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11月29日是个星期天，在那天下午，德克-诺维茨基人在达拉斯，正等着登上前往萨克拉门托的航班，在那一刻，他突然听到一个消息：科比-布莱恩特宣布在赛季末退役。
显然，德克看到这条消息后很难过。一部分是因为多年以来，他一直非常敬重这个老对手，经常在自己的比赛结束后，快速赶回家，就是为了赶上西海岸湖人 的第四节比赛。同样地，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二人一个年纪，37岁，都处在这个身体慢慢背叛自己的年纪，在和自己老化的身体作斗争。到了那天晚些时候，他 随队住进了萨克拉门托的凯悦酒店，躺在套房的按摩床上，他也不禁地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在身边陪他的是凯西-斯潘格勒，球队的按摩师，大部分时候他都专门 为德克服务，斯潘格勒的按摩是球队保持这位13届全明星比赛状态的一个关键方式，要知道，这已经是他第18个赛季了。
德克平时并不是一个爱自我反省的人。在他多年导师霍尔格-格希维德纳的督促下，德克在10年前曾开始试着写日记，都写在一个棕色的小笔记本上。但他 有几周落下没写，然后觉得每天就像被强迫去补上这些细节，觉得这变成了一个负担，而不是工具，所以后来他就不写了。同样地，他也不喜欢炫耀。当第一次也是 唯一一次夺冠的时候，那是2011年，他从高大的场内技术台上溜走，把脸埋在了球衣里，泪水和汗水尴尬地浸湿了全身。当NBA的公关首脑蒂姆-弗兰克追着 他到了更衣室，告诉他这是一个未来值得你回忆的时刻，而且如果他不在场，场面会非常奇怪和尴尬，恳求他回到场内，他才愿意回来领取自己的总决赛MVP奖 杯。
与科比不同的是，德克并没有兴趣搞什么巡回告别之旅。“我可不想人们到处跟我举手击掌，给我搞什么隆重的仪式，”他说道。“德里克-基特，或者更近 的马里亚诺-里维拉（二人均为纽约洋基队的传奇巨星）——他们每去一座球场，都会收到好多礼物，你懂的，比如密尔沃基的香肠？”德克摇了摇头，抬起胳膊 肘。“我绝不会这么做。我不是那种会说‘这是我最后一年了’的人。他突然顿了一下。“当我要离开的时候，我自然会离开。”
幸运的是，这个日子目前还没到。德克曾经的主要对手，凯文-加内特，已经39岁了，现在都相当于是个森林狼的助教了。保罗-皮尔斯，38岁，在洛杉 矶越发低迷。39岁的蒂姆-邓肯，还有38岁马努-吉诺比利，尽管球队已经不靠他们掌控进攻，但二人也已经不是球队的主要核心。但德克不同，他还是达拉斯 的头号得分手，在周日之前，他场均还能贡献17.6分和6.6篮板，带着一支赛季前普遍被人看低的阵容，依然坚挺在季后赛行列。在许多方面，他还是过去那 个德克。他还能投三分。他招牌式的金鸡独立依旧那么不雅观，但你就是封盖不了。当然，他还是那个7尺大个。
说真的，德克长期以来一直非常出色，以至于大家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越老越醇的德克，罚球的时候，还是摆着他那熟悉的内八字，哼着 Counting Crows的歌。没人愿意在范特西选秀里面挑他，因为总觉得他到了数据缩水的一年。在防守中，这个家伙看着又滑稽又僵硬。然后，你想想他这辈子都做到过什 么。联盟第一个欧洲出生的MVP，在四年之后，带队夺冠，并成为队史第一个总决赛MVP。投射型四号位的鼻祖。两次降薪帮助球队。从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慢 慢成长为一个大家挚爱的领袖。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关键球得分手。历史总得分榜第六位（数据还在增长）。
