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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去“中国诺曼底”跑一个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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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像笔者这样从未到过台湾的跑者来说,金门马拉松似乎并不是去台澎金马地区跑马的首选:

  • 作为赛事,金马的名气远不如“全台第一马”的台北富邦马拉松,或者“人在画中跑”的太鲁阁马拉松

  • 而作为观光目的地,金门毕竟只是个孤悬海外的离岸小岛,知名景点相对有限。

促成此次金门之行的理由主要有四:

  • 在采访和报道台湾跑者的过程中,得知台湾马拉松史上和当今第一高手,居然都来自这个小岛,希望有机会拜访他们;

  • 今年适逢金马十周年,尤其具有纪念意义;

  • 对发生在厦金之间的国共内战史最后一幕,笔者一向很感兴趣;

  • Last but not least——最后但绝非最次要的一点,是个人对金门的亲近感。

最后这点有必要略加展开:笔者来自厦门,小时候在厦门市区,每天早晨6点都能听到从金门传来的高音喇叭喊话“共军弟兄们……”,或是播放民国国歌、《中华民族》等歌曲。

地理上的接近和人员往来的频密(据说很多金门人在厦门买房置业),使得金门人和厦门人彼此就像亲戚一般。

自2000年“小三通”开放至今,厦金间每天往返航次已达36个,每年进出人次多达145万。“厦门金门门对门”,此行期间不少金门人一听说笔者是厦门人,都这样主动表示;下半句“大炮小炮炮打炮”如今已成历史。

登陆金门

10月决定参赛后,鉴于金门马拉松的名额一直非常抢手,笔者托厦门跑吧的朋友通过旅行社代为报名。

10月下旬一得知报名成功(官网标价为半程台币600,全程800元,旅行社全马收软妹币200元),立即到上海出入境管理局办理“大陆居民往来台湾通行证”和“大陆居民前往台湾签注”,这个程序需要20个工作日,通行证加签注合计收费50元。

接下来考虑在当地的行程。旅行社提供的“金马两日游”套餐价800元,吃住接送全包,只是购物行程太多,又没有自己最想去的景点,显然只能选自由行。

网上找到厦门另一家代办入金证的旅行社,被告知一般提前10天才申请,收费75元。

顺便委托他们代买船票,去程169元,回程140元;后来在金门打印船票时,还需另外付100台币码头清洁费。离沪前在中行换台币,汇率是NTD100卖CNY22.66——1元软妹币折合4.41台币。

金马周末的船票可能会很紧张,需要尽早买好。下图为在厦门和金门码头打印的来回船票,作用就像登机牌,但不是指定席。

周五从上海飞抵厦门,周六一早坐车到五通码头,赶8点的船去金门。通常要求提前1小时到码头,办理出境和登船手续。实际办理需要半小时左右。

登船手续和值机有点像,只是没有行李托运——只能自己带。接下来也是安检、海关和边检。

半小时不到,船就抵达金门码头,难怪当年国军连长林毅夫能够只抱两个篮球游到厦门。半小时不到,船就抵达金门码头,难怪当年国军连长林毅夫能够只抱两个篮球游到厦门。

根据在五通码头和一家商户的预约,在水头码头大楼对面的平房商场中租到一台随身WiFi,押金软妹币300元,日租金30元,可用微信或支付宝付款。帮他们带一袋香菇过来(透明塑胶袋包装,不重),可以抵30元租金。

到了金城公交站,可以借公共脚踏车——免费!只需押通行证或1000台币。这些车随你挑。如果在码头租摩托车,一天要400台币;电动车贵一倍,因为不需要台湾驾照。

骑上车出发。虽然是周六,街上行人却很少。大金门面积133平方公里——和厦门岛相仿,户籍人口才13万,常住人口更只有一半,所以显得很清静。

探寻古宁头

路过宪兵队,卫兵不让拍照。

随后骑行五六公里,前往位于金门岛西北角的古宁头。途中看到一些学生在布置金马看板。“Fighting”应该算洋泾浜英语,在英语国家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喊“加油”,一般都是“Go xx go!”。

