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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沪中产,为什么上赶着花钱“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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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明星选手也加入了这场比赛。75岁的王石从北京比到上海,关智斌、姜思达各自带搭档参加,减掉60斤体重的颜如晶也全情投入。观赛区立刻成了追星现场,最出片的位置永远挤满粉丝,大部人只能远远寻找他们的背影。

官方强调,这是“适合所有人参与的比赛”。但练过的人都知道,这完全称得上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虐——不仅累着自己,还搭上了不少钱。

文 |常芳菲

编辑 |辛野

运营 |步鸟

全球健身人,集体“冲刺奥运”

站到上海世博展览中心之前,王晓芸就知道,Hyrox这比赛算是真的红了。

先是报名人数远超预期。上海站有接近10000人报名参赛,比几个月前增长了超过50%。紧接着,约好到场为她加油的朋友也传来噩耗——开赛前一周,观众票就买不到了。

今年30岁的王晓芸和朋友拿出追演唱会的劲头,每天定时去蹲回流票。而黄牛们早就发现了这个商机。在二手平台上,原价60元的观众票,标价普遍高达400元至500元。有人200元买到,已经算是“捡漏”。

一票难求,或许因为不少明星选手也加入了这场比赛。75岁的万科创始人王石继北京站之后,来到上海挑战男子双人组比赛。经历1小时38分钟,王石和搭档登顶所在年龄组冠军,直接拿下这个赛季世锦赛的入场券。

此外,最早开赛的男双组还有艺人关智斌、姜思达各自带搭档参加。随后的女单比赛,也有减掉60斤体重的颜如晶加入。观赛区立刻成了追星现场,最出片的位置永远挤满粉丝,大部分人只能远远寻找他们的背影。不止明星,相比起其他城市,上海的赛场上多了许多异国面孔,他们身上肌肉的轮廓都是自律的勋章。王晓芸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更卷”的比赛。

许多明星也加入到Hyrox比赛中。图 / 小红书截图

为了拿到更好的成绩,参赛选手不只卷自己,也要卷队友。除了勤奋之外,选搭档最重要的标准是年轻,最好低于25岁。不止一个参赛者为了避开30岁至39岁这个最卷的年龄段,而选择在校大学生作搭档,因为“竞争不激烈,好拿名次”。

破圈——同时吸引运动精英和普通人——也是举办这场赛事的目的。最初的宣传中,赛事官方就强调这是“适合所有人参与的比赛”。但练过的人都知道,这完全称得上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虐。

上学时候,人人最害怕的跑步,在Hyrox比赛中只是“逗号”,被看成是一种休息。Hyrox(Hybrid Fitness Race混合健身竞速赛)参赛者必须交替完成8次一公里跑步和8个健身项目,包括滑雪机、推雪橇、拉雪橇、波比跳远、划船机、农夫行走、负重箭步蹲、药球投掷。很多人调侃自己参与的这项运动,“没人疼你就去练Hyrox,练完没有哪儿不疼”。

如今,Hyrox已经从小众运动,一跃成为健身人自己的“奥运”。从北京到香港再到上海,数以万计的参与者拿出最充沛的热情,将自己所有的力气投入其中,挥洒汗水,不断向着每一环节的目标冲刺。

第一次置身这场狂欢,王晓芸最先感知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香臭香臭”的味道。它混合了几千人在运动中蒸腾出的香水味、汗味,最直观地烘托出精致又奔放的气氛。

紧接着是律动感极强的音乐。只是这一回,王晓芸似乎碰上了充满幽默感的DJ。场馆上空回荡起《西游记》的主题曲《云宫迅音》时,她正在跑步。这是所有项目中,她最不擅长的部分。想起自己龇牙咧嘴的样子,也算是“渡劫”,她差点笑出声,因为“实在不能岔气”,才硬生生憋回去。

当然,她很快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真正的“劫难”是推雪橇环节。女子单人赛的雪橇重量是102公斤,为了稳妥,她每次练习都把重量加到120公斤。没想到站上雪橇道两分钟,她把鞋子都蹬掉了,雪橇车仍然纹丝不动——而旁边赛道的外国选手,起手就丝滑地把雪橇推了出去。

Hyrox项目之一——推雪橇。图 / 视觉中国

这时,王晓芸还发现,赛道颇有些坑洼不平,费力推出去两三米就会卡住地毯。而旁边的外国选手已经接近终点。4分钟过去,王晓芸才走到一半。当时,她一度想着干脆退赛算了。

50米的雪橇车不只是王晓芸一个人的地狱。张泽锋今年38岁,他反复调整雪橇车角度6次,心率飙到每分钟接近190次,才完成这个项目。还有一位参加女子四人接力的选手,在推雪橇的时候,心率“拉爆”,直接晕了过去。

