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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中国公司为何状告国际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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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纽约时报》、《卫报》等国际严肃大报报道说:一家中国公司将国际拳联AIBA告上了法庭。这是第一次有一家中国企业将奥运会的单项协会告上法院、诉诸公堂,而且诉状的标的巨大,达到了1900万瑞士法郎。

更为重要的是,这次事件牵扯颇多。因为国际拳联AIBA的主席吴经国来自中国台北,他还是非常有权力的国际奥委会14名执委之一。所以这一中国公司的法律行为相当引人注目。毕竟在以往,国际奥委会或者国际体育单项协会在中国来说都是被保着碰不得的“爷”,来个官员到中国访问都前呼后拥。

如果得罪了这些“爷”,中国的这个体育单项可能就要在世界上吃瘪、被黑,导致这个项目的选手白练,体育官员做了多年的体育外交维护好的关系便会前功尽弃。

某位支持一个中国单项体育发展的中国富豪,用自己的私人飞机载着该单项的国际协会主席欧洲美洲来回飞,都没能给中国在奥运会上弄到一块金牌;老态龙钟的单项协会主席带着19岁标致的乌克兰私人助理到中国来参加活动,接待运营公司的中国副总还要陪着去买东西。这位老总大包小包提着装着购物纸袋跟小厮一样走在模特级美女身后的场景令人感叹。

至于吃喝、吹捧、伺候这些“爷”的事情,更是见怪不怪。

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一家原本帮着中国体育单项协会花钱通关节的公司如此愤怒,要将国际拳联AIBA告上法庭呢?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真的一言难尽。

吴经国的改革和掣肘

来自中国台北的吴经国在体坛多年耕耘后,现在是国际奥委会的执委会委员。在“讲政治”的国际奥委会大家庭里,奥委会执委是一个非常核心的俱乐部,人际关系和“政治”无处不在。

吴经国在此前到中国访问接受采访的时候,曾提到过他能成为国际拳联AIBA的主席,是在前奥委会主席罗格的支持下,空降到该组织去的。“因为当时出身于巴基斯坦的国际拳联AIBA主席乔杜里已经将这个项目弄得不像话了,要再这样下去,拳击就要被踢出奥运会了。”

结果在罗格的支持下,吴经国在2006年强势当选了国际拳联AIBA的主席。

国际奥委会委员中有三种人,一种是某一个国家奥委会的主席或者由某一个国家奥委会支持的奥委会委员。这种委员一般根据国家大小,国家财力强弱,其国家的赞助商赞助奥运会的资金力为基础,有着不同的影响力基本盘。这是奥委会委员自带的基础属性。

      在这种基础属性上,还有两个加载属性,可以增强他们在国际奥委会中的影响力。

其一是除了是委员外,还担任某一个单项协会的主席。作为该项目在国际奥委会中的代言人。这等于是掌控了国际奥委会某一个项目的全部资源,获得了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加衔。在本国奥委会的支持之外,还能得到一个跨越国家的单项体育协会、其背后的赞助商和所代表的选手、教练、官员、裁判等利益链的支援。

       有以上两大资源作为基础后,国际奥委会委员还可以参加竞选,成为国际奥委会副主席、执委会委员,进入执委会。国际奥委会执委会相当于中国的政治局常委,具有决定奥委会发展方向的地位。

吴经国这三个资源都占齐了,他又是执委、又是国际拳联主席,这两大加持,都加强了他在国际奥委会中的话语权。

在2006年当选国际拳联主席后,吴经国先是整顿国际拳联AIBA,着手打击并祛除了乔杜里的旧势力。2013年,吴经国利用自己在执委会中的影响力,维护住了拳击在奥运会中的地位。当2013年的执委会投票选择一个最不适合现代奥运会改革的项目需要整改的时候,原本认为最为危险的拳击没有出现麻烦,摔跤却被意外地投出了奥运。只是因为东道主日本、俄罗斯、土耳其、伊朗等国力保,后来国际奥委会才改变了原来的决议。摔跤才好不容易回到了奥运会的项目当中。

