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波
对央视是否购买世界杯直播版权这一热点话题，作为看过11.5届世界杯的老球迷，本来早就想聊聊看法，可是看到社交平台上的争论逐渐演变成一场脱离了世界杯甚至脱离了足球本身的闹剧，理性和常识让位于偏执和戾气，专业的声音被狂热的发泄压制，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为啥非要让一个完全可以用足球和市场的方式去解决，从而像往届世界杯那样皆大欢喜的问题，变为眼下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很可能最终没有赢家的零和游戏呢?
把这次美加墨世界杯转播版权博弈定位于“国际足联对中国漫天要价”，主张“支持央视坚决给予回击”的那部分声音，有几个带有高度共性的观点：一是“欧美日韩的国家队入围了，所以不得不接受国际足联勒索买版权，咱国足又没去，看不看无所谓!”;二是“时差太大，比赛在凌晨踢，谁会爬起来看球?”;三是“那么多中国企业给世界杯投广告，国内不转播世界杯，这些企业会掀桌子，国际足联承受不了，一定会向央视低头!”;“印度人口比中国还多，为什么国际足联给它报价才是给咱央视的十分之一?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中国人!”“花这么多钱买这破版权有啥意义?还不如省下来用于民生、教育和科技呢!”诸如此类。
这些似是而非的说法，猛一听还挺唬人，其实没一条能站得住脚。
首先，在中国，只要是个球迷，哪怕只是个伪球迷，内行看门道也好，外行看热闹也罢，都不会把有无国足参加，作为看不看世界杯的理由。能说出“国足不参加，世界杯没必要看”这种话的，肯定不是球迷，他们不光没看过世界杯，恐怕任何一场足球比赛都没看过。1982年至今，央视购买了全部11届世界杯版权，直播了历届世界杯所有场次的比赛，其中只有2002年那一届国足参加了，而无论央视的收视率、营销收益，还是国内企业对世界杯的广告投入力度，均未受国足是否缺席的影响，一直处于节节上升状态。尤其是国足距世界杯越来越远的近五届世界杯，央视直播的收视率、营销收益和国内企业的广告投入热情都不降反增。中国观众看奥运会是冲着中国选手争金去的，中国球迷看世界杯则不然，有没有国足都会看。
其次，熬夜就不看世界杯，更是典型的非球迷思维。除了24年前的韩日世界杯，1982年以来历届世界杯与我国都有较大时差，熬夜看球属于常态。换句话说，不看世界杯的，熬不熬夜他都不看;看世界杯的，天天熬夜他也会看。我看了40多年、十几届世界杯，切身体会是，熬夜看球可以安心全程享受世界杯，反倒是唯一没时差的韩日世界杯，白天要上班，漏掉了不少场次，没漏掉的往往也没法不受打扰地看。
关于中国企业占据世界杯广告投入榜前列，所以国际足联就必须求着中国直播的说法，亦不成立。第一，这些企业给世界杯投广告，不是被国际足联忽悠去当雷锋的，而既是对世界杯的支持，更是企业自身发展、开拓市场的需要。第二，以海信、联想、比亚迪为代表的这些品牌企业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国内市场容纳不了其巨大的产能，要借世界杯平台推销以更好地走向海外。这些广告主要针对海外的目标群体，退一万步，就算央视不直播，这些广告还是会做的。
至于国际足联给印度报价才2500万美元，大约是给中国报价的约十分之一，是不是在拿中国当冤大头?这也是误解了。有人说印度国球是板球，世界杯不是印度球迷的菜，这话不全对。中国的国球还是乒乓球呢，不等于中国球迷不爱看世界杯。关键是，中印两国对外的人设理念不一样。印度习惯于用哭穷来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而中国不同，总是想法设法证明自己的强大。国际足联是真认为中国足球市场比印度大了至少10倍的。而近几届世界杯特别是上两届世界杯央视超高的收视和收益效果，为国际足联的判断提供了翔实的依据——中国的世界杯热度和营收，岂止是印度的10倍，20倍都不止!
不买世界杯版权，就能省下钱用于民生、教育和科技吗?这更是个伪命题。假设这种说法可行，以上届世界杯为计算标准，央视投入1.5亿美元版权费，通过自身直播广告收入和二次销售收入净赢利35亿元人民币(约5亿美元)以上，那么，是不买版权费而把这1.5亿美元用于民生、教育和科技，还是买了版权费挣到5亿美元之后再用于民生、教育和科技，哪种情况对民生、教育和科技更有利?这笔账不难算吧。更何况，这一过程中，球迷看世界杯的愿望得到满足，国家财政无须一分钱支出，还能收到央视收益产生的一大笔税款。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知道该怎样选择。
世界杯的价值，就在于它给世人搭建了一个“大家一起赢”的舞台。奥运会越来越不赚钱，而世界杯越来越赚钱。当然，在经济大环境下行和媒体传播途径变革、世界杯版权传统营销模式面临转型压力的大趋势下，央视担心此前高额盈利的世界杯营销路径难以复制，压低了本方报价，与国际足联的报价相差甚远，意味着这次版权博弈或许是有史以来最艰巨的。不过，差距再大、谈判再艰苦，这仍然是足球和市场的问题，不应被非足球和非市场的力量所绑架。我相信最终大概率还是会谈成的。因为一旦谈不成，彼此就都会成为输家。而且，输掉的就不限于足球和市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