,我虽然成绩没有进步很多,但是这一年,我在一个朋友的催促下,建了一个跑团,给跑团联系Geralab制作了团服。
于是一次次的比赛,认识我们的陌生人越来越多,而陌生也因为一次次的相遇变成了亲密。
赛前一晚,贝爷(第一排居中白衣服)问我明天怎么跑?
我说,按拐哥的说法,420的配速跑30k然后放掉,后面500配速。
贝爷说,俊哥(第一排最右黑衣服)也打算这么跑,你们俩结伴跑吧,他可靠谱了。
我这个人,不会拒绝自己人,就欣然同意了,跟俊哥加了微信好友,约好了第二天一早碰头的地方。
贝爷说,俊哥很靠谱,是严肃跑者。
早晨7点20分,距离比赛发枪还剩10分钟,俊哥掏出了手机。
我说:“俊哥,你跑马还带手机?”
俊哥看了我一眼说:“7点多了,要带手机的。”
然后,我看着他熟练的打开支付宝,蚂蚁森林,挨个点着。
我说,咱们不是跑完步数多吗,再偷不好嘛?
俊哥边点头也不抬的说,跑完就来不及了,你看贝爷的蚂蚁森林都被4个人偷了,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戳下,成为了第五个人。
我看着身边俊哥下指有如飞,抬头看着礼仪志愿者举着5min的倒计时牌子走来走去。
那个瞬间,我觉得我心率又高了,我跟俊哥说,俊哥快开始跑了。
俊哥看了一眼礼仪小姐走来走去的身姿,说:
呀,差点忘了,我再喂个鸡。
丝毫不夸张的说,在别的选手都在紧张的热身,掐表,找定位的时候,我身边的俊哥,气定神闲的偷鸡到了最后一秒。
在出发以后,才恋恋不舍得把手机装进腰包。
真的,在俊哥之前,我见过最搞笑的人是老赵,他虽然是等枪响了之后才开始慢悠悠地整理自己长长的耳机线,但是好歹也是在冲出拱门之前完成的。
而俊哥,如下图所示,在冲出拱门之后,他都还没装好自己的手机。
严肃跑者……除了他的表情之外,我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严肃的元素。
喂完鸡,装手机的俊哥(中)
枪响出发的瞬间,不知道别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我看着俊哥偷完鸡装手机的身姿,我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广州马拉松的西嘉。
西嘉,一个流着血跑完广马的女汉子,口头禅是摸鱼跑,而我身边的俊哥在厦门马拉松给我展示了偷鸡跑。
看着俊哥,想着西嘉。
为什么,我的跑团里,都是偷鸡摸鱼的跑者?何德何能,我能成为他们的团长,我可真是三生有幸。
肆
你说,一个赛道跑了一年,又去第二年,能有什么意义?一个故事看上两三遍了,还能能有什么惊喜,无非一年年重复同样的情节?这有什么意思啊?
有的,只要你赋予它意义,它就有意义。
还是同样的赛道,不同的是19年从J区出发,身边满满都是人,而20年从A区出发,身边依然满满都是人。
因为身边满满都是人,因此你觉得手表显示的配速是错的,你觉得你并没有很快,你只是迈起腿,跟上人群,被挟裹着向前。
感觉手表像是“飘了”以后,我就选择不看手表,而是去听,听自己身体的声音,听脚步落地的声音。
“乌贼,是不是快了。”“不知道。”
“那就是快了。”
俊哥笃定的口气,就像是刚才偷完别人的能量,给自己吃了个防护罩一样的坚信。
赛道上,俊哥不停的问我,是不是快了,我说没有,就这么慢摇着吧。
俊哥听到我说,“就这么慢摇着吧”,他疑惑了看了我一眼。
我说慢摇,因为从出发开始,300的配速员就在我前面100米-200米逐渐拉长。
我理解300官方配速员是415的配速,那我应该就是维持在420配速区间,跟赛前的计划一样。
而这个配速,是我这五周训练在操场跑的配速,它只是个训练配速,那就是慢摇啊。
直到过了10k,抬头看计时器,才明白了俊哥的疑惑。
第一个10k,42分55秒,抬头看到计时器,又低头看了下手表显示的总时间,才发现,原来手表是没有飘的,自己感觉也没有错的。
的的确确是压在418-420区间内。
伍
TNF100莫干山越野赛时,我在赛后复盘中写过一段话:
现阶段自己理解的什么是比赛的快乐?