然而到了他要离开的那一天，他根本不会提前通知大家——这个决定可能就只会发一条推特，或者打一条电视台下方的滚动字幕——在他延长的巅峰期，现在是赞美他非凡天赋最佳时机。
曾是个害羞的家伙
诺维茨基在1998年顶着9号秀的名头进入联盟，那时他身上的关键词是“高期待，靓丽的发型以及不可避免的比较”。“我总是想让他放轻松，”前小牛 前锋加里-特伦特说道，他曾在德克新秀赛季指导他。“我曾说，‘拉里-伯德已经退役了，我们需要下一个金头发的家伙来拯救这个联盟。加油，哥们，不可能所 有人都是你兄弟！’”
特伦特有点开玩笑。那个时候，联盟陷入停摆危机，也刚刚遭遇了乔丹的第二次退役。比赛得分很低。单打战术猖獗。诺维茨基的到来给联盟带来了潜在的生 机，不仅因为文化不同——当时联盟中只有38名国际球员，现在是100名——而且因为那个时代的7尺大个都是巨大笨重的庞然大物。
唐-尼尔森，那时候小牛的主教练，也是德克职业生涯的伯乐，毫不犹疑地就把他招致账下，既希望他能拿到最佳新秀，但这个来自德国乌兹堡的20岁孩 子，当时并不是救世主，至少第一年不是。新秀赛季场均8.2分，三分命中率只有20.6%。他太瘦了，进攻中无法接近篮筐。在防守端也不强硬，没法限制对 手。在赛季第二场比赛，他就遇上了勇士队身材魁梧的大前锋特里-卡明斯。“伙计，他对你来说太强壮了，”老尼尔森跟德克说。取而代之的，老尼尔森让诺维茨 基去防守“小虫”博格斯，一个5尺3的小后卫，这样可以避免他出现在禁区。“整个一马戏团，”诺维茨基回忆道。
德克的平民生活方式同样吓人。诺维茨基生活在一个巴伐利亚州的小城，那里以教堂闻名，他是约克（德克的父亲，前职业手球运动员）和海尔格（德克的母 亲，前德国女篮球员）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ATM机，对美国的大城市一无所知。小牛管理层必须派一名工作人员帮他支付各种账单。
队友一个个都发现这个德国孩子多么奇怪和有趣。与其他有自尊心的新百万富翁不一样，他没买奔驰，德克在这个缩水赛季，就租了一辆中型雪佛兰作为交通 工具。（只有在赛季最后两周，德州的春天太热了，他汗流浃背，他才明白如何开冷气。）他曾鲁莽地跟特伦特说，花生酱跟果冻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三明治中。 “这是美国，”特伦特回答他，特伦特更喜欢把花生酱和果冻混合在一起的三明治。“我们这里就喜欢把这花生酱和果冻混着吃。”
当然，特伦特很关心这个新秀。在飞机上，他看到德克在读报纸，上面写着他要炒了老尼尔森，上面把他描述成一个恶人。特伦特让德克把这堆垃圾丢在一 边，也正是在这一天，特伦特第一次从德克口中听到这些话。诺维茨基，一个悲观主义者，他对未来很不确定。“我从不是世界上最自信的人，”德克说道。“当我 第一次来到这里，我很害羞，我没法好好沟通（语言），我不知道我能否成功。你看看别的年轻人，他们到这儿的第一天起就觉得自己属于这个联盟，他们注定属于 NBA。但我不是这样。”
和队友打成一片
你要是现在跟德克的队友提这个，他们肯定笑疯了。害羞？缺乏自信？你特么在逗我？这不是他们所认识的诺维茨基。当然，很多来到达拉斯的球员之前都是 这么觉得。比如钱德勒-帕森斯，他在2014年同达拉斯签约，穿上了小牛的25号球衣，他说，“在我来这儿之前，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安静的外国人，他努力打 球，他能得分，不太说话。”
然后，第二天早上做完按摩，德克来到睡眠火车球馆（国王主场），开始做投篮训练，然后就开始跟德文-哈里斯比三分球。规则是这样：五个点，一个点五球。在最后那个底脚，还有左边45度，两个人都是平手。
