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第14章:The Swilcan Bridge 斯威尔肯桥
新浪高尔夫
从奥兰多东南方向,前往迈阿密途中的朱比特郡,按GPS导航走,从95号公路的朱比特郡出口驶出后朝太平洋方向直行,当地人称这条直路为丁骨牛排大道。一路开到海边往左不远,就是NGF的所在地。
NGF 全称是National Golf Foundation ,即全美高尔夫基金会。
如果你不小心,手指在GPS上移一点点,距离不过百米开外,就到了老虎伍兹开的餐厅。有时候乔请客就到这个餐厅,在这里既有故事讲,走过去也方便。乔-贝迪茨(Joe Beditz)乃是美国高尔夫界的实力人物、NGF主席兼首席执行官。
NGF主席兼首席执行官乔-贝迪茨(Joe Beditz)
说起来,NGF所在的这栋两层小楼,2015年之前的租客正是老虎伍兹(Tiger Woods)。而在伍兹之前,这里的主人是“大白鲨”格雷格-诺曼。所以,在佛罗里达州东海岸,到处都是高尔夫的传奇,信手拈来,都是高尔夫历史名人和掌故。
譬如,奥兰多市内的艾沃斯(Isleworth)和诺纳湖(lake Nona)里住满了高尔夫名人。两个场子之间的对抗赛塔维斯托克杯(Tavistock Cup)也曾是城中佳话。
在奥兰多东北面不远处的庞特维德拉海滩(Ponte Vedra Beach),乃是美巡赛(PGA Tour)总部及锯齿谷高尔夫俱乐部的所在地。再往北不远,就到了圣奥古斯汀(St. Augustine)-- 高尔夫名人堂便座落于此。
从奥兰多到朱庇特的路上,前一个出口叫霍布桑德 (Hobe Sound),乔所在麦克阿瑟高尔夫俱乐部(MacArthur Golf Club)就在此。俱乐部旁边还有两个在中国非常出名的球会:一是NBA天王迈克尔-乔丹的Groove 23球会,另一个是老虎伍兹、达斯汀-约翰逊 (Dustin Johnson)、布洛克斯-科普卡 (Brooks Koepka)经常出没的Medalist Golf Club。
而NGF在某种程度而言,更有一种神秘色彩。多年来,全球高尔夫媒体和研究机构每年都会收到NGF发布的行业数据报告,其专业性、缜密度、敏锐感,无人出其右,却很少有人能一窥其堂奥。
乔的办公室正面墙上,挂著一幅大大的油画,画面正是斯威肯桥。在R&A会所、老莫里斯故居等众多背景建筑前,这座已有六、七百年历史的石桥,显得古老又平静。
乔-贝迪茨的办公室墙壁上挂了一副斯威肯桥的油画
“老球场是我最喜欢的球场。”多年以后,乔还坚持这么说。
他是一个长情的人,不管是NGF,还是他的办公地,他一直坚守者。2024年是他在NGF的第四十个年头,而担任NGF总裁一职,也有35年了。
“我是在1984年8月上岗的,第一站就是PGA锦标赛,在阿拉巴马州伯明罕的Shoal Creek球场。那次是李-特维诺 (Lee Trevino )赢得冠军,那位‘连上帝都打不中一号铁’的李-特维诺。”乔的记性和口才一样的好。
有意思的是,在同一时空的1984年8月,大洋彼岸的中国广东中山,新中国的第一家高尔夫球会 -- 中山温泉高尔夫球会应运而生。四十年后,在NGF总部的办公室里,聆听乔讲述故事的人中,有一位正是当年中山温泉高尔夫球会的首任总经理戴耀宗。
2023年戴耀宗和乔-贝迪茨在NGF
高尔夫的历史里,藏着太多的天意。四十年前同时起步,四十年后,大洋两岸的乔和戴耀宗在NGF坐而论道,本来就是挺不可思议的事。
“以前办公室的走道上都挂著老虎-伍兹的图片,后来我们都换了。”乔笑著解释。
在这二层小楼的会议室外,安放著NGF的创始人赫柏-格拉菲斯 (Herb Graffis) 的头像,如果了解美国的高尔夫媒体,你就会听过这个名字。这位芝加哥人,在上世纪上半叶,几乎一手擎起了高尔夫的传媒业。
1919年,他创建了美国第一本高尔夫行业杂志 《Golfdom》;
1928年,他为在芝加哥奥林匹克球场(Olympic Field)举办的美国公开赛,制作了历史上第一份宣传手册;