裁判紧急叫来医疗救援,也为她填了弃赛信息。而她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是,“我弃赛了队友们怎么办”。不少人被这个环节折磨,就连裁判也吐槽这次的场地、器械都有问题。地面上有成片起伏的井盖和钢板,就连推车都锈迹斑斑,阻力极大。

所幸,王晓芸坚持到了最后。冲向终点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宽阔的舞台,正面摆着一面大铜锣。每一个完赛的选手都能敲响它。在距离出发1小时35分钟之后,王晓芸听到了自己的完赛钟声,大屏幕上闪动着她的名字。在这个只属于自己的瞬间,她突然觉得之前所经历的磨难都值得,“真的好玩,下次还玩!”

Hyrox女单现场,是精致和奔放的气氛。图 / 受访者供图

像做题一样备战,卷PB,卷胜利

赛场之外,Hyrox的热潮早就席卷了上海、北京、香港等一线大都市,成为健身运动圈绕不过去的话题。

林逸宁今年29岁,是个马拉松爱好者。她加入的跑团,平均每周都会一起训练两三次,有时迎着苏州河的风,有时听着外滩钟声,林逸宁的队友们几乎都在聊同一件事——Hyrox备赛。

备战第一步,就得卷训练。只要试过一次就会知道,Hyrox绝不像它看起来那么“新手友好”。它会平等地给每个轻视它的人重重一击。

张佳佳即将从国内顶尖985大学毕业,高中开始就规律地运动。她原本只想“刷新一次体验”,不准备花费太多时间备赛,直到去年冬天,她在健身房参加了一次训练。

比起训练,这更像是场模拟考试。教练把Hyrox比赛中的跑步、滑雪机、划船机、药球四个项目算成一组训练,每个人必须在一小时之内完整完成三组,才算合格。张佳佳刚刚做到一半,就开始大喘气,还能坚持完全靠意志力。她眼瞅着身边30多岁的中年人,竟然比20岁出头的自己轻松,这直接激起了她的斗志,“我应该做得更好”。

从这之后,她每周都规律地完成三次一小时以上的Hyrox训练。场地限制,也不能成为障碍。实习公司的健身房没有4公斤的药球,她就用10公斤的哑铃“平替”。

Hyrox项目之一——投掷药球。图 / Hyrox健身跑官方

林逸宁也是被“卷”进这场比赛里的。朋友拉她进了Hyrox的备赛群之后,焦虑就没离开过。158元一节的训练课,时常轮不到她选合适的时间,放出来的一瞬间就显示满员。只要埋头工作几个小时,群里的训练记录和视频就会超过999条,“看都看不完”。她时常怀疑,“这些人平时一点班都不上吗?”

37岁的尹生算是林逸宁口中全职备赛代表。他此前一直在海外做咨询工作,今年4月,他临时决定“试一把”Hyrox。距离上海开赛,只有1个多月的时间。他给自己制定了魔鬼计划:一周训练5天,平均每天上两堂课。在海外,一堂训练课的费用折合人民币就要200元。前后光是上课,他就花了小一万元。

并不是每个参赛者都有尹生这样的优越备赛条件。不少人只能从工作的缝隙中,腾挪出一些时间来运动。

王海莉在杭州做健身教练已经有七八年时间,她的学员里就有不少“卷王”。在大厂工作的学员愿意牺牲睡眠,抢早晨8点这种“边边角角的时间”的训练课,练完了收拾收拾,10点钟还能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也有些学员会在上课前半个小时临时加入,那多半是因为发现上司临时出差,“趁没人发现,赶紧练上一个小时”。王海莉还碰到过学员跑着跑着就拿出电脑,躲到一旁回复邮件。即便时间这样有限,爱做题的学员们也有的是办法。为了赛出水平,有些人每周都要给自己模拟考试一次——这样既能动态掌握自己真实水平,也能缓解赛前紧张。

不只训练要卷,参赛前的饮食也让不少选手成了半个营养学专家。照着运动营养学来安排赛前的一日三餐,是基本操作;为了提高成绩,必要的补剂也得跟上,赛前要稳定睡眠,比赛中间要补充能量胶、液体盐丸,同时还要补充镁。

不难发现,Hyrox在国内这样受欢迎,是因为赛制精准击中了“做题家”们的心。马拉松过于单一、枯燥,更早火起来的CrossFit(高强度混合体能训练体系)必须练习举重、体操动作,相较之下,参加Hyrox的门槛更低。再加上不设关门时间,选手的完赛率高达98%。