“我在和压力做爱！”德克用狂热的声音大声喊出。
他投篮。空心。
“我的节奏！有了！”他咆哮着。
然后哈里斯起身，准备去投篮。
格鲁吉亚的中锋帕楚利亚站在篮下，不停地给这个叫诺维茨基的德国大男孩捡球。“来吧，扎扎，”德克咧着嘴大笑，调侃着他。“我们都是欧洲人，就应该 腻在一起。”然后，德克又注意到了在一旁抠手机的新秀贾斯丁-安德森，他没看自己投篮，德克就对着他发牢骚，“嘿，那个菜鸟，看我投篮啊！”
终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身上了，然后…德克投丢了。
“哦，不！”
哈里斯得分。游戏结束。
德克挥着自己的手，完全没考虑输赢这件事。然后上了等着接球队回酒店的大巴，他看到巴里亚正在接受采访。他没有打断巴里亚，但伸着手指头指着巴里亚的耳朵。大喊道，“别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他了！”
你看，他一点也不害羞。说真的，当你跟德克混熟了，他就不会再叫你名字了，他会给你起各种奇奇怪怪的外号，比如“驴子”啊，“汉堡”啊（这也是特伦特教的，他告诉德克，自己用起外号这招击溃过低位的防守者）。或者，如果他真的特别喜欢你，他会叫你“烂泥”。
就像在说：“你敢相信这有团烂泥吗？”
如果相互之间的熟悉程度上升到第二层，德克就会入侵你的私人空间，巴里亚就“饱受摧残”。然后还有一些跟德克关系超好的朋友，比如前小牛前锋布莱恩 -卡迪纳尔。去年小牛客场挑战印第安纳，德克和一些球队工作人员一起去卡迪纳尔的家里拜访他。卡迪纳尔现在在普度大学工作，他当时在大家面前发表一番演 讲。所以德克就和卡迪纳尔的妻子还有孩子们一起出来闲逛，一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那天晚些时候，卡迪纳尔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德克站在他家橱柜里， 拿着一套他的西装，咧着嘴大笑。旁边写着，“耶，我不觉得我曾经穿过这件。”
老尼尔森的儿子，也是小牛的球队经理，唐尼-尼尔森说，“几乎没有世界级球星真正愿意走这条路。”
在萨克拉门托的那晚，小牛开场不错，一度领先了14分。他们第一节的表现简直神了：时机绝妙的空切，快攻，上篮。在卡莱尔治下的小牛，他们非常强调 球的移动，各种挡拆进行的行云流水，一系列进攻战术最后的终结都是围绕诺维茨基。首先是老尼尔森，他赋予了德克在外围持球的权力。然后是艾弗里-约翰逊， 他给德克安上了左侧低位进攻的技能包，赋予他绝对进攻核心的地位，并给他设计了在45度跟中锋埃里克-丹皮尔打挡拆的战术。然后就是夺冠那年开发出来的罚 球线单打，到现在，卡莱尔还时不时让他用用这招。尽管现在大多数时候，德克都扮演的是组织者、定点投手和拉开空间的角色，但只要出现在场上，就能改变对手 的防守。
导师是科学怪人
还有一点——把这个特点安插到一个名人堂球员身上，简直难以置信——有时候你在球场上根本看不到他，存在感极低。他每次向前场发动进攻的第一步都跟 抛了锚一样，就好像他在发动一台生锈的引擎。篮板球有时会从他手中滑出。他的防守换位简直就是灾难；在本赛季前些时候，有一次被开拓者的CJ-麦克伦姆晃 的屁股冲着对方。每移动一步都看起来无比艰难，就像一台咯吱作响的老机器。还有，其实德克一直看着都不怎么敏捷。泰森-钱德勒回忆起2010年加盟小牛时 的情景，直到他来到训练营前，他就兴奋极了，觉得自己到了一支争冠球队。“当我第一次看德克移动，我就像吃了翔一样，艹，我们完了，没戏，”钱德勒说道， 他现在是太阳的中锋。终于，他忍不住了，跑去问小牛的首席训练师凯西-史密斯。“德克特么的到底怎么了？”钱德勒问道。“他伤了吗？是膝盖吗？”
“没啊，”史密斯回答。“他就这样。”