1951年,他发起创立了全美高尔夫记者协会;
1977年,他入选世界高尔夫名人堂,成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媒体人;
但对高尔夫行业影响最深远的,还是他在1936年创立的NGF。
“为高尔夫发展、为投资商服务,研究和出版高尔夫行业的权威信息。” 这是赫柏1936年创立NGF的初心,也是乔恪守至今的理念。只不过,86年过去了,当年赫柏为芝加哥乃至美国东部地区,在高尔夫投资者和行业之间搭的这座桥,早已经成为横跨世界五大洲四大洋之间的壮美数据彩虹。如今,NGF已经成为世界高尔夫行业信息的权威机构。
在NGF的会议室里,竪著两幅图文并茂的信息牌,显示著NGF的最新研究成果。一是“高尔夫连续十年增长,客户群不断壮大和进化”(Golf’s total customer base continues to evolve and expand with 10 consecutive years of growth),副文是对场外高尔夫(Off-course Golf)进行解读;另一个是“高尔夫从不缺吸引力,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成年人转化成高尔夫人”(Golf doesn’t have an attraction problem. But does struggle with conversion among adults especially.)这里分析了NGF最近的一则研究结果,在1000位成年初学者中,转化为高尔夫人的比率只冇27%。
这两个话题其实是世界性的共同课题。
“新冠期间,我们的员工每天都会和全美的球会联系,掌握最新的行业动态,每两周发布一个报告。这两年我们还和R&A合作推出《Golf Around the World》小册子。我们拥有所有国家的高尔夫数据。”乔热情地介绍新冠疫情结束后,美国高尔夫的利好消息:“美国高尔夫新常态,可谓正进入一个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后的又一个高速发展的年代。”
2024年高尔夫数据(图片来自R&A)
2024年亚洲高尔夫人口报告
NGF的使命,正是在高尔夫行业间收集、整理资讯,再向行业内外进行发布,保证了高尔夫行业的资讯和数据的权威性。
NGF定期发布的高尔夫行业报告之一
其实, NGF也在为高尔夫世界搭建一座座金桥:连接球场和球友、赛事和赞助商、球场和投资者……
还有美国和中国。
NGF之桥通向中国,是在2006年的春天,也是NGF问世的七十年之后。
那一年的5月19日,高尔夫国际高峰论坛在北京龙城丽宫酒店举行。主办者是中国体育总局,操盘者是中国的《高尔夫》杂志和其主编王志刚。世界高尔夫群贤毕集,中国大地还从来没有荟集过这么多国际高尔夫的领袖:时任R&A执行主席彼特-道森(Peter Dawson)、美国PGA原执行官迪恩-比曼(Deane Beman)、沃尔沃盛事管理公司总裁梅尔-派亚特(Mel Pyatt)…… 以及乔。
2006年乔-贝迪茨在高尔夫国际高峰论坛上(图片由王志刚提供)
这是中国人第一次亲身感受到NGF的存在。
那天乔演讲的题目是:美国高尔夫发展过程中的阵痛。
乔引用的数据和论点为NGF的常规呈现,但中国听众还是被他展示的PPT惊到了。这么详细的数据,这么丰富好看的图表,从球场变迁、打球人变化、球场地区分布、设施比例、参与者金子塔图、女性球友的现状……,这些话题,对中国人来说,是惊喜的发现。
“那是我第一次到中国大陆,现在对当时论坛的印象还是很真切,觉得中国活动的场面弘大。其实对我来说,中国的体量如此之大,影响力肯定不容忽视,但中国又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国度。”乔这次在朱庇特说的这番话,代表了大多数美国高尔夫精英层的心声。一晃17年过去了,这种神秘感依然还存在于美国高尔夫的圈层中。
