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光专访:想知道自己能在国际象棋之路上走多远?
体育综合
有时会直言不讳,也从来不会去走寻常路,美国超级特级大师中村光自其15岁成为美国当时最年轻的特级大师起,他就一直是个非常有趣的人物。
以下是中村光在某次采访中,分享了他是如何开始从事国际象棋这项运动,他决定走国际象棋职业路线时所面对的经济挑战,超级计算机对全球国际象棋世界的影响,美国国际象棋的兴起,以及他为什么打算在40岁以后永远退出职业棋坛。
你能告诉我们你是如何爱上国际象棋的吗?
A:我哥哥当时是他那个年龄段全国范围内最优秀的棋手之一,他开始参加国内比赛,我们也会陪他一起去各个比赛。那时我才六岁,还是个初学者。我走进了棋手休息室,那儿是棋手们休息备战的地方,一位来自菲律宾的国际棋联大师邀请我和他对弈,我记得他的名字叫做奥斯卡-谭。最重要的是他放水让我赢棋了!要是他没那么做的话,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将国际象棋作为职业。孩提时期,对于某件事必须在一开始就做得相当好才能对此产生兴趣,因为小孩子可没那么有耐心。他让我赢了,所以我不知道我当时下的有多烂!
Q:你哥哥在比赛中达到了怎样的高度?你们在成长过程中是否是竞争对手?
A:我们没有直接竞争过,因为他比我大两岁。我差不多10岁的时候水平就超过了他,他在那时也不愿意继续去提升自己的国际象棋水平了,因此我也从未觉得他把这件事看得那么糟。他只是遇到了瓶颈,然后选择了放弃。他在15、16岁时就完全不下国际象棋了,现在他在摩根大通工作。
Q:你在10岁时就取得了“大师头衔”,是什么因素使你取得如此之大的提升呢?
A:主要原因在于我的继父苏尼尔-威拉曼特里,他是一名国际棋联大师。他在青少年时期也曾是一名非常厉害的棋手,但他出生在一个律师世家。在他20岁时,他的父母就拿走了他的所有棋书和棋具,斩钉截铁地对他说“你必须成为一名律师!” 他总给予我鼓励,鼓励着我去看看我到底能在国际象棋之路上走多远。
你父母是在什么时候决定让你在家接受教育的?他们是如何做出这一决定的?你的目标一直是成为职业棋手吗?
A:这件事发生在我四年级末的时候,当时我需要不断去参加比赛以保持进步。想要获得国际大师头衔,你就需要去参加那些周期较长的赛事,那些赛事通常耗时一周半,而且你要参加三个这样的赛事。当时那样的赛事都在欧洲,除非我在家上学,否则我就不可能有时间去参与那些赛事。在我12岁的时候,我每年要下300多场慢棋比赛。我的继父是一位全职的国际象棋老师,他的大部分收入都花在支持我参加国际象棋比赛上了,大概每年35000-40000美元的样子。但我当时总的来说只是想看看我在国际象棋之路上到底能走多远,成为一名职业棋手的想法在很久之后才真正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Q:17岁时,你已经是一名特级大师了,也是自鲍比-费舍尔以来最年轻的全美国际象棋锦标赛冠军,但在这之后的六个月里你完全没有参加任何赛事,发生了什么呢?
A:我觉得我是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好。我遇到了瓶颈,然后排名在世界前100左右停滞不前。国际象棋最残酷的部分之一就是有那么多实力强劲的棋手。有些我从小就知道的特级大师,我认为他们比我更有天赋,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取得过成功。除非你的排名进入了世界前20,有机会被邀请参与奖金更高的赛事,否则就无法保证稳定的生活。反之,其他一些公开赛冠军的奖金一般都不会超过10000美元,你也不可能每个公开赛都能拿到冠军。因此我在当时的生活一点也不好过,我连续七年不间断地去参加各个比赛,感觉精疲力竭。
你觉得大学生活怎样?是什么让你重回国际象棋世界的?
A:关于大学,我最不喜欢的一点那就是它给人以一种班级框架的感觉。在国际象棋世界中,你的年龄、背景、种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国际象棋水平。但在我看来,年纪较大去上大学的话,那就意味着你会被班上的人认为更加重要。我非常不喜欢这一点,大学让我意识到国际象棋世界在很多方面都比现实世界要好。所以在感恩节期间,我决定去费城参加某个比赛。我已经六个月没摸国际象棋了,但我最终还是拿了冠军。我在对阵特级大师们的六轮比赛中取得了5.5个积分,这让我重新燃起了对于国际象棋的热情,这真的激励了我,我想再次回到国际象棋世界中去。
Q:你重回世界前10,也在2011年赢得了维克安泽大师赛冠军,然后你花了一年时间同加里-卡斯帕罗夫合作。你怎么看你们之间的那段合作时光呢?
