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做一个选择题：假如你是一名运动，在一个项目上训练了13年，突然有一天让你换到另一个项目，一切从零开始。换还是不换？
2008年，20岁的张虹就面临这样一道选择题；2014年，勇敢决定将运动轨迹从“短道”改到“大道”的她，在索契冬奥会上为中国拿下第一枚冬奥会速度滑冰项目的金牌！
“适合当服务员”
“一发枪的时候，我就记住‘砰‘一响，在我的世界里听不到观众的任何声音。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这个冰面就属于我，能感觉到冰刀跟我是融为一体的。一直到冲过终点线的最后一下，所有的观众的呼喊声，整个世界都回来了。”
2014年2月13日，如此忘我投入的张虹，出现在了索契冬奥会女子速度滑冰1000米比赛的第七组。她扛住了与卫冕冠军、加拿大名将内比斯特同组竞争的压力，以1分14秒02的出色成绩滑过终点。然而比赛的胜负，要等在她之后出场的11组22名选手全部完成比赛，才能见分晓。
近一小时的“漫长”等待，大家悬着的心随着计分板上闪烁的数字而起起伏伏——荷兰人、四块奥运金牌得主埃-乌斯特，1分14秒69；来自美国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布-博韦，1分15秒47；刚成为索契女子500米速度滑冰“新科状元”的韩国名将李相花，1分15秒94……
她的成绩，无人能超越，这意味着——冠军诞生了！
首次参加冬奥会的张虹，不仅实现了中国在冬奥会速度滑冰历史上金牌“零的突破”，这也是亚洲人第一次斩获该项目金牌。
值得一提的是，索契冬奥会开幕当天，习近平主席看望中国代表团后，张虹特别高兴地在朋友圈里写下：“我跟习主席握手了，比赛会有好运气啦！”到了女子1000米决赛时，她果然如愿。而对于前一天过生日的教练冯庆波来说，这无疑是弟子送出的最好生日礼物。
从1980年中国重返冬奥会舞台到2014年的索契圆梦，这一等就是34年！其中，距离冠军最近的一次还要追溯到1992年的法国阿尔贝维尔冬奥会，带伤上阵的叶乔波勇夺500米和1000米中两枚银牌。
“背负了这么多年，这个项目没有金牌零的突破，其实对我们速滑人来说是一个‘耻辱’。今天终于实现，感觉是争气了，也是舒了一口气。”教练冯庆波感慨道。
谈及从短道改项而来的弟子，冯庆波教练不忘打趣说：“张虹的性格温和，心态非常好，但在培养之初，感觉她的好胜心不是很强，所以我说她适合当服务员，不适合当运动员。”
听到记者们的转述，张虹也不恼，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他一直都这么说我，因为我性格开朗乐观，又爱笑。我觉得笑一笑，所有的压力都会没有。笑一笑，给别人也给自己带来开心。”
这是夺冠后的喜悦，是她六年前还无法想象的欢乐画面。
小“毛竹”破土
从7岁练滑冰，到12岁进入专业队学习短道速滑，张虹知道练体育的苦，但没想到一度会这么令人看不到希望。
那时候的小张虹，定下的第一个“小目标”是进入国家队。尽管弯道技术出色，但15岁时她走在大街上三次被模特公司相中的高挑身材，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在省队遭遇韩国外教“体罚式”训练、身心受伤后的迷茫……为了减肥，张虹一年多没碰过肉、牛奶和水果，“两个月瘦了20斤”；身体状态最差的时候，12项生理指标中，她有8项低于常人，跟韩教的一年半里，甚至有11个月没来例假。
“我没有耽误一天的训练。在我最难的时候，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要放弃。” 这让张虹的父母几近崩溃，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咬牙坚持，直到她觉得自己再也走下去了，“最后连一个全国冠军都没有拿到，很失望，（感觉未来）没有任何出路。我收拾行李要回家，接到队里领导的电话，说你愿不愿意试试速度滑冰？我说好呀！没有任何的犹豫，因为这是唯一能坚持我运动生涯的路。”
要知道短道速滑（Short Track Speed Skating）和被称为“大道”的速度滑冰（Speed Skating），中文仅一字之差，但二者从冰上器材、专项技术、训练场地、比赛规则等，有着极大差别。张虹面临的挑战可想而知，“但我太想穿上有国旗的运动服，代表中国，站上国际赛场。”
“我就像毛竹，它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在土里面，然后从它发芽的那一刻开始，每一天以迅速的速度在生长，然后长成一根竹子，所以我形容自己的运动生涯其实（跟毛竹）是一样的。”
就像张虹比喻的那样，2012年1月，她获得第12届全国冬季运动会速度滑冰女子短距离全能冠军；同年12月，她成为世界杯哈尔滨站女子1000米第二次比赛冠军；2014年索契冬奥会前一个月，在日本长野进行的速度滑冰短距离世锦赛上，张虹迎来爆发，拿下个人全能银牌。
冬奥会有戏！但临近开幕，教练冯庆波团队遭遇重创——她的师姐、世锦赛冠军于静旧伤复发，无缘出征，士气大受其挫。
去索契这一路，也不顺利。转机时，飞机停飞，张虹在地上和衣而卧。抵达索契后，行李又全部丢失，折腾36个小时方才进入奥运村。等她拿到不翼而飞的冰刀，第一次站在比赛馆时，距离发令枪响只剩下三天！
在夺得500米第四名后，为了不让大家担心，第二天突然感冒发烧的她愣是瞒住了教练和队医……“我不知道这种感受以后是否还会碰到。紧张消失了，什么感冒发烧……全没有了。整个世界里，只有我、冰场、对手和教练。”
正是张虹如此的忘我投入，才铸就这枚沉甸甸的金牌。
“官员”张虹
2018年平昌冬奥会后，张虹退役。
从此，除了“奥运冠军”之外，她的头衔多了很多——北京冬奥会申奥大使、北京冬奥组委和国际奥委会运动员委员会委员、2024年江原道冬青奥会协调委员会主席、2026年冬奥会评估委员会委员、以国际奥委会代表身份加入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理事会……
“23年的运动经验只是一小部分，更多需要我做的是如何融入国际体育组织、了解国际文化、了解奥林匹克背景，尤其需要用英语准确地交流和表达，这又是一次新的挑战。奥林匹克不仅仅是一项赛事，更是一种精神，它还是一种价值，所以我希望能把这个奥林匹克价值去传递给每一个人。”
张虹介绍，最开始她每天跟老师学习英语5到8个小时，晚上还要配合国外的时差，跟各国际组织的同事们保持及时的邮件沟通，“常常看到睡着，醒来再接着看……终于经过三年多的时间，现在我能跟大家融入到一起，找到了自己的工作角色。”正是这股运动员的拼搏精神，帮助张虹转型成功，如今自信自如地承担着体育外交的使命。
“我还想跟所有运动员分享一句曾经激励过我的话，‘常思奋不顾身，而殉国家之急’。虽然我不能再代表中国站上世界赛场，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让中国一直拿冠军！”张虹寄语道。
（何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