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的“威莎决”将在北京时间明早八点重磅登场。从签表产生的那一刻起，联想到两年前莎娃在大满贯复出战中抽到哈勒普，批评美网靠“做签”博关注的声音便不绝于耳，那么这一猜测到底有没有实锤？鲜为人知的是，早在1996年，美网就出现过重新抽签这一网球史上前无古人的操作。而到了2011年，ESPN则在一份大数据报告中发现了美网签表中的猫腻。今天我们就来重温这篇文章，八年过去，诸多细节仍然值得玩味。
一份名为“Outside the Lines”的报告对2001到2010年的美网签表进行了统计分析。结果显示，总体来看，美网男女单前两号种子遇到的首轮对手，比真正意义上的随机打乱的签表，难度要低很多。
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比赛，美网的签表似乎严重偏离了真正的“随机”二字，而使用另一份签表制作系统的澳网和温网，则没有出现这种倾向性。在同一研究时间段内，法网女单前两号种子首轮对手的难度，则比随机签表的要大得多，男单则在平均水平线上。
布莱恩·艾尔雷（右）出席抽签仪式
美国网协职业巡回赛的主管布莱恩·艾尔雷（Brian Earley），自1992年起就在美网担任赛事裁判，同时也负责管辖签表。他表示，自己非常信任这套系统。然而他也很关心，分析报告里提出的有关签表随机性的问题。
“我非常信赖自己的团队成员。如果这套系统有不公平的地方，我想，在外界发现并指出之前，很可能就早已被我和赛事组委会意识到了。”艾尔雷说道，“但我们总是乐于倾听意见。”
三天前，大坂直美出席抽签仪式
"Outside the Lines”报告以球员们的世界排名为依据，分析了十多年间四大满贯男女TOP2种子的平均签运难度。他们将实际签表与1000种随机生成的模拟签表进行对比，发现只有3个模拟签表产出的首轮对手，和十多年来美网男单TOP2种子的真实签运一样容易。而女单方面，1000种模拟情况中，竟然没有一个和实际情况那般极端得容易。
安德鲁·斯威夫特（Andrew Swift）博士是美国统计协会的体育数据部门前主席，也是内布拉斯加州立大学的数学助理教授，表示这份报告的分析逻辑是合理的：“无论你从哪种角度看实际的签表，都能很明显地发现，它们并不是随机生成的。”
这份报告结果同样也在前职业球员斯科维尔·詹金斯（Scoville Jenkins）的意料之内，他在2004年排名第1433位时，收获了美网正赛外卡，成为128人的签表中排名垫底的球员。他的首轮对手是谁呢？2号种子，卫冕冠军罗迪克。“当时你会想，好吧，这也太不走运了。”詹金斯说道：“签表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和我比赛。”
而根据美国网协的官方承诺，一份真正随机的签表，对于詹金斯这种非种子球员来说，应该有三分之二的概率抽到另一位非种子球员、有大约31%的概率遇到除前两号种子以外的其他种子球员。而抽到前两号种子的概率，只有2.08%。
詹金斯
2004年首轮抽到罗迪克后，詹金斯在2007年又被“安排”给了头号种子费德勒，根据OTL的分析，当时他的排名在128人里排第125位。当然，他两场比赛都输了。“有时我觉得，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安排球员对阵。”詹金斯抱怨道。退役后，他在肯尼索州立大学当网球助理教练，“如果有人明天跳出来说，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是随机安排签表，而是人为挑选的，那一点也不会让我感到惊讶。”
在看到“Outside the Lines”分析报告后，斯威夫特教授自己动手进行了一项针对前二号种子首轮对手的研究，发现在一百万个模拟签表里，只有4个签表，和2001-2010年间男女单打TOP2种子实际碰到的难度相同或者更容易。
詹金斯
“就它自身的数据而言，美网的签表是相当怪异的。”斯威夫特教授表示，“如果和其他三个大满贯相比，它也显得很奇怪。这样一来你就有了双重的疑惑。有些奇怪的事情正发生着。”
所以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如果有人想要自告奋勇修复这个签表的话（这对我而言很滑稽），那个人肯定不会来自于我的团队、美国网协或是美网的团队里面。”作为美国网协职业巡回赛的主管，艾尔雷坦言。
他表示，电脑随机生成的签表，是在一个房间举行的一场小仪式里完成的，并且通常情况下，美国网协的代表、男子网协和女子网协的代表、大满贯赛事监督的主席都会在场。在场的其中一人按下按钮，电脑就会生成非种子球员的签表，展现在屏幕上并立刻打印出来。“所以你可能会想说，哦，有某个程序员想要决定或修改签表，或是有人黑进系统了。但我并没有看到这两种情况的发生。”
罗迪克与艾尔雷
艾尔雷表示，他会咨询Information & Display Systems，也就是制作这套产生随机签表的公司。
IDS已经为美网和澳网提供了十多年的随机签表制作技术，产品经理里奥·莱温（Leo Levin）表示，这套程序并没有问题。在"Outside the Lines”把报告结果发给美国网协一周后，美国网协把邮件转发给IDS的总裁拉里斯·帕帕斯（Rallis Pappas），但双方都没有对现实签表的怪异之处作出解释，而是回应道，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偶然。
美国网协交流部的主管克里斯·维德迈尔（Chris Widmaier）声称，美国网协是站在IDS这一方的，并相信程序确实能够自动产生随机的签表。
克里斯·维德迈尔
“如果我们拿10000届美网的签表来分析，那可能会看到所谓真正的平均数据是什么；但如果只看10年的、每年一届的签表，那么能得到的只是数字，而非具有统计意义的数据。”维德迈尔说道：“除此之外我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他还表示，美国网协没有再进行深入调查的打算，那年的美网签表制作也不会做任何改变。