虽然奥运拳击保住了自己的脸面,但是面临千疮百孔的局面。因为判罚争议不断,赛事公平的权威地位受到了很大的威胁。对于市场的不尊重,还使得IMG等国际大公司退出了国际拳联AIBA的商务开发,这导致业余拳击成为了市场的弃儿,经济状况每况愈下。

为了获得市场,也为了迎合国际奥委会关于奥运会吸引世界上最好的运动员的要求,吴经国提出了奥运业余拳击职业化的概念。

      2013年6月之后,在吴经国的强势倡议下,国际拳联AIBA开始推进规则改革:比如去护具、改减点制等。新的2020年奥运会又增加了女子拳击的级别,缩减男子级别,突出男女平等。应该说这些改革的方向是对的,措施的出发点是好的。

此外为了更公平地判罚,吴经国不断改革判罚体制。比如2012年伦敦奥运周期,使用了多数裁判1秒之内按判罚键成功,拳手打的点数才算的“同时按点制”;里约奥运会周期采用了5名裁判同时打分,抽取3名裁判判罚结果的抽选制等,都是为了减少人为因素对判罚结果的干扰,所作出的制度性改革。

但是这些改革,依旧没能阻挡奥运拳击中赛事判罚受到严重人为干扰的弊病,国际拳联的秘书长等人事不断因为政治斗争出现变化。先是韩国秘书长遭受质疑,随后法国的秘书长又在里约奥运会上被严厉指责,遭到处理。

里约奥运会,因为拳击规则改革的不彻底、裁判对规则理解的不成熟和执行规则的混乱等因素的影响,比赛出现了大面积的判罚争议。6名高级裁判遭到提前“驱逐回家”的处罚,拳击项目也遭到了全世界媒体的一致指责。以至于吴经国不得不在奥运会后的国际拳联内部会议上表态,对里约奥运会的全体裁判进行调查。

显然,作为AIBA的主席,吴经国自己也在这纷乱的国际拳联AIBA人事关系麻烦中难辞其咎。

AIBA依旧是一个坑儿。

中国公司的吃螃蟹者

在IMG放弃开发奥运拳击后,吴经国把希望寄托在了东方。

他从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公司(投资)和阿塞拜疆Benkons公司(贷款)得到了资金,启动了WSB和APB这两个职业赛事,力求让奥运拳击打得更好看些,用业余拳击的职业化和真正的职业拳击抢市场。

应该说,WSB5呼和和APB6/10回合的比赛赛制确实在精彩程度上有所提升,但是这对于奥运会赛会制的3回合AOB比赛所带来的改革帮助甚小。

      在里约奥运会上,吴经国费尽心力宣传引进的2名职业拳击冠军伦龙和哈桑不愿意按照奥运会的赛会制规则减重,只是打平常体重的比赛,结果导致他们俩早早就被KO出局。

一般在奥运会的比赛中,因为拳套更厚,导致打击力度较小,出现KO的比例远远小于职业拳击。而这两名职业拳手在奥运赛场被KO的事实,加大了人们对奥运拳击在回合数、拳套使用、减重方式等方面和职业拳击差异的认识,使得原本就处于观望的职业拳手们更不愿意复归奥运赛场参赛。

在2010年开始的WSB探索中,WSB战队形式的赛事虽然在培养明星方面远远不如职业赛事,但还是引起了各个队所在国家和城市的关注,获得了不错的收入,据说甚至稍有结余。国际拳联AIBA在伦敦奥运后进一步退出了ABP的个人赛,希望进一步挖职业拳击市场的墙角。

2012年伦敦奥运会后,AIBA吴经国在蓬勃发展的中国经济中,找到了新的投资者——来自中国的FCIT——福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在这里,我们先要提到三个不同的公司名称。

     一是B.M.A,一般也被称作BMA博盟国际。该公司是IMG放弃和国际拳联AIBA合作后,国际拳联AIBA自己成立的商务开发公司,拥有国际拳联AIBA的全部商务权益。据说BMA博盟国际最早是由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公司投入了1000万美元和国际拳联共同创建的;随后2014年,代表中国资本的FICT福诺签署了投资3500万瑞士法郎注资进入BMA博盟国际的协议。

