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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第11章:观澜湖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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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夫,总在不经意之间,与世界大事悄然交集。

2001年911恐怖袭击发生时,前三架飞机都击中了地面目标。第四架是美联航93号航班,原定目标是国会山,但在机组人员和乘客的奋力抗争下,该航班最终在宾夕法尼亚州坠落。

离坠落点60多公里处,是美国劳雷尔谷高尔夫俱乐部(Laurel Valley Golf Club)高尔夫俱乐部。当时,球场中有一位来自中国的工作人员,用疑惑的眼光望著美联航93号航班划过天空。

“我当时还在想,这飞机怎么飞得这么低,也就500码左右,周边又没有机场。”朱鼎耀坐在深圳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以下简称:观澜湖)的会所大堂,回忆这段经历时,已是22年后。

用观澜湖的语境来说,500码也就是球场里一个长4杆洞,而这位观澜湖集团副主席当时居然和911事件如此之近。

自父亲朱树豪于2011年去世后,朱鼎耀就辅佐兄长朱鼎健,共同继承了父亲打下的江山。如今,在朱家兄弟的经营下,观澜湖已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高尔夫度假村,旗下拥有深圳、东莞共12个18洞球场,以及海口的10个18洞球场,396个洞的总量,足以傲视全球。

至今在观澜湖的宣传资料中,还有这么一句:当年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松林度假村(Pinehurst Resort)成为全球最大,走过了百年。而观澜湖只用了十年。在2004年,观澜湖就已经拥有了10个18洞球场,规模超过了松林度假村,吉尼斯也在第一时间也作了纪录更新。

观澜湖的深圳速度丝毫未减,至2007年,皮特-戴(Pete Dye)和张连伟命名的两个球场落成,观澜湖就有了12个18洞。这些球场大部分都由世界高尔夫名人设计并命名,包括尼克劳斯、诺曼、尼克费度、索伦斯坦、利百特、奥拉扎宝等……

吉尼斯纪录和权力榜接踵而至。

2013年至2016年,朱家兄弟连续四年被《Golf Inc》杂志评为亚洲最有影响力的人。

朱鼎耀英文名叫Tenniel, 1976年出生,上世纪末,他在多伦多大学拿到经济学学位,随后又在多伦多博学院(Humber College)修读高尔夫管理课程。世纪之交,在父亲朱树豪的好友、美巡赛主席蒂姆-芬臣(Tim Finchem)的安排下,他前往佛州PGA旗下的TPC锯齿草球场(TPC Sawgrass Stadium Course)工作。

也许在偌大的中国,很难找到一个比朱鼎耀更了解天下闻名的锯齿草球场的人。自己在熹微晨光下,在那著名的第17洞岛果岭上作业,是他回来后经常和身边人说起的往事。

将近两年时间里,他起早摸黑,从场务工作做起,逐步涉足餐饮、专卖店、运营等领域,学习各种业务,走的正是培养球场总经理的路子。

2001年9月,他被TPC锯齿草球场派到了劳雷尔谷高尔夫俱乐部,准备下旬的PGA宾州经典赛。

熟悉 劳雷尔谷高尔夫俱乐部的人都知道,这是球王阿诺德-帕尔默拥有的名场,曾举办过好几场大满贯赛事。最出名的是1975年的莱德杯,那一年美国队的队长就是阿诺德-帕尔默。

彼时的莱德杯赛制和现在不同,决赛日分上、下午,各有八场。所以,就出现了英爱联队选手布莱恩-巴恩斯(Brian Barnes)一天内连胜杰克-尼克劳斯的佳话。

但最终总分美国队仍以21:11大胜英爱联队,场面有些难看。那年上任的欧巡赛执行总裁肯-斯科菲尔德(Ken Schofield)锐意改革,将英爱联队扩编为欧洲联队,莱德杯就此进入了一个势均力敌、精彩纷呈的新时代。

