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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重罚曼城背后 野心家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2月15日,欧洲足坛爆炸了一颗前所未有的重磅炸弹——欧足联官方宣布,由于违反《财政公平法案(FFP)》,对曼城禁赛欧战2年,并处以3000万欧元的罚金。针对这张巨大罚单,曼城方面也迅速做出了反应。措辞严厉的否定了欧足联的指控,并宣称要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提起上诉。

这并非是欧足联近年来第一次对治下俱乐部挥舞FFP大棒,AC米兰、马拉加与加拉塔萨雷等都曾收到过禁赛令,国际米兰、巴黎圣日耳曼、利物浦等球队也曾因此遭遇过经济处罚。但这张罚单无论是禁赛力度、还是罚金数额,都堪称前所未有。这张罚单,也是足坛内外一系列势力博弈的结果,并势必会引发一连串新的动荡。

一张罚单,几方较量

曼城欧战禁赛事件最早始于2018年末,一个名为“足球解密”的网站公布了一系列文档,包括C罗与美国模特马约尔加之间就“性侵事件”达成的协议、大批球员的转会合同与工作合同,以及曼城、巴黎等俱乐部违反FFP的证据。2019年3月,欧足联官方宣布,开始对曼城财政是否合规进行调查。接近1年之后,欧足联调查结束,开出了这张史无前例的罚单。

根据曝光的内容,曼城的拥有者阿布扎比财团(ADUG)涉嫌向伊蒂哈德航空等公司注资,后者再以“赞助费”的形式将资金重新投入给俱乐部,以此虚增赞助收入,绕过欧足联的FFP审核。例如在前曼城首席财务官楚米拉斯的一封邮件就显示,2015-16赛季,伊蒂哈德航空的“赞助费用”为6750万英镑,不过又从阿布扎比财团收到了5950万英镑。

面对欧足联的指控与调查,曼城从一开始就展现了强硬的姿态。2019年6月,曼城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上诉,声称欧足联的调查非法,希望国际体育仲裁法庭介入并终止调查。就在欧足联公布处罚的3天前,曼城还向欧足联提出索赔,认为欧足联“基于非法证据的调查严重的损害了俱乐部的声誉”。

参与这场角力的选手,已经不限于足坛内部。针对泄漏的邮件,曼城将矛头指向“卡塔尔黑客”,认为这是一次出于政治目的的打击。这种说法不无道理,近年来阿联酋国家资本在体育产业上频频发力,曼城拥有者曼苏尔酋长本人就是阿联酋的副总理。卡塔尔与阿联酋关系并不和睦,2017年“卡塔尔断交风波”中,阿联酋是第一个加入制裁的国家。高歌猛进的曼城俱乐部,堪称是阿联酋体育战略的核心,曼城遭遇重罚,对阿联酋也是一次政治打击。

2年前欧足联对巴黎的调查,更是加剧了人们的猜想。调查由前比利时首相莱特姆(Yves Leterme)领导,结论是巴黎财务达标,没有违反财政公平政策。但是这个结果后来遭遇了欧足联制裁委员会主席罗德里格斯(Cunha Rodrigues)质疑,他认为巴黎收到的赞助明显超过其公允价值。

(莱特姆)

例如,巴黎每年从卡塔尔旅游局收到超过1亿欧元的赞助,而欧足联委托的体育市场顾问认为这份赞助的合理市场价值应低于500万欧元。但是,当年的莱特姆没有理会体育市场顾问的估价,而是全部采纳了巴黎上报的数值,法甲豪门借此过关。

2年后,莱特姆同样领导了对曼城的调查,并对蓝月亮进行重罚。此外,巴黎主席赫莱菲是欧足联执委、也是卡塔尔资本控制的贝因体育的主席,贝因体育又是欧足联最大的持权转播商。截然不同的结果,无疑让旁观者怀疑欧足联的尺度是否一致,对曼城重拳出击,但对与自己有利益纠葛的巴黎轻轻放过。

翻盘可能仍在,蓝月未必将沉

曼城遭遇重罚的消息一出,不少媒体就开始了联想,“帮助”瓜迪奥拉、德布劳内、斯特林等教练、球员寻找下家。禁赛无疑会对曼城造成负面影响,但现在预言蓝月破碎、超市大开也还为时尚早。从去年开始,曼城就已经着手对欧足联的指控与制裁进行反击。曼城主席穆巴拉克更是声称,“曼城不会接受任何处罚,大不了就花3000万美元请全球最有名的50位律师起诉欧足联”。

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是欧足联罚单落实之前的第一道坎。位于瑞士洛桑的CAS是专门处理体育争端的国际机构,独立于所有国际组织之外。2018年AC米兰遭遇欧足联1年禁赛之后,就向CAS提出过上诉并成功避免了禁赛处罚,拿回了2018-19赛季的欧联门票。曼城也在声明中表示,会向CAS上诉,“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独立的机构,对此进行全面的考量,找寻证据并做出公正的判罚。”