从美国的卫星上,可以精确地数出现在中国大陆高尔夫球场的数量,因为乔报出的卫星监测的数字 -- 347座。这和中国权威统计资料 -- 《朝向白皮书》上最新公布的数字 -- 330座极为接近。但是哪些人在球场上打球?又有著怎样的打球习惯?用什么样的球具?这些细节美国卫星是测不出来的,这也是NGF最关心的。
“其实我们在2009年讨论高尔夫应不应该重归奥运会时,就很犹豫。毕竟我们有大满贯赛和各种杯赛。男子有四大满贯、莱德杯、总统杯;女子有五大满贯和索尔海姆杯,够用了。但当时另外的呼声占了上风,认为高尔夫进奥运,像中国、巴西这样的大国,会以国力支持高尔夫的发展,对全球高尔夫起到强有力的促进作用。只是现在看来,这样的预期没有实现……”
不管怎样,NGF进入了中国人的视野,乔恐怕也没想到。他当年在北京的一番春风话语,在四年后同一个春天,引发了中国高尔夫的一个信息革命。
2010年4月15日,星期四,深圳五洲大酒店。
第74届美国大师赛刚落下帷幕,中国球迷才见证米克尔森三度披上绿夹克,又在本土目击了一件行业大事:朝向集团发布了《朝向白皮书----中国高尔夫行业报告》。
从左到右:陈朝行、王军、韩子定在《朝向白皮书》发布现场
新中国高尔夫自1984年问世,26年来,这是破天荒的第一份行业报告。书中所有的数据,包括球场数量、各省市分布、打球人总数、构成成份、会籍及打球收入的比例等等,都让人耳目一新。
但重要的还是两个信息:多少座球场、多少打球人口?
答案是:432座球场;30万核心打球人口!
前一个数字并未引起太多波澜,毕竟是客观可同机的硬数据;而后一个数字,则在业内激起层层涟漪。
这个被拿上枱面的数据,却又如此拿不出手。据说这一尴尬的30万数字,一开始在朝向集团内部也引起不小震撼。白皮书编委会主任王军,也是在耐心听取了副主任陈朝行、委员孟涛等人的解释后,才接受这一数据。
而陈朝行等人解释的依据,正是NGF的定义:高尔夫核心人口是指年满18岁,一年打球超过8轮次的人。
《朝向白皮书》全面引用了NGF的定义,而呈现方式上,这本158页厚厚的书,比乔在北京高峰论坛的PPT要充实细致得多。
正是因为数据的客观性及精确性,《朝向白皮书》一炮而红,成为中国高尔夫行业被引用最多的信息来源。尤其是核心人口的数字,是行业内外都爱提及的话题。
《朝向白皮书》从2010年至2019年,十年间出版了八本。到第八本,已经是涵盖两年的数据,厚度达到213页,但人们首先关注的还是那两个数字:
496座球场,38万多核心打球人口。
球场数字的起伏,与中国政府的相关政策有关,业内也都理解。而核心打球人口近十年几乎原地踏步,大家渐渐不再讨论了,而是默默接受。其中一个原因,就是NGF一直是数据的来源之一,也是主要定义参照。
其实在2012年,《朝向白皮书》就与NGF有过合作,英文版的《朝向白皮书》在NGF的官方网站上发布,NGF也帮助审核了相关数据。
不夸张地说,NGF是《朝向白皮书》的老师。
在2019年版的《朝向白皮书》中,可以看到一个特别专题:模拟高尔夫调查,直指室内高尔夫模拟器。这也是跟随NGF发现的当今高尔夫趋势。前几年,NGF特地为娱乐高尔夫旗舰拓高乐(Topgolf)做了研究报告。2021年3月,Topgolf和卡拉威(Callaway)合併,肯定和NGF的这份报告有密切关连。
拉斯维加斯的拓高乐
最近几年,以如歌、衡泰信为代表的国产室内模拟器异军突起,也从侧面印证了《朝向白皮书》当年专题研判的眼光。
室内高尔夫模拟器在中国持续走红
2023年春天,在经过五年的停顿期后,《朝向白皮书》又重新发布,虽然名称改成《中国高尔夫人口装备偏好与选择分析报告》(Analysis on equipment preference and selection of golfers in China),但行业人依然爱用白皮书相称。
新版白皮书依然一如既往地倚重NGF的数据和观点。报告显示,截止2023年2月止,中国大陆球会数目在330家,折合18洞球场数量是410座。对于核心打球人口,报告并未给出确切数字,但据推算,应与四、五年前的不到39万这数字差别不大。不过新的报告倒是继续分析了模拟高尔夫现象,并以NGF的说法为参照,推出了场外高尔夫(Off - Course)概念。