大概就是,你内心早在枪响之前,已经有了比赛的结果,你越来越了解自己的能力,你越来越懂自己了。
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在赛道上去验算这个答案,也去找到之间的误差。
这个感觉,可真的是太棒了。
但是,赛道上最暖心的是陪伴,最困难的的确确也是陪伴。
因为每个人状态来的早晚有不同,当我进入定速巡航的防空状态的时候。
俊哥,来劲儿了。
一会儿,俊哥肩负着特步的责任,跟着赛道边特步的能量补给队加油。
一会儿,俊哥看到肯德基能量站,俊哥冲过去跟肯德基的美女加油队击掌。
我在俊哥身上,完美的用“一会儿,一会儿”完成了这个造句。
我理解俊哥看到特步激动,毕竟穿着特步的衣服,大家好歹是一个体系的。
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俊哥看到肯德基的加油队也激动。
后来我想明白了,恩,毕竟支付宝里偷过鸡,多少有点感情。
15-25公里,这期间,就是我看着俊哥给我在赛道上展示着,人到中年,突然来劲儿是什么样子。
我一直相信,经验是可以横向借鉴的。
俊哥在赛道上让我看到了一个酒桌上的中年人转变成赛道上归来仍是少年这句话的体现。
“乌贼,来喝水!”“乌贼,再喝一杯!”“乌贼,来,再给你一杯浇个头!”
“俊哥,这个站,我真的不喝了,再喝就要尿了。”
“诶呀,喝不动了,那吃口胶?”“胶,我只吃SIS等渗的。”“给你,吃吧!”
陆
不瞒大家说,在赛道上被俊哥无微不至照顾的我,看着俊哥健步如飞,来劲儿以后,不止一次,我在后面冲着俊哥挥手。
我的意思是,俊哥,你先走,莫管我,别等了,没必要。
俊哥疑惑的频频扭头看我。
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他看到我挥手,他就跑进补给站给我拿一杯水出来。
我能怎么办,我是真的喝不动了,我就指着自己的脖子,跟俊哥说,来吧,倒这里。
每一个补给站,水都从我的脖子浇下,从背心,流到裤子,滴到鞋子上。
俊哥是个老实人,他看着我越来越红的脸,他觉得我是热,终于,27k的那个补给站。
俊哥拿了一整瓶矿泉水出来。
我看着他,他笃定的看着我,没有说二话,一满瓶,倒在我的后背。
相信大家从图里不难看到,从头到脚,我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真的不是跑得快,就是湿的。
被从头到脚浇了水以后,剧本可能都演不出这样的剧情。
我带着耳机听着歌,耳机里那时候播放的是《飞》,那时候耳机传来的歌词是:
“风浪没平息,我宣告奔跑的意义,这不是叛逆,我只是淋了一场雨,没怀疑燃烧的梦都飞哪去?问自己,这次我不会放弃。”
抬头,30公里了啊。2小时11分34秒。
又一次想到了赛前跟拐哥的沟通。
“按照3小时05分的完赛成绩跑30k,然后放掉。”
30k按照305完赛成绩是2小时11分32秒。
我做到了,拐哥,你在“天上”看到了吗?哦,你看不到。
你不在“天上”,你在上海。
七
距离比赛只剩12k了。
抱歉,最后最乏味的12k,我要开始对自己好一点了。
以前在赛后,我经常被问到的两个问题,一个是,乌贼你的发胶是什么牌子。
另一个就是,乌贼,为啥你跑马照片那么多?
发胶我这次是不用了,毕竟理了短发。
但是我可以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了。
无他,唯熟人多尔。
我就是认识的摄影师多,是真的熟人。
“东哥!东哥!我,我!”
“诶,乌贼!”
于是有了这张照片。
“嘟嘟!嘟嘟!嗨!嘟嘟!”
“乌贼!”
然后,就有了这张照片。
是不是看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很委屈,自己又不是这些网红,又不认识这些摄影师,自然没有这些照片。
其实,想说的是它让你觉得委屈,却隐瞒了另一个人的狼狈。
赛前,我跟另外一个好朋友Tommy聊天,他说,乌贼,这次我来拍厦门,有什么我能给你帮忙的不,或者我按照你的配速来做转场。
我说,谢谢兄弟,不要了,你就按你的计划来,我们遇见就遇见,随缘。
Tommy是一个记录真实的摄影师,他的原则和他的坚持,让我们成为好朋友。
他跟我说,跑者不摆拍最自然流露出的样子,最让人心动。
我说,是的,那些照片最能传递出摄影师的感情。
然后,比赛结束,冲线。
3小时10分38秒。
取包,掏出手机,查照片,查到Tommy给我拍的照片。
我简直太爱自己专注的样子了,谢谢Tommy。
手没有停,继续的翻照片,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冲线以后不允许我返回拱门,我怕是能直接从终点跑回去找Tommy,问问他。
“说吧,多少钱,能删?”
结语
2019年,因伤我跑了4小时10分。2020年,因训练我跑了3小时10分。
成绩的差距是一小时,用了一年的时间。我用这一年,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我到底是爱跑步时的自己,还是渴望因跑步而被人关注的自己?”
我的经历让我懂得,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黑和白之间是存在灰度的。
我爱跑步时专注的自己,我也被因为跑步而被关注的虚荣感催促着我不断提高。
但在今年抵达终点的那个瞬间。
我开始自我肯定的满足感,让我收获的开心更甚于被人点赞的虚荣心。
赛后,一个朋友留言问,破三了吗?
我下意识回了一句“Not today。”
我是沈乌贼,一个逐渐因为跑步这件小事,从而找到自己的业余跑者。2020年,咱们跑道上见吧。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