当然，在那一年，小牛夺冠了。
谈到这个，阿玛雷-斯塔德迈尔可能最有发言权，早在2007年，他这么形容与诺维茨基的较量：“你根本没法预判他的投篮，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太奇怪 了。”也许跟生理结构有关——德克的左脚（151/2）比右脚小半号。即便是德克最伟大的武器，跳投，也一样别扭——膝盖非常夸张的弯曲，手肘抬得很高， 然后腿踢得高高的，直朝你的蛋蛋而去。当然，这是他标志性的金鸡独立后仰跳投，右膝抬起来就像斗牛士用来阻挡公牛的凳子，出手点高的难以置信。
但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进攻武器。之后，科比学他这么做，詹姆斯也学，杜兰特也学。“这太可怕了，也很羞愧，竟然有这么多伟大的家伙尊重这种投篮方 式，”德克说道。然后他又自然而然地自谦地谈到这种成功：“说实话，如果你能保持平衡，我不觉得这种投篮有多难。假如你有身体接触。”
这也是格希维德纳（德克多年的私人导师）的目标——打造一个高大的神射手——自从这个1972年前西德国家队队长第一次在乌兹堡的球馆里见到这个当 时16岁的6尺10大个，他就看到了他体内的伟大潜力。格希维德纳开始训练他，让德克练习劈叉，让他做负重练习，让他只用双手倒立通过半场。一个物理学 家，用过一个电脑程序来模拟德克的投篮，最终发现60度是最佳的出手角度。他坚持让德克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因为比赛绝不仅仅只是比赛。他同德克一起下棋， 并要求他掌握一些乐器。随着德克学会了吉他和钢琴，他也变得更出色了，意识到这么努力可以更上一层楼。他开始学习萨克斯管——一直持续到2001年，被马 刺后卫特里-波特在一场季后赛中打掉了他的门牙，才不得不停止。同时，德克每年都去读那些格希维德纳要求去读的书。有些，比如像杰克-伦敦的小说，就很容 易消化。但也有些，比如数学发展史，就勿躁乏味。有一次，德克读到俄罗斯小说家钦吉斯-艾特玛托夫写的《查密莉雅》，不经意间，德克发现自己被感动了。
看起来，格希维德纳既是个天才，也有点疯狂。（他把自己的篮球工作室称为“胡闹研究所”。）甚至德克也不知道那个是真名。他只知道格希维德纳给他教 的这些训练方法真的管用。到了今天，无论有时德克当晚的投篮表现有多差，他都会回想格希维德纳教给他的种种法则：投篮前深呼吸（保持稳定），从脚后跟开始 做动作，让球向前滚（避免脚趾先动），前两根手指摆成V字型，来确定球的运行方位（这样投篮只会有长短问题，不会出现左右偏离）。
尽管已经是生涯第18个赛季了，德克还是强迫自己这么做。他坐早班车去球馆，跟新秀还有板凳球员一起，他需要30分钟做赛前日常的投篮练习。每次在 主场的投篮练习，他都会加练30分钟，晚上还会在小牛的训练中心做额外的投篮。至于跟哈里斯那种三分比赛？他把这种形式加入到投篮练习中，因为他平时可没 有在客队球馆练习的机会。仔细观察，你还会发现他甚至还会在队员在场地中心进行赛前介绍的时候偷偷抽着空投几个篮——三次45度的跳投，一次罚球，还有一 个较远位置的金鸡独立——否则他可能会在奏国歌的这10分钟间隙内失去自己的投篮手感。
和纳什畅饮伏特加
在这场跟国王的比赛中，德克开场几球连续投丢，直到第二节才命中了自己的第一球，这很反常。不仅是他后来全队都手感冰冷。小牛的转移球足够出色，很 多两侧的传导，但就是投不进。领先优势慢慢消失。一支天赋如此不足的球队只有表现出色才能赢球，但在这一晚，他们的表现不够好。