不过,还没等朱鼎耀完全感受到莱德杯的历史荣耀,他就先体验了一把前所未有的美国恐慌。

911事件的那天早上,他在场地上忙碌时,美联航93号航班划过长空。

他已记不清是否听到飞机落地的爆炸声,只是觉得陷入了一段黑暗时期。

911事件后,美国高尔夫职业赛事停摆了一周。到宾州经典赛那周,赛场成了美国人民纪念反恐行动及悼念死难者的爱国大会。星条旗和美国国歌成了劳雷尔谷高尔夫俱乐部的主旋律。

当然,球场上气氛依旧紧张,“手机没有信号,到处都是嗅炸弹的警犬。”这样的独特经历,对朱鼎耀来说,真是可遇不可求。

从宾州回佛州后,朱树豪的电话也到了:孩子,回家吧,你学得差不多了。父亲让他回国准备迎接老虎-伍兹了。

而朱树豪给世界留下的最初的印记,是1995年的高尔夫世界杯。

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是1992年成立的,很快朱树豪就开始向蒂姆-芬臣等国际高尔夫首脑们陈情,“没有中国,你叫什么世界杯啊?”据说这是当年打动芬臣的一句话。

1994年到2016年,蒂姆-芬臣担任美巡赛主席,他执掌美巡赛的时期,与观澜湖迈向世界重大赛事的步伐一致。

同期,朱树豪邀请杰克-尼克劳斯来访,他的首个球场便由他设计并命名。1992年,尼克劳斯到访观澜现场那几天,深圳遭遇了百年未遇的豪雨,这也为这场首秀添了段花絮。

1994年,观澜湖的第一个球场--尼克劳斯球场建成。1995年举办了世界杯后,该球场更名为世界杯场。

应该说,1995年深圳高尔夫世界杯,是中国职业体育承办世界级大赛的一个崭新的起点,也是提升中国国际地位的一个重大昭示。这次赛事,在中国1993年申办2000年奥运会失败后,重拾信心,并为日后成功申办2008年奥运会开了个好头。

对于中国高尔夫运动而言,其意义更为深远。

如果说,几个月前在深圳高尔夫俱乐部举行的VOLVO中国巡回赛,是向世人宣布中国高尔夫职业赛的横空出世。那么,1995年世界杯的举行,是中国高尔夫正式向世界的宣布,中国可以成为世界高尔夫舞台的一股强大力量。

如今,很多往事都慢慢尘封了,但在1995年,观澜湖所发生的一切牵动了世界的目光。

在当年的世界杯上,美国队老搭档卡波斯和戴维-拉夫三世在队际赛上实现四连冠,这一成就前无古人,估计后无来者。而在个人赛上,戴维-拉夫三世靠加洞赛赢了日本名将佐佐木久行。

由张连伟和程军组成的中国队,在32支队伍里最终排第27。他们首日赛事和美国队同组出发,也是中国队首次在世界大赛上享受“领先组待遇”。

而瑞典名将杰斯佩-帕尼维克(Jesper Parnevik)在第15洞打出了一个一杆进洞。

“这是中国国家电视台体育频道首次转播高尔夫赛。”朱鼎耀至今说起还有点兴奋,他当时还是多伦多大学的学生,被叫回来担任接待工作。“会所酒店刚刚建好,我们在最后时刻还在往房间里运席梦思。那时候我和哥哥、姐姐一起帮著做后勤,我还到机场去负责接机,从香港机场到观澜湖至少三个小时车程。一路上选手们都不停地表示惊叹,没想到在世界的这个角落,也有高尔夫球场。”

1995年的高尔夫世界杯,不但让世界为观澜湖叫好,也让中国人自己对观澜湖的盛况叹为观止。

而国际大赛也成了观澜湖的家常便饭。据统计,十年间在此举办了大大小小1000多场比赛。除了像世界杯、朝王杯(亚巡赛和日巡赛之间的队际赛)、友好杯(莱德杯宿将队和欧亚明星队之间的队际赛)、女子世界锦标赛、女子友好杯等等大赛外,还有数量众多的青少年国际赛事。

在青少年比赛上,观澜湖也高来高去。从2006年开始,观澜湖就和尼克-费度合作,举办费度亚洲系列赛。2008年,尼克劳斯青少年冠军赛也在观澜湖铿然落地。而在2009年,观澜湖更是玩了把大的,让高尔夫江湖瞠目结舌。

