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洁在第六届王中王比赛中一路势如破竹夺冠，连斩廖元赫、王星昊、李轩豪、党毅飞四位世界冠军。围棋再一次登上了微博热搜， 网友们感叹:天下围棋流量一石，柯洁独占八斗。没了柯洁，围棋热度真不行，连战鹰的直播间都只有几百人了。
赛后柯洁接受采访时，却说了这么一番话：“我可以说，甚至没有花时间（在围棋上），自己最近一直在琢磨其他的一些事情。”“来之前给自己定的目标实际上是赢一盘到两盘。”甚至直言7月份花在围棋上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
这话听着很“凡尔赛”，但真正刺痛中国围棋圈的，是柯洁紧接着说的另一句话——“不去世赛是因为不想下预选。”
是啊，柯洁如此的实力，如此的状态，为什么必须去下预选呢?因为现有规则。
2025年初第29届LG杯决赛的“棋盖风波”后，柯洁公开表示“下棋不快乐，想歇一歇”。从2025年4月起，他就失去了国家集训队成员身份。国家队集训实行“邀请+签约”制，非自动保留身份。除了邀请赛和公开赛，参加国内外棋赛，乃至预选赛，都需要“国家队队员”这个身份。
柯洁不愿意参加国家队集训，是因为不想受到严格约束，因为柯洁还有自媒体、直播、商演和其他人生爱好，他不想给自己戴上一顶紧箍咒。
柯洁没有参加国家队集训，依然打出了这样的好成绩，说明顶级棋手没有必要必须参加国家队集训。在人手AI的当下，个人的勤奋和领悟乃至心情越来越起到关键作用。
马晓春担任国家队总教练时推出了世界大赛种子资格制度，也就是马氏积分。棋手在国内外大赛中取得优异成绩可获得积分，积分排名靠前就能兑换世界大赛免选资格。今年5月的春兰杯，柯洁正是通过马氏积分兑换获得了参赛资格。但马氏积分兑换的是“种子资格”——但前提是得有积分可换。不参加比赛，哪来的积分?
夺冠后，柯洁公开向中国围棋协会喊话：“我还是很乐意下棋的，只不过，可能需要别人或有些方面给点机会。”“他们都让我下预选……我不太想在有很多束缚的环境下去参加比赛。”
这一幕，让人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另一个人——李世石。
2001年，当时只有三段的李世石公开宣布：再也不参加韩国的升段赛。在他看来，段位赛毫无意义，段位无法反映棋手的真实水平，参加升段赛只会消耗体力、影响其他比赛。他扬言，三段对他已经足够了。
这在当时是“大逆不道”。有人甚至在围棋杂志上撰文声讨他的“劣迹”。但李世石不管——他以三段身份拿下富士通杯冠军，被评为韩国棋院最优秀棋士。一个三段棋手，把一堆九段按在地上摩擦。
韩国棋院被逼得没办法——如果老让一个三段压着九段打，段位的权威何在？于是出台了新规定：国内比赛亚军升一段、冠军升两段、世界冠军升三段。新规定刚出来，李世石就连拿两个世界冠军，三个月内从三段直升九段。韩国棋院一位官员说得直白：“赶快把李世石弄到九段，省得他在段位赛中捣乱。”
2002年底，韩国棋院正式废除了升段赛。改用以战绩定段位的新制度。这一改革连带影响了中国和日本棋界的跟进。中国一位资深棋手坦率地说：“若不是有李世石这样的棋手出来闹一闹，各国棋坛的升段新规定别说出台，恐怕连想都没人想到。”
李世石靠自己的实力打出了威慑力——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到规则无法忽视他时，规则就会为他改变。
今天的柯洁，面临着和李世石当年相似的困境——被一套旧规则卡在门外。但两人的处境又有本质不同。
李世石当年拒绝的是升段赛——一个与参赛资格无关的荣誉性制度。他可以用实力证明“段位不代表实力”，而棋院除了改规则别无选择。但柯洁面对的是参赛资格本身——不参加预选赛，就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他可以用王中王冠军证明“我还是能赢”，但规则不会因为一个国内赛事冠军就为他破例。
更何况，李世石当年是在体制内闹——他是韩国棋院所属棋手，他的反抗是“内部矛盾”。而柯洁如今是体制外的人——他不在国家队，没有马氏积分积累，连参加选拔的资格都要靠别人“给机会”。他的反抗，更像一个“局外人”在敲门。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陷阱——越没资格参赛，就越没成绩；越没成绩，就越没资格。
有人说柯洁是咎由自取，如果当时在LG杯决赛现场认怂不闹，就没后来这么多事，你非得要成为九冠王吗?
也有网友认为，中国围棋协会实际已为柯洁做了很多。为了支持柯洁，拒绝韩国外援围甲参赛，甚至都拒绝参加第三十届LG杯。也给了柯洁很多外卡机会，但柯洁都拒绝了。
无论如何，柯洁重新回归围棋，是一件大好事。是墨守陈规让围棋越来越凉，还是敢于创新让围棋重回热度?需要管理者的智慧和勇气。
这时候想起了聂老，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