本不应该这样的。这些年小牛在休赛期都有着大把的薪金空间。去年夏天，小牛本来都搞定了一条自由市场的大鱼，德安德鲁-乔丹，然后就发生了震惊联盟 的一件事，大家都知道，在之后与快船见面后，小乔丹选择反悔，抛弃小牛。（“他本可以把这件事处理的更好，”德克说道，“但是，唉，他的所作所为太令人失 望了。”）取而代之，球队签下了马修斯，一个稳定但不引人注意的二号位，还有帕楚利亚，神奇地把他从雄鹿偷来。所有人也知道，结果就是球队严重缺乏竞争 力。“我真的很尊敬德克这一年所做的一切，”钱德勒说道。“他再次带领这支球队，排在西部中游的位置。说实话，对他，我一直都心存敬畏。”
再一次，德克早已习惯了帮手不足的比赛。在上赛季之前，德克已经连续14个赛季场均得分领衔全队了，直到蒙塔-埃利斯到来，在上赛季用自己习惯的打 球方式，场均砍下18.9分，名列全队第一。特别是最近五年，德克身边有太多打一年就走的队友。每当卡莱尔被问到比较德克和伯德时，他都会为德国人叫屈。 “区别就是伯德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和四五个名人堂级别的队友一起打球，”卡莱尔说道。“德克身边曾经有两个这样的人。但总的来说，18年来，他基本都是一个 人扛着这支球队。”
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16年。生涯第一年就是灾难。第二年好一点，但那仍是迈克尔-芬利的球队。接着，在第三个赛季，那也是德克真正绽放的一个赛 季，他的身体强壮了一些，积攒了自信，并意识到，队中那个矮小的加拿大控卫才是他的灵魂伴侣。德克充满感情地回忆起与纳什并肩作战的岁月。行云流水的进 攻。进入季后赛都是常态。让整座城市为他们流泪。在纳什公寓举行的室内奥运会。平安夜跟一堆朋友还有霍尔格（格希维德纳）聚在The Loon（达拉斯的一间酒吧）的里屋，一起开“圆桌会议”，这是德国人一种回顾整年的传统活动，然后一起喝伏特加还有啤酒。而从2001年起小牛的装备经 理，也是德克和纳什的密友，艾尔-惠特利是这么说的，“显然，我们队里，有一杯伏特加，还有一杯啤酒。”
时间能改变一切。最近这些日子，德克从不在赛季中间喝酒。（有趣的是，德克其实并不喜欢啤酒，但他说，“作为德国人，我不能不喝啤酒。”当他参加聚 会，他会选择红酒——“哥们，热量低啊！”）为了身体着想，从27岁起，德克就再也不吃糖了。上个感恩节他吃了些甜点，他说这是他全年第一次吃：南瓜派， 清凉维普（一种水果甜点），和舍弃多年的纸托蛋糕。他还清楚地记着那天的情景，抱怨着说道：“第二天我就觉得这些甜点长在我的脚踝里。我长过骨刺，那种感 觉很像，每当我那里发炎，我都能立刻感觉到。”
道理大家都懂。德克体重越轻，他膝盖和脚踝的压力就越小。所以，大多数人到了这个年纪，尤其是职业运动员，都不可避免地要瘦下来，德克已经比10年 前体重轻了不少。在赛季中间，德克永远在折腾着别人。吃的够吗？在背靠背比赛中是不是该多吃点？“一遍又一遍，”斯科特-汤姆林说道，他也是德克多年以来 的朋友，在与小牛相关的媒体工作。“永不停息。”
去年春天，德克和他的妻子，杰西卡，有了第二个孩子，一个叫马克斯的男孩；他们的女儿，马莱卡，已经两岁半了。所以德克现在很多晚上都是自己一个人 睡觉。休息时间对他来说太宝贵了。在夏天的时候，他也不像以前那样放松了。（德克喜欢篮球，但他不喜欢健身训练。）去年五月，在季后赛被火箭淘汰之后，他 整整在训练馆里待了三天。史密斯，8年来一直担任美国国家队的训练师，一直用一个电子平衡板来检测他的身体控制力。尽管德克身高如此巨大，但德克却是史密 斯检测过的得分最高的运动员，这其中还包括很多奥运选手。老尼尔森讲到曾经有一个小牛的新秀，他当时说，要像德克那样训练自己，而且声称要比德克坚持的更 久。结果呢？老尼尔森说，“他也就大概坚持了一周吧。”
愿意承担领袖责任