奥古斯塔的绿夹克等集体鱼贯而入观澜湖大门。

这是首届亚太业余冠军赛(Asia–Pacific Amateur Championship)的一景。

2009 年 2 月,时任美国大师赛主席的比利・佩恩(Billy Payne)曾谈及他的愿景:“造就英雄,推动高尔夫发展”。同一时期,时任 R&A首席执行官的彼得・道森(Peter Dawson)则将亚太业余锦标赛(ACC)视为理想平台 —— 亚太地区顶尖业余球员可以从此启航,追逐他们梦寐以求的顶级赛事。这些远见与多年耕耘,终将让梦想照进现实。

  从左到右:越南会安南岸高尔夫俱乐部总经理黄柄松(Wee Peng Siong)、比利-佩恩、戴耀宗,2025年在阿联酋高尔夫俱乐部的ACC现场

首届亚太业余冠军赛的前身,本来是观澜湖和亚太高尔夫联盟在2006年创建的亚太业余公开赛,该赛事获得了R&A的业余积分认可,观澜湖也拿到永久的主办场地资格。然而,朱鼎耀并不满足,他争取到了奥古斯塔和R&A来背书,创立了亚太业余冠军赛,赛事冠军获得翌年大师赛的参赛资格,而前两名均能直通英国公开赛亚洲区最后一轮资格赛。但亚太业余冠军赛永久主场就别想了,奥古斯塔和R&A想在亚太地区不同城市轮流举办该赛事。

“观澜湖只是得了历史首秀的地位。”朱鼎耀言若有憾,其实他已经创造了历史。

首届亚太业余冠军赛第一轮,东道主球员韩韧以负6一马当先。但是最后的赢者是韩国的韩昌丸(Han Chang-won)。

韩昌丸后来泯然众人,但亚太业余冠军赛的战车愈驱使愈壮观。2010和2011年的两届冠军松山英树已成大器,他在2021年披上了大师赛的绿夹克。而2012年的冠军是中国14岁的广州少年关天朗,他在2013年的大师赛上成功晋级。北京选手林钰鑫在2017和2019年两度获胜,后来成为美国名校佛州大学校队的主力。

一切都是从观澜湖开始的。

而1995年在观澜湖举办世界杯后,该赛事在中国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世界杯于2007年重回观澜湖,但也引发了高尔夫世界最大的赞助商内卷风波。

高尔夫世界杯从2000年开始,比赛的奖金和积分大幅度提升,而且被列为WGC (World Golf Championships)的一站。这样,世界杯也成了炙手可热的超大型赛事,仅次于四大满贯了。

2007年,国际高尔夫巡回赛联合会和观澜湖共同宣布,观澜湖将从当年起,连续举办12届世界杯,一时轰动天下。

羡慕嫉妒恨自然也随之而来,但台面上更多的是朱树豪的风光一时无两。

2009年,美巡赛特设朱树豪奖,旨在奖励将来为中国高尔夫发展及高尔夫全球化作出重大贡献的人士,朱树豪本人是此奖的第一位得主。

2010年,在欧洲和中东地区享有盛誉的KPMG高尔夫论坛授予朱树豪终生成就奖。13年后,KPMG冠名LPGA大满贯锦标赛,中国20岁小将殷若宁一举夺冠,这是后话。

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及其主席朱树豪在全球高尔夫版图中处于最巅峰,朱树豪被美国《Golf Inc》杂志评为世界高尔夫十大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位列第九。

《Golf Inc》从上世纪问世以来,一直是高尔夫行业最权威的杂志,其“行业最有影响力人物”排名也被视为高尔夫领袖浮沉的风向标。中国的王军、朱树豪以及后来的朱家兄弟都曾在不同时期入榜。

2008年的Top 10中,朱树豪是唯一的非美国人。当年的名单说出来也是落地有声:第1为杰克-尼克劳斯、第4是老虎伍兹、蒂姆-芬臣排第6。

“朱树豪是中国高尔夫腾飞的最重要推手,他打造了世界规模最大的高尔夫度假村群,独立将欧米茄世界杯带到观澜湖,而且将长达12年。”这是当年《Golf Inc》给朱树豪的评语。