NGF发布的最新报告
“场外高尔夫是我们这几年最看好的两大趋势之一,另一个是目的地高尔夫 (Destination Golf)。”在乔眼中,目的地高尔夫是一个典型的NGF传奇。因为最早开创这一现象的是迈克-凯沙(Mike Keiser),和NGF创办人厄普格拉菲斯一样,都是芝加哥人。迈克-凯沙对高尔夫充满了浪漫情怀,在奥勒冈州的太平洋海岸打造了班顿丘(Bandon Dunes)奇迹。球友为了享受纯粹的高尔夫,甘愿驱车山长水远地开四五个小时到达球场。而球场,必然是特点明显的高端精品。如今,亚洲的越南、欧洲的葡萄牙,也似乎在主打这一路子。”
越南岘港的会安南岸高尔夫俱乐部(Hoiana Shores Golf Club),全新的林克斯风格高尔夫度假目的地
和目的地高尔夫相比,乔更热衷于谈论场外高尔夫。在他看来,由于拓高乐等业态的出现,美国高尔夫正经历著一场变革:“疫情后的新常态下,场外高尔夫的参与人数要多于传统高尔夫。根据我们为拓高乐做的调研,现在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双重身份的球友,他们既玩室内高尔夫,也下场打真草真球道,但他们在场外想得到更多的乐趣,毕章传统高尔夫太挣扎了……美国两千七百万的高尔夫人口,其中严格遵循差点系统的仅占两成,大多数人下场只是享受户外生活,社交、竞技反而是次要。所以,美国正在出现为了这种新需求的球场,譬如9洞球场、Par 3球场,就连班顿丘也建了一个Par 3球场。”
场外高尔夫练习场及娱乐中心
乔如数家珍般地说著场外高尔夫带来的影响,似乎NGF的金桥通向远方的轮廓已经出现。那么, 这场场外高尔夫引发的革命离中国有多远?
“都知道中国高尔夫充满著潜能,但如果没有充份的公共球场,没有大批打得起球的人,谈什么潜能都是无济于事的。我在2006年北京论坛时就提到过,中国高尔夫最大的挑战是向大多数人开放的球会和球场,这一挑战至今还存在。
中国要成为高尔夫大国,按’沃利-尤莱恩标准’,还缺很多。”沃利-尤莱恩和乔同为麦克阿瑟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一次听到沃利说到这高尔夫强国标准,深以为然。
沃利-尤莱恩(Wally Uihlein)在美国高尔夫圈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曾长期担任高尔夫最大用品商Acushnet的主席和首席执行官。 Acushnet拥有Titleist,、FootJoy、 Scotty Cameron等品牌。所以沃利-尤莱恩也曾被誉为全球高尔夫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沃利曾提到,要成为高尔夫强国,有四个基石缺一不可。
第一,必须要有自己的高尔夫英雄。西班牙有塞维、德国有兰格、日本有松山英树、韩国有朴世莉;
第二,必须有一个强大稳定的中产阶级,有足够的预算打球娱乐;
第三,你必须有一批强大的赞助商群,保证充沛的流动资金和电视转播。像当年的HSBC赞助上海汇丰冠军赛;
第四,必须有足够的练球、教球的设施,即有充份的球场。尤其是公众球场,以及室内、室外练习场。
深圳沙河高尔夫学院(图片来自张昱崎,CCM)
按此说,中国高尔夫前方的路还很漫长。场外高尔夫引发的革命,新冠疫情后的新常态,如何在神州大地落根开花,尚需来日调研。
NGF的使命本来就是调研、提供数据、分析与归纳。
那么,乔 -- 在您近四十年的行业研究里,面对堆积如山的数据,您觉得高尔夫的终结结论是什么?
“高尔夫就是一个乐子,为人提供快乐,让人享受生活。”乔说得很干脆。
NGF,原本是一座通往欢乐的高尔夫金桥,就像斯威肯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