大家都相信德克至少还要履行完他目前的合同——还有一年，870万美元，这是他为了球队引援所降薪的结果。德克说，他要一直打到“身体实在支撑不 了，或者对篮球失去兴趣”，否则他不会退役。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拥有迅捷速度和出色弹跳的人，但无论如何，缺乏弹跳可能还真帮助了他。史密斯指出，“他减速 和改变方向的能力跟那些爆发力更好的人不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德克大喊，“侮辱我！”然后说，“我要把这段检测素材放到YouTube上，让大家都知 道！”
卡莱尔已经让德克在很多晚上轮休了，把他的出场时间打碎——很少有连续6分钟以上的出场——并鼓励他坐在旁边观看训练。小牛的老板马克-库班表示德 克享有“终身合同”，但补充说，“他还能再打多长时间，将取决于我们组建球队的情况。如果我们是一支只需要他接球跳投的球队，让他成为我们队中的那块短 板，那他还能再打五年。”库班顿了一下。“如果必须他来carry我们，那就不一定了。”
与国王比赛的最终比分是98-112。“很高兴大家今晚来到这里，”在记者进来的时候，小牛的更衣室助理低声说道。有的球员没吭声。帕森斯，正在从 休赛季的膝盖伤势中慢慢恢复，出场时间受限。从前德克都是离开前跟记者说些客套话，或者仅仅等着媒体提问时间结束。但这一次，他站在他的衣柜前面，说了 10分钟，他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小牛球员，而且是以不常见的球队发言人的身份。
“我一直觉得作为球队领袖和核心，这应该是你的责任，”第二天一早，德克在波特兰的奈士酒店说道，那是在与开拓者的背靠背比赛之前。“去年，蒙塔总是偷偷溜走。但如果你想成为球队的招牌，你就必须这么做。你必须直面困难。”
此外，没有什么痛苦的事情能跟2007年相比。前一年小牛先是在总决赛中以2-0领先——“我们的游行路线都在纸上画好了，”德克悲恸到说道——然 后被热火连扳四局。后一个赛季，他们在常规赛创造了67胜的队史纪录，成为西部头号种子，却被一支新时代的跑轰球队，德克老师傅老尼尔森打造的勇士斩落马 下。在失利已不可逆转后，德克径直走向客队更衣室，抓起重达60磅的垃圾桶，狠狠地扔在地上，把走廊墙上的石膏纸板撕掉了足足10尺。（多年以后，在勇士 队的要求下，德克买了一块树脂玻璃，把那个窟窿补上了。）
然后，在德克心中，最让他痛苦的事情：是他赢得了常规赛MVP，他必须在大家面前做一次演讲。“我知道大家跟我想的一样，”那一天在达拉斯的美航中 心，他在人群前这么说道。他看起来苦不堪言，说“要试着积极面对，”从他的每一字一句中，你都能感受到他心碎的状态。那是历史上庆祝演讲中最不快乐的一 次。
本不应该那样。多年以来德克一直被大家称为软蛋，这几乎是给每一位欧洲球员都要贴上的标签，而他是历史上第一个欧洲来的MVP。但这不是真实的德 克。他是喜悦——烂泥！——和黑暗的化身。每当小牛陷入困境，止步不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变得恐怖。库班说有一次小牛经历了四连败，整个赛季最差的时候， 德克发了一串文本，里面全是F开头的单词。所以，上了那个MVP的讲台，德克的脑子里只有“失望”二字。“为了赢得冠军，他压力巨大，”老尼尔森解释说。 “我从没见过一个球员对胜利如此渴求。”
接下来几年是艰难的，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季后赛提前出局。在2009年季后赛期间，德克当时的未婚妻，克里斯托-泰勒竟然在他家中被捕，她被指控犯 有盗窃罪。两人关系也随之破裂，泰勒也锒铛入狱。对于这段感情，以及自己对于泰勒的错误判断，德克一直避而不谈。“他不愿意分析这件事，”塞巴斯蒂安-德 恩哈特说道，他是德克个人传记电影《完美的投篮》的导演，他花了两年时间搜集各种素材和拍摄，去年四月正式上映，大家可以在Netflix上观看。“他觉 得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