2007年至2009年,观澜湖连续举办了三届欧米茄世界杯。2010后,赛事改成两年一届,因此当年就没举行。2011年,海南海口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建成,欧米加世界杯移师海口举办了一届。但此后,由于各方兴趣索然,比赛完全停办。欧米茄、观澜湖和世界杯的缘份告一段落,当初签订的连续12年的合作协议也随风飘散。

  2011年海口高尔夫世界杯,美国双雄马特-库查尔(Matt Kuchar)和加里-伍德兰德(Gary Woodland)夺冠(照片来自观澜湖官网)

但国际高尔夫巡回赛联合会,尤其是芬臣始终觉得欠朱树豪一个人情,观澜湖想举办一场WGC的心愿还未能实现。

2012年,WGC-汇丰冠军赛终于在观澜湖的奥拉扎宝球场举行,英格兰的伊恩-保尔特(Ian Poulter)获得冠军。芬臣也算对得起朋友,只是令人悲伤的是,朱树豪已经在年前去世了。

然而观澜湖的奇蹟还在延续:深圳的216个洞,海口的180个洞,朱树豪的江山基业,观澜湖的王朝,都已汇入了中国高尔夫的历史长河中。

2011年8月,朱树豪去世。两个月之后,第十二届全国高尔夫球会总经理联谊会在海口观澜湖高尔夫俱乐部举行。

会议期间,朱鼎健上去致词,哽咽了近一分钟才说出一句话: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拥有最灿烂的笑容……”

全场动容。

观澜湖王朝,后继有人。

用时任观澜湖总经理杨青的话来说,那一刻,犹如高尔夫行业的六七百名代表,来为朱树豪开了个追思会。

最后,让我们再回到2001年的秋天,经历了和911事件之后,朱鼎耀回到深圳,迎接老虎伍兹的到来。

“您父亲平生最看重的成就,是哪一场比赛?”这个问题被小心翼翼地呈现在朱鼎耀的面前。

“第一是1995年的世界杯,第二是2001年的老虎伍兹挑战赛。”

答案落地有声。

2001年正是老虎伍兹如日中天的年份,那个时期他完成了全满贯(囊括了2000年的美国公开赛、英国公开赛、PGA锦标赛和2001年大师赛的冠军)。朱树豪和老虎伍兹的经纪公司IMG策划了当年11月的老虎中国行。虽然911事件后,航空安全和整个保安程序变得极为复杂,但老虎伍兹还是顺利抵达了中国。

老虎伍兹后来成为了观澜湖的常客,前前后后来过四次。但2001年的首次到访无疑是一个里程碑的时刻,因为他以一己之力,带动了深圳的高尔夫学球热。

那次他参加了两天的赛事,第二天是和职业选手张连伟、陈元车(Chen Yuan Chi)等打了一场职业挑战赛。然而,意义深远的是第一天,他的十八洞比赛被推广公司逐洞卖出,让业余球手及青少年选手有机会和老虎同场竞技,后来成长起来的封悦、王明皓、韩轫等都和老虎交了手。

最后一洞的嘉宾组,是前中信集团董事长王军,以及赛事冠名赞助商步步高董事长段永平。

那么,这次观澜湖请老虎花了多少钱,说法不一,但有一个细节是肯定的,当年深圳缴纳个人所得税的第一名,就是老虎伍兹。坊间传闻,当时在和老虎的合同里忘了所得税这一款,朱树豪大笔一挥:算了,我来付吧。

据说税金是400万人民币。

自此一战,深圳高尔夫风起云涌,观澜湖风云际会。

观澜湖日后成了中国的高尔夫之都,和老虎伍兹的这次造访有着莫大的关连。

还有一个插曲,观澜湖还拥有一项吉尼斯纪录:

天下第一的场子,自然要玩一些天下第一的赛事。

2014年,观澜湖举行了2008人同时shut-gun开球的盛举。让人吃惊的是,认认真真打完18洞,并交出计分卡的,就有1987人。这是在案的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单日比赛。

观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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