A:这使我更清晰的认识到自卡斯帕罗夫时代以来,国际象棋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卡斯帕罗夫在棋盘上最大的优势在于他的直觉,他在棋盘上对于一场对局的整体感觉是无与伦比的。但我来自一个大家都在用电脑分析局面的时代,也正因如此,棋手之间的着法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错误,几乎每一步着法都是可行的。我觉得很难将这两种风格融合在一起,因为卡斯帕罗夫对于局面有着很强的感知能力,但当电脑持有同卡斯帕罗夫不同的意见时,我很难在他们两者之间找到正确的平衡。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棋手,和他一起共事是非常美妙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很难有太大的提升。那一年我赢得了几项赛事的冠军,但同他共事时,我总感觉有什么缺失的东西。
你对电脑有什么看法?电脑的运用对于国际象棋来说是好是坏?
A:这很奇怪,因为随着技术的发展,我认为棋手几乎已经丧失了对于对局的感知能力。我认为现在水平相对较弱的特级大师与国际大师的能力同20-25年前同水平的棋手相比要差得多。他们知道如何使用计算机,但他们对于棋盘的真实感知却很差。因此总的来说,电脑在国际象棋领域的运用会使顶尖棋手变得非常优秀,但却弱化了处于中间段水平的棋手的能力。
Q:你在2015年度过了职业生涯中最美好的一年,成为了仅次于卡尔森的排名世界第二的棋手,个人等级分也首次突破了2800大关,并在2016年的候选人赛中取得了一席之地。但自那时起,你就似乎开始走下坡路了,你的等级分也一度下滑到了自2010年以来的最低。你怎么看你现在对于国际象棋的感觉?
A:有意思的是,我其实觉得比以前准备得更好,也觉得我比2015年时的自己要更出色,但是我的等级分却更低了。我记得卡鲁阿纳是这么评价自己在2014辛克菲尔德杯上的表现的(他在那一赛事中一度取得了7连胜),“与现在相比,我认为我现在所做的与过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我只是觉得我拥有很好的局面并处理得很好。”我觉得要是你和任何顶尖棋手去这么交流,他们也都会这么说。或许心理原因可能是主导因素吧,或许只是保持势头,以及保持幸运吧。
说到心理因素,你觉得它在候选人赛和世界冠军赛中扮演的角色有多重要?
A:说到候选人赛,我觉得一旦运气降临,就会有很多事情会随之发生。当参加“只有一个最终赢家”类型的比赛时,关键就在于谁能在正确的时刻取得正确的突破。当我下那年的候选人赛时,卡尔亚金一直很稳定,这很可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去年候选人赛时,卡鲁阿纳在对阵克拉姆尼克的比赛中很有可能会失利,但他最终还是赢了,因为克拉姆尼克在比赛进入到第六个小时时犯了一个错误。要是那场比赛最终还是克拉姆尼克取胜的话,谁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呢?要是那样的话,卡鲁阿纳几乎是无法最终取得棋王争夺挑战者资格的。
Q:说到卡鲁阿纳,你觉得他过去几年的表现对推动美国国际象棋的繁荣起到作用了吗?现在许多实力强劲的年轻棋手都是来自美国的。
A:事实上,我认为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我成功站上了美国国际象棋最高峰。因为我是在美国的国际象棋体系下达成这一成就的。反观卡鲁阿纳,他基本上是从一开始就在欧洲参加比赛,而我的职业生涯中有很多比赛是在美国下的,我认为这也导致了许多年轻棋手更多得去参与比赛,并且对成为职业棋手更加感兴趣。
Q:你在之后的国际象棋道路上有什么雄心壮志吗?
A:显然,我想取得下次参加候选人赛的资格。我在2018年的时候运气有点背,未能取得参加候选人赛的资格,基本上这是我现在的主要目标。因为除了参加世界冠军赛之外,我在国际象棋之路上基本上没有尚未做过的事情了。我已经达成了许多成就,除了参加世界冠军赛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激励我了。但我也有其他的兴趣爱好,虽然我想能够以一名伟大棋手的身份在未来被世人所铭记,但我也不希望国际象棋棋手是我的全部。这也是我想在40岁之前依然保持竞争力的原因,但除此之外,我还想做些别的事情,因此一旦我过了40岁,我就绝对不会像科奇诺伊或是阿南德那样继续在国际象棋之路上坚持下去了。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惊为天人的,除非我能够一直赢得比赛,否则我真的很难去看到我的目标。
Q:你将来可能会去做什么呢?
A:我可能会去尝试很多不同的事情。比如说我对政治非常感兴趣,我也想建立一个基金会。这会是我将来会去做的两件主要的事情。以国际象棋为职业的一大优点是你经常会去旅行,所以我见过许多有着不同背景的人。你经历的越多,你就会越好地去理解不同文化以及不同文化之下所面临的问题。我想以某种方式进行回报,因为我在自己的生活中是非常幸运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国国际象棋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