“看这部电影会勾起很多旧的回忆，但我对任何决定都不感到后悔，”他说道，躺在波特兰的酒店里，一样做着按摩。“你必须经历一些事情，无论是场上还 是场下。吃一堑，长一智。我不确定我能改变什么。我总想着学习和进步。我想把自己当做一个学生。不断学习，谦虚地去接受一切。”
离不开的篮球场
曾经有一次——按德克的说法，叫作“艰难岁月”，——他曾想过要离开达拉斯，那是在2010年7月，他的合同到期了。他在家里跟库班见面聊聊了，当 然还有格希维德纳，一直都是他帮德克谈合同，最终的决定是降薪。（德克从来没有过正式的经纪人。）德克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然后库班含着泪跟他聊天。 “我有点，呃，那是一次充满感情的谈话，”德克回忆道。“他说，‘我们一起合作多年。这是我们一起建立的家，我需要你。’”德克顿了一下。“他张口的第一 句话就打动我了，多年以来我们一直在一起。他说的没错。”德克签了一份4年价值8，000万的合同，但为了帮助球队运作，他主动降薪至1，600万。“当 然，我没想到在那份合同生效的第一年，我们就夺冠了，”德克说道。“夺冠之后，我终于不需要想着去别的地方追求总冠军戒指了。我可以在这儿结束自己的职业 生涯。”
随着时间的流逝，2011年的冠军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小牛的阵容，按老尼尔森的话说，“看起来就像组装错位的玩具。两个首发后场，JJ-巴里 亚，看起来就是4尺1高。贾森-基德，看起来都57岁了。”在总决赛中，小牛第一场和第三场输给了热火。然后他们在主场连拿两胜。突然到了第六场，他们半 场仅仅领先两分。即便如此，那一场德克表现挣扎，半场12投仅1中，显然他杂念太多了。半场休息进入更衣室后，他看到卡迪纳尔，小牛替补前锋兼德克朋友， 在那儿跟他打招呼。
“耶！”卡迪纳尔大喊，还过来跟他击掌。“你让他们吃瘪了！”
德克不知所措。“你没吃错药吧？”
卡迪纳尔还是那么嗨，继续鼓励他。“你已经把该投丢的球都投完了！”
直到今天，卡迪纳尔依然觉得那是他为小牛夺冠所做的最大贡献。面对谢顶的卡迪纳尔的鼓励，德克别无选择。他笑着说。“哥们，他就像个驴子，”德克到 了今天还这么称呼他。“尽管球队领先，我当时还是有一点失落。我把头低下，不停地思考，我特么到底怎么了。但是有卡迪纳尔，没错，就是这个古怪的人，他鼓 励了我。”
在下半场，德克拿到18分，小牛如愿夺冠。终于圆满了。他曾经在2008年奥运会的开幕式上担任国家的旗手。现在他也赢得了NBA总冠军。老尼尔森说，“这就是为什么德克如此受人尊敬——他所经历的伤痛，和他的人格魅力，促成了这个冠军。”
一年之后，他跟杰西卡-奥尔森结婚，俩人在2010年相识。奥尔森有一半瑞典血统，一半肯尼亚血统，她很聪明，是个自信的女孩，还有着很强的运动天 赋。（她两个哥哥都是职业足球运动员。）朋友很惊讶德克准备好了跟杰西卡再次约会，他们也相信他会这么做。夫妻俩生活在达拉斯的普雷斯顿山谷社区。他们教 孩子三门语言，他喜欢在周五晚上，全家人一起坐在沙发上，马克思在旁边打着盹儿，一起看NBA比赛。“哦，伙计，”他说，“我太爱看库里打球了。当他手感 火热的时候，他就是上帝，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大喊，‘投啊’！”