“我相信谜题的答案就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签表的运气问题。”IDS的产品经理莱温在邮件里写到，“美网的签表制作和其他巡回赛并无差异。因此，既然过程是相同的，那么答案就是，签表本身就是这么来的。”
但斯威夫特博士似乎对这个回应并不买账。“是的，奇怪的现象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但你告诉我，这种现象同时在男子签表和女子签表里出现？双倍的小概率事件发生？”
艾尔雷（右一）
网球迷曾经质疑过美网的男单签表。据艾尔雷回忆，2010年美网一场比赛结束后，两位男球迷带着签表并非随机的证据找到了他，但他根本不相信他们的结论。这两位球迷又把他们的数据，拿给转播美网抽签仪式和美网比赛的ESPN电视台，ESPN检查了数据，并选取了四大满贯的男女签表数据，做了一个更广更全面的分析，结果产生了同样的结论——签表并非随机产生的。
艾尔雷则称，“Outside the Lines”报告是第一个质疑女单签表的机构。“所以问题的重点就在于那些排名90-100间的选手，对吧？我的意思是，是不是这些球员导致了最终签表有歪曲性的结论？”
理论上说，签表的前两号种子，在首轮可能遇到排名33位-128位的球员。过去十年，美网女单签表的这个数字是第98.5名，男子签表是第97.2名，而一份真正随机的签表得出的数字应该接近于80.5名。
“正常情况下，结果出现如此大的数据偏差，是不可能的。”斯威夫特博士说：“如果你看同时期另外三个大满贯的数据，这个数字就接近于80，而且偏差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还有一位受到美网奇怪签表影响的球员，则是昔日的天才少女范德维格。2008年，排名第518位的她拿到了美网外卡，当时她的排名在128位选手里排在第126位。有天，这位16岁的女孩刚从训练场下来，一位朋友问她是否看了签表。“我的朋友说，你肯定不相信你抽到了谁。”范德维格回忆，“我问，是谁？”朋友回答道：“扬科维奇。”塞尔维亚人是赛会的2号种子。“我以为他们在开玩笑。”范德维格说。
范德维格和扬科维奇的比赛被安排在首日的夜场，用她本人的话来形容：“太疯狂了。”最后她以3-6/1-6输掉比赛。“能够和如此高水平的球员比赛，我确实是很高兴的，和她交手可以检验我到达了哪种水平。”范德维格说，“我把它当成一次历练的机会。当时我想，我肯定能够给她造成一些麻烦。”
范德维格在同年拿到了青少年组女单冠军
当听到美网签表可能并不是随机产生的时候，范德维格表示，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别的赛事当头号种子的经历。“如果头号种子能拿到相对轻松的签表，那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这数据听上去有点意思，毕竟我也参与其中过。”
入选2009年美网男单正签时，德文·布里顿（Devin Britton）是128人里排名最低的一位，结果他在首轮抽中了费德勒。年仅18岁的他，职业生涯刚刚起步，总共才赢过一盘比赛。“我有点希望能抽到另外一张外卡，好赢下一场比赛。但能和罗杰同场竞技，绝对是我的福气。”布里顿回忆，“在别的地方你可感受不到这种氛围。”
德文·布里顿
尽管首盘太过紧张让他扭伤了脚，但这位新人在次盘破掉了费德勒的发球局，一度以3-1领先。“人群开始响起一阵欢呼，当时我想，我的妈呀，这里人好多。”布里顿说。
假如真的因为某些原因，低排名选手被安排给了高排位种子，比如詹金斯、布里顿和范德维格，这些低排名选手也可能不会难过。尽管他们原本是有更大机会进入第二轮、拿到更多奖金的。
布里顿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低排名选手抽中高种子后的心情，但他仍然很珍惜那次与费德勒交手的经历，并从中获益匪浅。“我知道很多低排位球员伤心的点在哪里，所以这件事有两面性。”
艾尔雷
至于1号种子和2号种子本人，他们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呢？费德勒和纳达尔等人在接受采访时拒绝发表意见，女子顶级球员如扬科维奇、小威、沃兹尼亚奇和克里斯特尔斯也拒绝评论。（tennispie注：以上为2009-2011年间的排位）
1996年美网，数位顶尖球员集体抵制美网，控诉美国网协暗箱操作签表以便给美国本土选手开小灶，迫使后者重新制作了签表。当时，其中一个造成大家极度不满的原因是，在种子排位还没有正式公布的情况下，签表竟然就已经产生了。美国网协最后重新抽了签，这在男子网坛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2001年，美网将种子席位增加到32个，意味着种子球员们在前两轮不用面对排名高于33位的选手。温网在当年也将种子修改为32个，法网和澳网在次年跟随了这一步伐。
2017年，莎娃首轮击败哈勒普
尽管美网的前两号种子会倾向于抽到相对容易的对手，但比起其他三大满贯TOP2种子的表现，“开挂的签运”对比赛结果影响不大。这些异常的首轮对阵安排，似乎对赛事的其他部分也没有带来什么影响。“这么做是为了给顶尖球员顺水推舟？好让他们晋级得更顺利？他们的签本来就很顺利了。”斯威夫特博士说。自2001年至2011年，前两号男单种子首轮抽中的最高排名球员为41位，女单则是37位，这两场比赛都是大种子赢了。
“暗自操纵签表能对美网有什么好处呢？我觉得美网不会得到任何好处。”艾尔雷一脸无奈，“这个险是美网绝对不会去冒的，永远不会。”
文：Paula Lavigne ＆Alok Pattani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tennispie网球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