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东明放下电话，在客厅坐了半小时。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给女儿拨去视频。 电话那头，孙颖莎问起奶奶，他说挺好的，别操心。这个谎，他撒了三个月。
直到8月孙颖莎带着一金一银回国，在隔离酒店接到父亲电话，才听到那句憋了太久的话：“奶奶走了。”孙颖莎当场哭了。后来她说，她理解。
这件事当年在网上吵过。 有人说这父亲太狠心，有人说这是中国式父母的牺牲。 孙东明没回应，他照常骑电动车去裕华区税务局上班，灰制服，旧头盔，后视镜上挂着一串褪色的平安结。
2005年，孙颖莎5岁。 孙东明和高君敏都是石家庄税务系统的双职工，接孩子成了难题。 两人一合计，把女儿送进了和平西路小学的乒乓球特长班。 初衷很简单，有人看着，能锻炼身体。
高君敏去菜市场买菜，顺手花4块钱买了把旧球拍，拍面都磨毛了。 教练让连续颠5个球，别的孩子颠两下就跑，孙颖莎蹲在那儿，一下，两下，十下。 第二天再来，她能颠一百多个。
孙东明爱打乒乓球，业余水平。 看到闺女这劲头，他每天下班就陪练。 学校操场的水泥地，公园的石桌，都是临时球台。
2008年，孙颖莎进了省队。 每月训练费3000多，是高君敏大半个月工资。 家里沙发坐垫洗得发白，电视还是显像管的，但孙颖莎要买训练球，孙东明一次买了2000个，那个月生活费见了底。
石家庄冬天冷，零下十几度。凌晨四点半，孙颖莎起床，五点到球馆。孙东明骑电动车送她，棉袄裹紧，冷风刮脸。 后座上的女儿手冻得通红，没说过不练。
去外地打比赛，住最便宜的小旅馆，吃十块钱的盒饭。 有一次全国少年赛打完，孙颖莎拿到几百块补助，高君敏松了口气，路费够了。
2017年日本公开赛，17岁的孙颖莎横空出世，拿了两项冠军。电视里在播，孙东明把音量调小，怕吵着邻居。
2021年东京奥运会，孙颖莎女单摘银，女团夺金。 单位同事聚在一起看直播，喊“莎莎加油”。 孙东明坐在家里，没去现场，也没接受采访。
2026年5月10日，伦敦世乒赛女团决赛。 中国队首盘输了，第三盘又输，大比分1比2落后。 第四盘孙颖莎对张本美和，三局比分11比2、11比4、11比6，对手总共拿了12分。 加上第二盘3比0赢早田希娜，她一个人拿下两分。 王曼昱决胜盘锁定胜局，中国队实现七连冠。
孙颖莎用毛巾捂着脸，肩膀在抖。 石家庄的家里，孙东明和高君敏守在电视机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孙颖莎的世界排名第一已经超过200周。 她的年收入早过了千万，是体坛最值钱的明星之一。
但在北京，有人在地铁口拍到她，一个人扫码骑共享单车，穿几十块的卫衣，全身行头不到五百。 训练完回宿舍，车筐里塞着水壶和球拍。
从2023年到2025年，她通过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匿名捐了630万比赛奖金。 这笔钱建了87间标准乒乓球教室，分布在甘肃、广西、云南等12个省份的乡村小学。 每间教室配标准球台、防滑地胶、专业灯光。 项目叫“莎苗计划”，捐款备注里没写名字。
2025年河北洪灾，她悄悄筹了一批物资送到灾区，没发通稿。
孙东明和高君敏还住在石家庄那个老小区。 房子是二十多年前的装修，家具旧了没换，墙上挂满奖状。 有人问孙东明，女儿都世界冠军了，怎么还上班。 他说，我们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能因为女儿成功了就改变轨迹。
高君敏在税务局稽查岗位干了二十多年，每天核对报表。 女儿在新加坡拿大满贯冠军那天，手机一直在震，祝贺短信塞满屏幕。 她按了静音，继续对账。
2023年，单位想请孙颖莎拍一条宣传片，孙东明犹豫很久才答应。 那是唯一一次。
孙颖莎和王楚钦的混双搭档了八年，网上各种猜测。孙颖莎在社交媒体上写：永远最好的搭档和朋友。 前国乒教练陈玘说过，26岁的孙颖莎，眼里装的全是乒乓球。
而在她身后，石家庄那个旧房子里的灯，每天亮到很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