“1949年10月24日,新中国成立的第24天,人民解放军28军下属三个团共九千余人渡海进攻金门,发起金门战役,在岛上苦战三昼夜,因后援不继,全军覆灭,是解放军成军以来唯一一次彻底的败仗。我军历史上虽有湘江之战、西路军血战河西走廊、皖南事变等惨重损失,但均非全军覆灭……金门战役具有重大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金门战役虽战于一隅,却影响全局。这种影响直到今天仍然存在。”

那篇长文写得非常详尽,分析透彻,很值得一读。台湾也有人写了篇《[難以置信的狗屎運]金門戰役(舊稱古寧頭大捷》,提供另一种有趣视角。

古宁头战史馆。大门两边各有一幅浮雕,并有两辆当年在战役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被誉为“金门之熊”的美制坦克拱卫。

被缴获的200元面值人民币。解放军兵败金门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轻敌:在渡海船只有限的情况下,居然还带了大量现钞、办公桌椅和锣鼓,准备轻松获胜后的庆功和接收。

金门马拉松

周日上午6点过,在黑暗中骑车前往金门大学金马起点。在金门百度地图基本没法用,只能下载谷歌地图,反正有WiFi。但不习惯它的导航。

和国外马拉松一样,金马起点不像大陆比赛那样人贴人,大家并不争先恐后,站得很宽松。不过寄包的队伍有点长,工作人员只接受暗红色的衣物保管袋,每个另外卖100元。

寄包时笔者发现跑表点不亮,估计是背包塞得比较满,导致它受压迫开机,把电耗尽。教训是下次比赛日早起后,务必先检查跑表电量;万一没电临时急充一小时,也够跑一个全马。

只好把表和心率臂带一并寄掉,第一次无数据地“盲跑”马拉松。心里暗笑这和飞行员的说法正好相反——他们在能见度很差时,才进行只看仪表的“盲目飞行”。这也不无好处:不用不时瞥一眼跑表,对配速患得患失。

中途看到四五十岁女跑者打大陆的国旗。虽然其他跑者没说什么,俺却觉得有点突兀,建议她:“最好等大陆也允许打青天白日旗,你再打这个。”

“就是要在这里打!”她回答。好吧,不禁联想到当年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此情此景,反而凸显台湾的自由和包容。

赛道的最西北段,对岸朦胧的高楼天际线处就是厦门。

远处是金门最高峰太武山。解放军三个登陆团中的253团团长徐博在手下被全歼后藏匿于此山中,百日后被搜山部队发现时“长发长须,形同野人”。

早年家住上海静安区、同事评价“能文能武,很会打仗”的他战前刚满30岁,原本要和女友结婚,但他半开玩笑地说,金门是古代贬人充军之地,“且慢结婚,说不定充军金门!”岂料一语成谶。

笔者一路吃喝拍照,后半走走跑跑,逢上坡必走的恶习难改,还如厕放水一次,最终以4:23:44的净成绩完赛,在1588名完赛者中排名第525,和前三分之一擦肩而过。

今年男子冠亚军照例被黑人选手囊括,第三名是我们报道过的厦门跑者刘路峰。

此行的结论:金门马拉松极富特色,对大陆跑友来说参赛成本相对不高,只是手续麻烦了些。如果你时间有限,可以拨出一个周末专程去跑;假若时间宽裕,则可以把金门作为台湾游的第一站或最后一站。主要挑战是能够报上名。

专访金马负责人董燊

金马前一天,笔者在金门大学管理学院对金马大会副主任董燊进行独家专访,这位金门大学管理学院院长在金马秩序册“大会职员名录”中排名第二位,他从第一届就参与赛事的组织策划。

您算金门马拉松的创始人?不敢,我不能叫创始人。第一届金门马拉松由“金门国家公园”和金门县政府共同主办,中华路跑协会承办——负责技术方面。我们金门大学协办,出人力资源——每年六七百名志工都是我们的学生。

台湾赛事的主办者一般都是官方单位,因为办马拉松要交通管制、保障安全,不是公部门做不来。其他部门可以协作的就是赛务部分。

谁第一个提出要办金马?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叫陈华恒,他也是中华路跑协会的秘书长。金门还有一个金门国家公园,公园管理处的黄文清处长当时刚从台湾调到金门来,他也喜欢运动,所以极力建议和县政府一起办马拉松,当时的县长李炷峰同意了。