就像是一场开卷考试,Hyrox的比赛项目、规则都是固定的,也没有任何隐藏关卡。看上去,每个人都可以针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决定练习什么项目、怎样练习。比赛完成后,Hyrox还会给每个人的完赛成绩排名,这给了每个习惯考试、并从考试中拿到结果的人,最直接的动力。

于是,刷新PB(Personal Best,个人最好成绩)也成了大家参与Hyrox的共同追求之一。就像张佳佳说的,“赢,总是让人愉快,哪怕只是赢了过去的自己。”

在Hyrox比赛上,赢总是让人感到快乐。图 / 视觉中国

火遍中产圈的赚钱机器

从大多数圈外人的目光看过去,Hyrox掀起的热浪在意料之外,但如果回溯一下它走红的过程,不难发现,爆火也是精确计算的结果。

最初,Hyrox先是通过比赛地点,锚定、筛选出一批高净值的参赛者。比赛在一线城市举办、600元左右的门票价格,成了它最基本的门槛。就像它所希望的那样——主力参赛者是年龄集中在30岁至39岁的中产阶层。同时,他们也是社交媒体上最活跃的一群人。对他们来说,一切运动的赛场都有两个——不在场馆,就在社交平台,前者比的是成绩,后者看的是品味。

一张张备赛、参赛的照片,也能水到渠成地成为社交货币。如今,中产们早就放弃为奢侈品Logo和一顿漂亮饭拍照,转而开始展示运动App里蜿蜒的跑步轨迹和Hyrox的完赛瞬间。这既传递了自律、坚持的生活态度,也吸引到更多同圈层的爱好者。

除了赢之外,不少人参加Hyrox的动力之一就是容易“出片”。无论是比赛中专注的眼神、滴落在地上的汗水,还是完赛时胜利的笑容,都充满了戏剧张力。某种程度上说,张佳佳也是冲着这个参加的,完赛的感觉当然好,“能收获很多好看的照片也同样重要”。

Hyrox没有放过这个显而易见的商机,全程都配备了摄影师拍照。赛后,花上214元,选手就能得到全部的参赛照片。

Hyrox的官方照片需要花214元购买。图 / 小红书截图

除了传递生活态度,出街的照片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身份标识。过去想看一个人混得好不好,或许得看车和表。现在,主要看Hyrox跑鞋选得好不好。

这场比赛里,鞋是最关键的装备,要陪伴选手完成跑步、跳跃、在压力中稳定行走。尹生是一个坚定的装备党,鞋子选了PUMA和Hyrox联名定制鞋,光是这双鞋就花了他1799元。而当他看到赛场上同样的Hyrox定制装备,基本就能确定彼此是“既懂行,又舍得花钱的同类”。

参加一场Hyrox,花钱的地方不会少。很多选手给自己参赛算了一笔账。从赛前准备到完赛后的松懈,少说也得花上3000至4000元。社交媒体更成为了一种放大器。上万人参与这项比赛,又为此购置装备,还主动在社交平台上分享,它又锻造出新一轮的流量密码。

运动品牌们渴望流量能成为新的增长点。德国品牌PUMA彪马最先看中了这个机会,2017年就成了Hyrox的全球合作伙伴,还主动把合作期限延长到了2030年。同时,PUMA还拿下Hyrox世界锦标赛的独家冠名。除此之外,能量饮料红牛、耳机品牌Beats、智能运动手表华米、出行品牌滴滴等也看中了这场比赛的流量,选择赞助Hyrox。

很难说德国人Christian Toetzke创立Hyrox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日后不仅成了全球中产人的奥运会,还进化为一架由汗水和热情浇筑的赚钱机器。

Hyrox的野心绝不止于门票和品牌赞助,它希望撬动整个产业链。现在,目光投向了健身房。公开数据显示,截至今年5月,国内已经有超过500家健身房跟Hyrox达成合作。而就在一年前,愿意合作的健身房还只有十几家。高昂的费用自不会少。每年合作的门店需要向Hyrox缴纳10850元(约合1500美元)的授权费,再配齐需要的训练器材,才可以开设Hyrox课程。

同时,健身房的教练也能免费接受线上培训。粗粗算一下,Hyrox在中国的授权收入,每年就超过540万元。如今,超级猩猩、奥美氧舱运动中心、Zone In Lab等知名健身房都推出了相关的课程。而全球范围内,Hyrox合作的健身房数量超过了12000家。

北京国贸一家健身房把Hyrox备赛放进了团课。图 / 每日人物摄

最近两年,不少健身房陷入会员流失、经营困难的窘境。不少想要减脂的年轻人常常刚办了年卡,就遭遇了老板跑路,只能看着一片狼藉的空房发呆。再办下一次卡,就难了。数据也佐证了这一点,《2025年中国运动健身行业数据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12月,全国健身会员总数一共8451.8万人,同比下降3.4%。同步减少的是健身类场馆数量,较前一年减少了2.3万家。