(2018年,米兰成功在CAS上诉)

虽然欧足联从“足球解密”拿到了大量不利于曼城的证据,但到了CAS未必依旧有效。一方面,这些证据通过黑客手段获得,是“非法获取的”。另一方面,根据《卫报》等媒体的说法,这些证据都是“间接证据”。包括楚米拉斯的电子邮件在内,能说明曼城拥有者与赞助商有资金往来,但不能直接证明阿布扎比财团通过伊蒂哈德航空赞助曼城。

因此不少体育律师认为,曼城仍有一定转圜空间,完全可能获得减刑甚至缓刑。欧足联对曼城进行前所未有的重罚,一定程度上也是留出“提前量”,好到CAS上讨价还价。案件的最终结局也很有可能像过去很多有关财政公平的诉讼一样,曼城承认违规并缴纳罚款,欧足联收回或者缓期执行禁赛处罚,双方签署和解协议。

但是也不排除曼城会采用更激烈的手段——直接攻击欧足联的财政公平体系,起诉欧足联违背《欧洲联盟运作条约(TFEU)》与《欧洲联盟基本权利宪章(CFREU)》。二者都是欧盟宪法的组成部分,尽管欧足联是独立于欧盟之外的体育组织,但既然其在欧盟注册,就必须遵守欧盟的法律。

事实上,自《财政公平法案》由普拉蒂尼2011年推出开始,就一直有人质疑其违背欧盟宪法。早在2013年5月,足球经纪人Daniel Striani就向比利时法院起诉,声称FFP违宪。2019年初,著名律师Felice Raimondo也发表了一篇长文,声称《财政公平法案》在以下多个方面存在违宪可能:

(1)《欧洲联盟基本权利宪章》第16条、17条规定,“私有财产只能由法律来监管”。欧足联作为一个国际组织,无权限制企业的经营行为,无权要求俱乐部的亏损在一定范围之内。FFP还可能使俱乐部为了达标而被迫出售球员,这写都有侵犯私有财产的风险。

(2)《欧洲联盟运作条约》第45条规定,“劳动力可以在欧盟范围内自由流动”。但由于FFP的存在,俱乐部的消费被限制,一桩交易除了买卖双方以及球员同意以外,还受到FFP监管的影响。俱乐部顾忌到FFP限制而放弃交易,这在客观上阻止了球员在欧盟范围内自由流动。

(3)《欧洲联盟运作条约》第63条规定,“禁止对资本流动的任何限制”。除了前述的阻止交易的情形外,目前FFP还规定每赛季转会净投入不得超过1亿欧元,这显然违反了欧盟宪法。

牵一发动全身,足球世界会大洗牌么?

欧足联重罚曼城,对蓝月军团来说是一次重创,但对自己同样是一步险棋。《财政公平法案》堪称欧足联统治欧洲足坛的基础秩序,但是实施近10年来,既没有缩小俱乐部之间的贫富差距,也没有控制转会费泡沫,其实际效用不断受到质疑;另一方面,《财政公平法案》被认为是排斥与限制外来投资者的工具,在FFP限制下来自美国、亚洲与中东的新玩家无法快速扩张手中俱乐部的实力,无法与传统豪门竞争。

不少野心勃勃的投资者,事实上都“苦FFP久矣”。上赛季AC米兰的拥有者埃利奥特基金,就计划对FFP的合法性展开挑战。前文中撰写檄文讨伐财政公平制度的Felice Raimondo,就是埃利奥特的代理人之一。不过2018-19赛季米兰最终无缘欧冠,与欧足联继续缠斗意义不大,红黑军最终以与欧足联和解告终。不过眼下,曼城受到的打击远大于米兰,在挑战欧足联及《财政公平法案》时必然有更大的决心。

曼城被欧足联“驱逐”,但完全可以在别处得到欢迎。2018年“足球解密”曾爆料,国际冠军杯主办者,美国富商Stillitano有成立“欧洲超级联赛”的想法,曼城与皇马、米兰等一样,都是其计划邀请的“创始俱乐部”之一;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上赛季也提出了“新世俱杯”的构想,邀请世界各地的豪门来参赛。

他们的目的,都是想要结束欧足联旗下欧冠联赛一家独大的局面,建立一项汇聚各大豪门的顶级赛事分庭抗礼。面对这些“挖墙角”者,欧足联主席切菲林一直措辞严厉,曾经公开要求因凡蒂诺“尊重欧足联”。但是眼下,欧足联自己将欧洲最富有、最成功的俱乐部之一踢出了欧冠,旁观者们自然会闻风而动。这张罚单仅仅是一个开始,重头戏还未正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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