显然，这么多年来，他内心中依然是这个项目的忠实球迷。多年的好朋友纳什曾鼓励他去发掘一些比赛外的兴趣。“他会试一试，装作有兴趣，”纳什说道。 纳什现在已经是两支足球队的合伙人，并且还是电影制片人。“但他从来都坚持不了多久，我很尊重他这一点。我知道他最爱的是什么，他也一直坚持在做，从未偏 离。有的人总在变，但是德克一直遵从着自己的内心。难道这不就是最后的结局吗？”
为什么德克还在一直打球？为什么我们要做我们所爱的事业？
现在是1月12日，骑士做客达拉斯。德克对勒布朗。这是近来一场重要的主场比赛，尤其自从他们令人惊讶的爬到了西部第五的位置。每个人都很兴奋。在 5点30分的时候，距离开球还有两个小时，一群小牛球员走出来，在球场的一端开始热身。控卫德隆-威廉姆斯和新秀安德森都在那儿，在弧顶，还有一个大家不 熟悉的球员。脸色发白。深色头发。有点矮。略显老气。穿了个T恤。是小牛队的短袖。没错，就是库班。球童在想：我是该传球给德隆还是传球给老板？球童不 傻，当然是老板了。
库班踮起脚尖，抬起胳膊肘，在20尺的位置出手。他打了两个铁，然后又进了两球。投完篮他会回到更衣室，然后带一名记者去场边通道，在那里他可以好好炫耀一下他的场内设施。比如皮革沙发，还有小吧台。
很难想象，库班已经57岁了。他经营了小牛16年。他和德克一同成长，在某些方面，他非常珍爱这层关系。库班聊起了过去的日子，飞到迈阿密，和德克 还有纳什一同度过全明星周末。当库班被问到从德克身上学到了什么时，库班打断了一下，捋了捋他还带着汗的头发。“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他教会了我纪律和努 力，”库班说道。“我学到了纪律可以使人变得伟大。”
他觉得自己对于德克有责任：“我，不，我们做了很多正确的事情，都是因为德克。我们也犯过错。我们本可以留住纳什，但是我听取了错误的建议。我们失 去了一些本可以合适相处的朋友，就是为了留住德克。留住德克。到了今天，我们要尊敬德克多年所做的一切，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因为我了解德克，对他来 说，没有比无法比赛更糟糕的事情了。”
两小时后，比赛开始。球场变得暗下来。全场起立。“然后是我们的前锋，生涯第18个赛季，大老头，长着中锋身高的后卫，41号，Dirrrrrrk-Noooowwwitzki！”
然后他走进场，跟詹姆斯相互拥抱并微笑。那一晚的美航球馆感觉回到了以前。在场边，库班还是坐在小牛板凳席的斜对角，穿着蓝色的球队T恤和牛仔裤， 激动地跟球员们聚在一起。在美航中心后面的走廊里——站着要在暂停时间出来表演的胖子拉拉队，这是达拉斯多年的招牌。人群中很多人都盯着勒布朗，因为这是 他一个赛季中唯一一次来到这里。
但是德克一开始就立刻进入攻击状态。一个右侧牛角位的跳投。一个给帕楚利亚的柔和传球。在特里斯坦-汤普森头上的中距离跳投。然后他又命中了一个防 守下的弧顶三分，全场沸腾了，德克摆着他标志性的三根手指，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他从脚后跟开始做动作，不是脚趾，每一次跳投都像往常一样呼吸，前两 根手指摆成V字型的投篮手势。在第一节还剩6分26秒的时候，德克带领小牛取得了10分的领先优势，他一人独得7分3篮板2助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德克 先是展现了标志性的金鸡独立后仰跳投，然后又出现在球场的大屏幕上，带着金色的假发模仿参加美国大选的川普。在最后，遗憾的在加时赛中以107-110输 给对手，在那晚，他比平时在衣柜前待的时间更多，静静地坐在奥布莱恩杯的复印像前。
在这里结束，再好不过，在球迷雷鸣般的欢呼下，德克慢慢走下场。这就是德克-诺维茨基，一个未来名人堂的成员。即便有朝一日，他会离开这个舞台，但他也不会离开这项运动。他爱篮球，就这么简单。
译/徐墨