寒风中,抱团取暖总是更具性价比的选择。王海莉供职的健身房此前是CrossFit训练馆,本身就配备了壶铃、划船机等等设备。几乎不需要额外购买器材,这家健身房就能无缝转换到Hyrox训练中。

几个月前,王海莉正式成为Hyrox认证的教练,很快,她明显感到课堂的人气很高。王海莉的普通课程收费80元,而Hyrox课收费在110元左右,“贵了接近40%”。但饶是如此,Hyrox课也更受欢迎,12个训练名额,“放出来就能很快抢完”。

“和自己较劲”

Hyrox的火热破圈,吸引了不少普通参赛者,但因为缺乏基础训练,赛中赛后因不适就诊的例子也在增多。

作为一名同样开展Hyrox训练的医疗工作者,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运动医学科运动康复博士孙扬接受《新闻晨报》采访时提到,Hyrox造成的运动损伤,往往并不是因为比赛或训练本身“危险”,而是因为它带来了一种复合型负荷——它把跑步造成的疲劳,和功能动作带来的力量负担叠加在一起,如有不慎,容易在不经意间对身体的局部组织造成慢性损伤。

在孙扬看来,Hyrox并不是只有“大神”才能参加的运动,但它确实不适合只靠一时冲动就上场。参赛者在报名之前,最好得经过系统训练,愿意承认自己有短板,通过训练慢慢补齐,并且尊重身体适应规律,察觉不适及时调整,而不是只追求热血和狠劲。

事实上,Hyrox刚刚兴起的时候,就在强调专业训练的重要性,也因此散发着强烈的商业和中产气味。

去年年底,尹生到印尼的巴厘岛度假时,第一次听说了Hyrox。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小岛上就长出了许多专业的训练馆,那时他见到的学员,都是清一色来旅行的西方中产男性。

尹生一度因此相当排斥这项运动,觉得它“太精英”。看上去,它需要选手有相当的经济实力,起码能负担价格不菲的训练和参赛门票,能到全国各地参赛,最好还能买得起更好、更出片的装备。总之,“赢是不够的,还得看上去赢得毫不费力”。

Hyrox的商业和精英气氛浓厚。图 / 视觉中国

直到一个月多月前,他看到一段Hyrox参赛选手的视频。68岁的女单选手雷蒲玉,站在北京站的跑道上。从第四个项目开始,雷蒲玉几乎不间断地抽筋,医疗人员劝她弃赛,但她不愿意,想着无论如何要完成。最后,她花了5小时2分钟站上了完赛的舞台。这丝毫没有损伤她的快乐,“只要(我)完成了就是Number 1(第一名)!”

隔着屏幕,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旺盛的生命力。这是第一次,尹生为Hyrox这项比赛动心。离开巴厘岛,回到自己常去的训练馆,他才注意到场地的墙上挂着11面Hyrox的冠军旗。老板告诉他,这11场冠军是同一个人——一位超过60的亚洲女性。不久之后,她还会去斯德哥尔摩参加世锦赛。

就在那个瞬间,尹生觉得自己也应该试试。不要评判、内耗,而“去真实、热烈地活一回”。他从国外飞回上海,往返机票和住宿就花了大几千块,算上备赛的花销,前后“大概花了两万元”。而比赛的1个小时40分钟,是他近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和他习惯的竞技体育不同。后者是对抗、是成败、是人类对极限的不断超越,而Hyrox这项运可以和输赢无关,只是一场“和自己较劲”的体验。

林逸宁也在Hyrox的赛场上找到了久违的平静。参赛当天,她在现场看到了一位失去一只手的年轻人参赛。到了农夫行走的项目,他全程用肘关节提着壶铃,在自己的节奏里“健步如飞”。那一瞬间,林逸宁有掉眼泪的冲动,又害怕这样冒犯对方,赶紧忍住。

从读书到进入职场,她的信条就是必须“超越别人”。备赛过程中,群里的朋友们告诉林逸宁自己完成了新的训练、创造新的纪录,林逸宁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焦虑。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因为朋友的成功,竟然成了她的痛苦。

而看到那个年轻人之后,林逸宁突然觉得,快乐或许没办法通过比较获得。

当整个社会更加高速运转,Hyrox反而成为了一道减速带,让专注参与其中的人,暂时逃离被工具化的命运。

在这个赛场上,每个人都是自己唯一的对手和伙伴。不需要在意别人,只需要享受运动的快乐。对林逸宁来说,这种感受已经变得相当陌生,“在Hyrox 比赛里,我又感觉到自己热烈地活着”。

(文中访谈者均为化名)

图 /《24小时健身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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