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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比3梦百合杯惨案背后:中国围棋的恐怖厚度,申真谞独木难支

王老师聊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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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百合杯预选赛的记分牌像一份宣判书——36张通往本赛的门票,33张印着五星红旗。比分定格在33比3,这不是足球赛,是围棋,一个韩国曾经统治了二十年的项目。那夜,韩国棋院的灯亮到很晚,而让他们辗转反侧的,不是某个棋手的失误,而是一组让人后背发凉的数据。

公开组34个席位,中国军团卷走32个。390人的庞大预选阵容里,292名中国大陆棋手如潮水般铺开,芈昱廷、杨鼎新、江维杰、檀啸、柁嘉熹这些世界冠军挤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旁边还站着许嘉阳、李维清、谢科、屠晓宇这批虎视眈眈的中坚力量,再往远处看,尹成志、黄思源这些稚嫩面孔也在磨刀。韩国队呢?只有元晟溱和尹畯相两位老将杀出重围,元老组内部再添一席,总数停在可怜的3。日本仅三浦太郎一人晋级,中国台北挂零。

这不是一场偶然的惨案。看看等级分排名榜,截至2024年11月,世界前50名里中国棋手占据37席,前10名里塞进7位。这不是一座突兀的“尖峰”,而是一片绵延不绝的“高原”——从顶尖到次顶尖,再到随时能掀翻前者的第三梯队,厚度层层叠叠,望不到底。2025年7月的烂柯杯32强战就是最好的注脚:国内等级分第一的王星昊,被排名第21位的陈贤斩落;排在第二的杨鼎新,输给了老将柁嘉熹。在中国围棋的森林里,没有哪棵树是绝对安全的,任何一棵看似普通的乔木,都可能在下个回合把巨杉撞倒在地。

这种“厚度恐怖”并非一日长成。它的根系,要追溯到十五年前北京城里那些不起眼的围棋道场。

葛玉宏围棋道场2008年创立时,只是众多冲段少年培训机构中的一家。但“葛道”走了一条最笨也最扎实的路——规模化、高强度、淘汰制。几百个孩子同吃同住,早六点晚十点,日复一日在循环赛里厮杀。胜者升组,败者降级,没有温情,只有胜负。这种“地狱淬炼”为职业围棋输送了115名职业棋手,道场因此被圈内称为“中国围棋的黄埔军校”。葛道不是孤例,聂道、野狐、杭州棋院……一个个道场组成了人才筛选的第一道流水线,让“批量生产”职业棋手从设想变成了现实。

如果说冲段道场是孵化器,那围甲联赛就是真正的实战熔炉。1999年创办的中国围棋甲级联赛,经过二十多年进化,已成为全球最高水平的职业围棋团体赛事。2025赛季更是迈出关键一步——全面停止外援引进,取消主将制与快棋赛,实行临场定台制。16支队伍、15轮主客场单循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超过百名一线、二线棋手全年都有高质量对局可下,有稳定收入可拿。“板凳球员”不会荒废,边缘棋手随时有机会把主力拉下马。围甲这个平台,让“厚度”从静态的数字变成了动态的绞杀——不进则退,没有人敢停下来。

而真正让这套体系完成代际升级的,是国家队的训练革命。2018年4月,腾讯研发的围棋人工智能“绝艺”正式成为中国国家队专用陪练。在此之前,棋手备战靠的是集体拆解加个人领悟。有了“绝艺”之后,训练模式彻底翻转:任何一个局部的变化,人工智能能在几秒内给出精确胜率,棋手不再依赖模糊的“棋感”,而是直面冰冷的数字。

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常昊在一次访谈中坦言:“以前那种具有鲜明个人特色的行棋,在布局中已经很少见了。”但他也强调,国家队始终没有丢掉集体研究的传统,这是“长盛不衰的法宝”。当韩国棋手还在依靠个人天赋摸索AI的边界时,中国棋手已经在用国家级的算力资源进行系统性攻坚——2013年囊括所有世界大赛冠军是一个巅峰,2025年接连斩获北海新绎杯、春兰杯、衢州烂柯杯、三星杯等重大赛事桂冠,甚至多次包揽冠亚军,便是这套体系持续运转的产物。

站在中国围棋这套庞大的培养机器对面,韩国的困境显得愈发刺眼。

韩国围棋人口号称883万,占全国总人口17%,听起来令人咋舌。但拆开一看,60岁以上男性占比31.2%,30岁左右的群体只有可怜的11%。棋盘正在老去。更沉重的打击来自体制层面:2023年末,明知大学裁撤了设立25年的围棋系,韩国政府则从2024年预算中全额砍掉了21亿韩元的围棋拨款。九段棋手曹薰铉气得公开炮轰:“这也太气人了,有必要到政府门口示威!”而在最致命的选材端口,2025年韩国棋院研究生选拔只有6个人报名,创下历史新低——一个曾经孕育了李昌镐、李世石、申真谞的围棋强国,竟然面临无人可选的窘境。

于是,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申真谞一人肩上。2025年上半年,他交出34胜6负、胜率85.4%的成绩单,还有一波25连胜。他在韩国多胜榜、胜率榜、连胜榜上独占鳌头。但这份耀眼数据背后是一个脆弱的现实:韩国零零后棋手里,除申真谞外,只有文敏钟勉强排在第52位,其余难觅踪迹。韩国围甲联赛连续两年把赛季最佳新人奖颁给中国外援——去年是廖元赫,今年轮到金禹丞和范胤竞争。韩媒发出悲鸣:“青黄不接。”棋迷在论坛里急切呼吁:“申九段至少还要撑三到五年,必须有人接替他。”一棵树再高,终究撑不起整片森林。

这不只是竞技层面的此消彼长,而是“体系驱动”对“天才驱动”的全面碾压。中国走的是一条集团军路线:用道场实现规模化初筛,用围甲提供高密度实战熔炉,用国家队集中优质资源打攻坚战。韩国则仍停留在英雄主义时代:依赖不世出的天才横空出世,用师徒传承缓慢接力。当李昌镐老去,有李世石接上;李世石退役,申真谞顶上。但链条一旦出现真空,整个体系就摇摇欲坠。而今,这真空正在被“厚度”无情曝光。

当然,优势之下并非没有隐忧。常昊曾提醒过一种“AI副作用”:当所有人都盯着胜率数字落子,围棋蕴含的艺术、哲学、美学正在被冲淡,具有个人烙印的行棋风格越发罕见。这也引向一个更深层的追问——过于庞大的基数、过于平稳的联赛体系,会不会反过来消磨顶尖棋手极致的求胜本能?那种在悬崖边上用一招棋扭转生死的“胜负师”气质,是否会被温吞的生态所稀释?维持厚度的同时,如何确保塔尖的绝对锐度,是中国围棋必须正视的问题。至于韩国,症结已经再清楚不过:没有体系化的根基,一两个天才的光芒,终究会湮没在漫山遍野的对手中。

33比3,这个比分会过去,下一个大赛还会来。但它作为一个标志,已经清晰地刻进了围棋的竞争史——当36张门票里的33张都印着同一个国家的旗帜,个别几盘棋的输赢早就左右不了战局走向。韩国围棋面对的,不只是技术落后,而是一个时代性的、体系层面的全面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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