     在BMA博盟国际当中,哈萨克斯坦石油公司的子公司拥有20%股权,中国资本FCIT福诺占比35%而国际拳联AIBA以无形资产入股,占比45%。

      二是FCIT福诺和BMA博盟中国,FCIT福诺和BMA博盟中国实际上是一家母公司,老板也是同一人。吴迪是FCIT福诺的执行董事,也是BMA博盟中国的董事长。FCIT福诺是在香港注册的国际公司。而BMA博盟中国从BMA博盟国际处获得了国际拳联AIBA在整个大中国区的商务开发运营权。

      我们看到的、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在中国广东进行的APB49公斤级吕斌和APB56公斤级张家玮的比赛,都是由BMA博盟中国直接运营推进的。此外BMA博盟中国还整合了原来在天行九州公司手中的、参加WSB赛事的中国龙队,且和中国拳击协会、贵州省贵阳市签订了合同,承办五星级的中国杯拳击赛和中国拳王赛等赛事。

BMA博盟中国3年来光在国内举办赛事就花费了几千万元,对进中国拳击的市场化,帮助中国拳手获得进步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就是说,FCIT福诺在国际层面可以确认的已经掏了1900万瑞士法郎,在国内这3年也掏了不下几千万人民币(去年在中山的6天比赛据说花销就高达1140万人民币),在国际和中国两个层面推进奥运拳击拳击的发展。

财务的混乱出现了争议

那么,为什么FCIT福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现在要和国际拳联AIBA对簿公堂呢?

新浪体育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如下。

首先,APB的赛事推进并不顺利,商务开发很差。毕竟在有职业拳击的对比下,APB个人赛事很难在拳击有真正市场的美国、英国、德国、法国和日本赚到钱。只能靠着东欧国家,或者中国这样的职业拳击并不发达国家有政府背景的公司来支撑。

想想张家玮挑战APB的法国现役冠军德约基尔。法国人在自己的国家却没市场办不起比赛,只能到中国来打卫冕战,就可见APB世界金腰带的市场影响力。

此外,BMA博盟国际的财务制度混乱。据FCIT福诺的人向新浪体育透露,BMA博盟国际内部一直没有拿出一个详细的、让人满意的财务报表。这也是最后逼得国际拳联AIBA的司库——BMA博盟国际早期6名董事之一大卫-佛朗西斯和国际拳联AIBA的财务监督罗伯辞职的原因。

英国《卫报》的报道中说:今年5月份国际拳联AIBA司库大卫-佛朗西斯辞职,他在辞职函中写道,“我没能得到应该得到的相关信息,并且我没有参与或者被告知一些决定,我认为这些决定将会严重影响国际拳联AIBA的财务健康。”不久之后,国际拳联AIBA的财务总监,罗伯-加雷亚也离职了,他表示他没有被告知一些重要的合同,他担心国际拳联AIBA的会计出现违规问题。

国际拳联AIBA发言人尼克拉斯表示,BMA博盟国际的战略决定都是包括FCIT福诺执行董事吴迪在内的董事会一致做出的,这意思是说,BMA博盟国际的经营不善和亏本也有吴迪的错。

据新浪体育了解,在FCIT福诺加入后,BMA博盟搏击的董事会最开始有6人,国际拳联AIBA的主席吴经国担任董事长,吴迪为董事,此外还有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公司的代表,以及另外3人——来自国际拳联AIBA的司库大卫-佛朗西斯、纪律委员会主席汤姆-维格茨,秘书长卡里姆。也就是说,在董事会里,国际拳联AIBA的官员占了4票。显然当时的董事会决策更容易反映谁的意志。

后期在发现问题改制后,才形成国际拳联AIBA秘书长威廉、FCIT福诺执行董事吴迪和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公司代表贝克特诺夫各一人一票的3人体制。

BMA博盟中国的人员告诉新浪体育说,FCIT福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在和国际拳联AIBA签订合同后,于2014年年底按照合同支付了第一笔1600万美元,而2015年下半年,又支付了第二笔400万美元。