官方主办的话,商务合作谁来负责?在台湾,地方政府要办活动,会找来各个相关单位,说你负责什么、你负责什么。金马有两大赞助商:县政府全资所有的金酒公司(属于公有公司),服装方面是大陆的361。台湾的马拉松比较不像你们那边的市场运作,公部门和厂商之间关系比较严谨;所有的赛务由路跑协会和金门大学办理。

报名费只是象征性的。全马700元,扣除计时晶片剩下600元。而很精美的完赛纪念酒就要六百多块,已经值回票价,那件专业运动衫也要一千多块,终点还有完跑大浴巾、奖牌和美食;如果你速度快、运气好,还有奖金,所以很吸引人。

我们希望透过这样一个赛事活动,让各地认识金门、了解金门,愿意到金门来,所以它也有类似城市行销的意义。

金马的赛道有什么特色?

我们希望把金门几个有特色的地区串起来。金门有三大特色:闽南、战地和自然景观。十年来赛道都没有变过,因为要AIMS(国际马拉松及长跑协会)认证,每次更变都要重新认证。

第一届有多少人参加?2008年第一届竞赛组——含全程、半程和11.2公里大约1600人,今年全程2000,半程3000,11.2公里1000人。周六的全民组(5公里健康跑)可以现场报名,直接给你一件纪念服,跑完也送一瓶酒。

这几年开放报名后,都是5分钟左右就已经额满,所以各界跑友一再希望我们扩容。但我们的考量是,刚开始那几年,金门的住宿容量只有3000人。竞赛组1800人大多来自外地,加上陪伴的亲友已经满了。你办活动,不好让人家来了没地方住。运量也要考虑。

现在逐年在放宽,今年竞赛组扩大到6000人。以前都是单一天(周日),现在两天。我们也在尝试,看大家事后对这样的服务是不是可以接受。

金马对经济的带动效果如何?(董院长请正巧在办公室中、这次要跑半马的美和科技大学运动与休闲系教授刘照金作答):我们作过调查推估,2015年金马赛事期间,外地参与者(不包括随行亲友)消费带动各产业部门总产出达到1.45亿台币,增加当地众所得3900万台币,并创造145个就业机会。

我们将金马这样的离岛马拉松,与有数万人报名的台北马拉松等都会区比赛,以及名额每年都被秒杀的东部花莲太鲁阁马拉松作过对比,发现经济影响最大的是离岛赛事,其次是东部的,最后才是都会。

关键是住宿:来金门的差不多平均停留三天,到东部的停留两天多一点,都会地区的平均不到一天——因为交通方便。

董:台北交通方便,你早上出去,比完你就走;东部你大概要提前一天出发;金门比较特殊:台湾几乎所有机场都飞金门,但一天运量只有三四千,所以只能提前一两天到。

而且跑友一般不会只身前来,大多会有亲友一起。所以竞赛组如果有5000人,保守推估上岛人数会上万。提前一天来,跑完再休息、走动一下,第二天再回去。所以整体会比较带动地方经济发展。

你们每年都会邀请非洲选手参赛?我们每年至少邀请男女各两名高手,其中男子成绩在2小时10分左右,由路跑协会出面邀请。出场费当然要给,国际上有一定的行情,金额不好说——国际上的默契是,这种东西不可能曝光。而奖金有公告,这是明码标价的,可以编入预算——你看得到的开支都可以编;出场费只能走行政管理开支。

为什么台湾有多位马拉松高手都来自金门?以前金门人比较能够吃苦。练马拉松这种项目,你要能够吃苦。现在这样的孩子很少,不要说全马半马,5公里能跑下来就不错了。

厦马主办方厦门广电集团和建发集团,为何被列为金马协办单位?共同行销金门。以前是金马与厦马同时开跑,金门提供讯息,包含直升机空拍,给大陆中央电视台插播,这些早期都是厦门广电协助。后来因为跑者希望能厦金都跑,就错开举办。

金厦每年除了马拉松外,自2009年开始的泳渡金厦海峡也是共同合作,两地新闻发布会都会相互协助。因此目前仍然维持良好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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