但是之后,因为BMA博盟国际的财务状况越来越混乱,FCIT福诺希望对此进行更为清楚的审计,可这时候出现了新的状况。

阿里体育和马云的介入

2015年下半年,神秘的阿里体育坐在了桌子边,希望成为新的玩家。这家公司有享誉世界的大企业家马云帮助刷脸站台,立刻成为了新的体育市场明星。

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拉木图,马云在阿里体育CEO张大中的陪同下,面见了吴经国。

2016年1月,国际拳联散发了一份新闻稿,表示在瑞士洛桑,国际拳击联合会与阿里体育共同宣布,双方签署为期20年的独家战略合作协议备忘录,共同推进拳击运动的职业化发展,对国际拳联现有三大体系(即奥运会的AOB以及WSB和APB)赛事进行全面升级……合作的主要目的在于推进拳击运动在全球范围内的市场化。

这一新闻出来后,当时BMA博盟中国的人在回应新浪体育的问询时,曾私下开玩笑表示,“欢迎阿里体育进来,我们还希望他们赶紧买了我们的股权,让我们从BMA博盟国际退出来,只搞BMA博盟中国,发展中国拳击市场就好了。”

在这份新闻稿对外发送半年后的2016年7月25日,阿里体育的CEO张大中和吴经国站在了上海和平饭店的会议大厅里一起拍照,正式宣布成立新的合资公司。在对外发送的新闻稿中,阿里体育表示新公司“将专注于国际拳联拥有的IP独家赛事运营、商业开发权和运营资金的管理。”

不过,这家阿里体育和国际拳联一起成立的新公司到底叫什么,似乎没人知道。阿里体育好像开完发布会后,就在宣传上低调了起来。

恰巧是在一年前的这次发布会上,阿里体育的CEO张大中宣称,“双方第一期投资为5亿瑞士法郎。”不过《纽约时报》7月21日的报道却是,“在得到的国际拳联AIBA内部财务记录显示,在过去的一年中,他们只有一个月的现金余额超过900万瑞士法郎。”

《纽约时报》和《卫报》都表示,FCIT福诺和阿塞拜疆Benkons公司共同可能提起的还款诉讼高达3000万美元,如果法院要求国际拳联AIBA赔偿的话,这会导致该单项协会在经济上破产。

1瑞士法郎等于1.05美元,如果真有阿里体育和国际拳联AIBA的新公司,并且有5亿瑞士法郎的投资……AIBA的账面就不会只有这点钱,还会被逼破产……显然阿里体育的钱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到位。

但是FCIT福诺是真金白银地掏了1900万瑞士法郎的,该公司的要求是:BMA博盟国际既然拥有国际拳联AIBA的独家经营开发权,那么是不能和阿里体育再签订其他合同的,也不能成立其他公司,这些做法是违约的。而国际拳联则认为,违约的是FCIT福诺,因为他们没有按照合同全额投入,还有1600没有给。

FCIT福诺随后“回嘴”,没有按照合同全额投入,是因为国际拳联AIBA的账太混乱了,要“查账”。查不清楚,搞不明白,谁会投钱打水漂?

现在FCIT福诺的诉状已经在瑞士法院了,国际拳联AIBA的财务制度混乱、商务开发混乱也在国际媒体的报道中大白于天下,吴经国的领导能力肯定要受到一番品评。

不过听听国际拳联AIBA发言人的话,让人感到也许这能有缓。

国际拳联AIBA发言人尼克拉斯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的时候说,“国际拳联AIBA和FCIT福诺已经达成一致协议,同意将BMA博盟国际的投入资金作为次级贷款,这意味着在有其他贷款进入后,他们才能得到偿还。”这一说法目前并未得到FCIT福诺的证实。如果这一说法属实的话,既然有阿里体育高调的5亿瑞士法郎接盘,同样作为中国公司的FCIT福诺是完全可以收回股权投资成本的吧。毕竟他们的1900万瑞士法郎投资和阿里体育要给国际拳联AIBA的5亿瑞士法郎比起来,实在是“毛毛雨”啦。

据熟悉内情的人向新浪体育透露说,28日之前,这一事件还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会有更具有爆炸性的消息出来。

让我们看看到时候放出来的,会是多响的炮仗吧。(周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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